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肠道微生物组预测帕金森病的新思路——跨队列机器学习

谷禾健康

帕金森病(PD)是全球第二常见的神经退行性疾病,预计到2050年,全球患者可能达到约1200万。传统诊断依赖运动症状评估,往往在疾病晚期才发现,因此急需可用于早期识别的生物标志物

近年来,研究发现PD患者常有肠道症状(如便秘、肠道炎症),这些症状可能早于运动问题出现,甚至与肠道微生物组变化相关。

既往研究中,关于PD肠道微生物组的研究和小规模整合分析虽提示产短链脂肪酸菌减少等共性,但研究间差异大缺乏在跨队列层面验证可复现的“微生物特征”并评估其诊断价值,尤其尚未系统评估机器学习模型跨研究、跨人群的可迁移性与疾病特异性。

针对上述研究空白,近日,一个由德国欧洲分子生物学实验室(EMBL)等国际顶尖机构组成的研究团队,通过对帕金森病(PD)微生物组数据进行大规模跨队列分析,建立了一套旨在提高模型稳健性、泛化能力和可复现性的最佳实践框架。其相关研究的成果发表于《Nature Communications》上,为未来的相关研究提供了清晰的路线图。

原文研究通过大规模荟萃分析和机器学习评估,回答两类关键问题:

  • 微生物组能否稳定辅助PD诊断?
  • 哪些稳定的物种与功能通路与PD相关并可能参与发病机制?

作者的研究思路可以归纳为两个部分:

  • 一是以16S与宏基因组数据分别构建分类模型,并在“研究内”、“跨研究”和“留一法(LOSO)研究”三种框架下检验模型的泛化性、准确性与疾病特异性(如与阿尔茨海默病、多发性硬化症区分)。
  • 二是对宏基因组功能通路做随机效应元分析与富集分析,识别PD相关的细菌分类群和代谢通路,并尽可能评估年龄、性别、用药等混杂因素影响。

这项覆盖11国4大洲22项病例对照研究,共计4489份样本结合机器学习的荟萃分析,得到的主要结论是:

  • 单研究内模型平均AUC约71.9%,但跨研究下降至约61%;多队列合并训练后,泛化性能提升,改善至68%,且对其他神经退行性疾病的误报率显著降低,疾病特异性更好。
  • 菌群上,产短链脂肪酸菌显著减少(如Lachnospiraceae中Roseburia、Blautia,Faecalibacterium等),提示肠道屏障与黏膜免疫稳态受损可能是PD的普遍特征。
  • 功能上,与复杂多糖降解相关的通路减少;与细菌致病性相关的分泌系统(II/III/IV/VI型)与抗阳离子抗菌肽系统富集;与色氨酸、酪氨酸、谷氨酸/GABA代谢相关的基因集显著改变;“溶剂/农药等外源性化学物质降解”通路(Xenobiotics biodegradation and metabolism)在PD中显著富集。

接下来,我们深入了解该研究的方法学细节和主要结论验证过程。详细解析该研究在数据准备、特征工程、模型训练和多维度评估等关键环节上采取的具体策略和宝贵经验。

研究中使用了哪些队列

下图展示了研究中使用的22项病例对照研究概述:

16S数据集:

  • 1367个对照(CTR)和1798个PD患者

宏基因组数据集(SMG):

  • 554个对照和770个PD患者

每项病例对照研究都必须≥30个样本,且元数据足够。除此之外,还纳入了多发性硬化(MS)与阿尔茨海默病(AD)的16S数据用于交叉疾病验证。

初步研究,聚焦于β多样性批次效应评估。基于Bray-Curtis距离的冗余分析(db-RDA)与PERMANOVA(置换多元方差分析),分别在16S与SMG上评估研究来源(Study)、疾病状态(Disease)因素解释的变异性。

分析结果显示,去除批次效应后,样本未根据疾病状态明显聚类,PD与对照组仅呈现弱分离(下图c,d,灰色是对照)。研究来源解释了较大方差(下图a,b,颜色区分不同研究,形状区分疾病状态,16S:R2= 19.9%;SMG: R2=7.7%;p-value<0.001),这表明批次效应是主要变异来源

数 据 分 析 方 法

物种分类和功能注释

统计检验应用

机器学习应用

在R包SIAMCAT的帮助下,研究人员应用了线性模型(Ridge、LASSO、Elastic Net)和非线性模型(Random Forest)。

训练前对特征数据做标准化处理,log.std或clr,筛选出至少在5%样本中检出的特征,GBM和GMM不做过滤。

训练时的特征筛选主要使用嵌套监督式特征选择,基于 Wilcoxon–Mann–Whitney 检验识别差异特征,在训练集内选择效应量最大的特征数量(如 KO 层面 ,保留范围500–4000个特征,步长500,训练多个模型,选择中位数 AUC 最优的那个模型,最终保留2500个特征用来构建最终模型)。

统一以 AUC 评估,并在 CV、CSV、LOSO 三层验证策略中对比模型的准确率与泛化性能。

  • CV:10×10 重复交叉验证,评估单研究内的模型性能。
  • CSV:跨研究验证,单研究训练后分别在所有其它研究上测试,衡量模型泛化性能。
  • LOSO:留一法,合并除1个研究外的所有数据训练,在留出的独立研究上评估模型性能。

PD相关的微生物组组成变化

在初步研究中发现不同研究间群落构成差异显著,疾病状态仅解释≤1%的变异,标识批次效应影响大于疾病。继续分析菌群发现,与对照组相比:

PD组中显著减少的菌群有:

  • Lachnospiraceae科的Roseburia、Blautia、Fusicatenibacter属在16S与SMG(宏基因组数据集)均显著减少;
  • Agathobacter属在16S中显著减少;Ruminococcacea科的Faecalibacterium属内的多个物种以及Faecalibacterium prausnitzii种内的多个菌株在SMG种显著减少;
  • Butyricicoccus属为SMG中减少最强的物种之一(16S中未体现出一致性)。

PD组中显著富集的菌群有:

  • Ruthenibacterium属及其种Ruthenibacterium lactatiformans在16S与SMG中为最显著富集;
  • 其次是Alistipes、Anaerotruncus、Enterococcus、Porphyromonas、Scatomorpha、Limiplasma、Bifidobacterium、Christensenella、Streptococcus属;
  • 在SMG中还检测到潜在致病种Turicibacter sanguinis及多种Clostridiales物种富集,但在16S中没有相应的显著富集。

虽然大部分菌群在合并所有研究数据的分析基础上有显著变化(上图a),但是仍有不少菌群仅在个别单项研究中呈显著变化(上图b)。

控制协变量进行分析,发现在PD组中可能受性别、年龄或用药混杂的分类群为少数(<23%),且具有显著差异的分类群总体不受这些协变量影响,单变量方向与Ridge模型系数方向总体一致(上图c)。

PD相关的微生物功能变化(基于SMG)

与对照组相比,重点在于以下四大类的变化:

  • 碳水化合物与复杂多糖相关功能
  • 氨基酸与神经递质相关通路
  • 与宿主互作与致病相关功能
  • 外源性物质代谢相关功能

碳水化合物与复杂多糖相关功能

  • 多条复杂多糖和糖降解相关模块显著减少;
  • 部分与丙酸/丁酸生成相关的功能在PD组内富集(MF0093、MF0094、MF0089)。

氨基酸与神经递质相关通路

  • 色氨酸代谢中,降解相关基因富集、合成相关基因减少;
  • 酪氨酸代谢中,合成与降解相关基因均增加,如TyrDC(K22330)富集;
  • 谷氨酰胺/谷氨酸/GABA相关功能显示谷氨酸合成相关基因减少、降解相关基因增加,GABA降解相关功能增加。

与宿主互作和致病相关功能

  • 细菌分泌系统的KEGG通路(ko03070)在PD组中富集,其中II/III/IV/VI型分泌系统更明显;
  • 同样富集的还有多个涉及细菌对阳离子抗菌肽耐受(CAMPs)的模块和KO;
  • Curli纤维相关KO显著富集。

外源性物质代谢相关功能

外源性物质(Xenobiotics)代谢相关功能的多条通路在PD组中富集,例如:

  • 参与卤代烃(halogenated hydrocarbons)降解的K01560;
  • 与三氯乙烯(TCE)转化相关的K03268与K18089富集;
  • PD 组中 atzB、atzD 和 biuH(K03382、K03383、K19837)基因的丰度更高,这些基因编码的酶可催化阿特拉津(Atrazine)的降解。

机器学习疾病分类性能与泛化性

比较模型AUC指标发现,单个研究内验证(CV)模型准确性高,但模型泛化性能差,跨研究(CSV)验证,普遍AUC下降。LOSO相较CSV显著提升

研究可能影响 LOSO AUC 的因素,发现LOSO AUC在不同测试集之间存在显著差异,测试集本身解释了相当比例的方差(ICC=0.19)。LOSO AUC与训练集样本数呈正相关(p<0.01,解释约15%方差)。

寻找帕金森的通用微生物特征:分类学特征优于功能特征

在特征探索方面,研究人员发现存在一个相对“通用而精简”的肠道微生物特征子集,模型的判别能力(PD vs CTR)近似使用全部特征进行训练的模型。

SMG数据集中使用LOSO策略,遍历训练集,筛选出绝对效应量最高且FDR校正p值<0.0520个特征,构建模型,结果如下图a,其总体平均LOSO AUC几乎与全特征模型一致,分别为72.3%和72.4%。图b热图中的白色方块表示相应模型中未包含的物种。

同时,在SMG数据集基础上,比较了基于分类学特征(taxonomic)和功能特征(KO、KEGG module、KEGG pathway、GMM、GBM)训练的机器学习模型性能。分析结果显示基于功能特征的模型总体上表现略逊于基于分类特征构建的模型。

跨疾病验证:LOSO模型显著降低对其他神经退行性疾病的误判率

最后,研究人员又进行了外部验证,检验这些模型在多大程度上会错误地将患有其他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患者预测为PD,以阿尔茨海默病(AD)和 多发性硬化症(MS)为例。

由于其他神经退行性疾病的SMG数据稀缺,仅使用16S数据进行此项验证。使用假阳性率(FPR)评估,将AD和MS样本的FPR与PD内部对照组的10% FPR进行比较。

分析结果显示单个PD研究构建的ML模型(Single-study models)在其他神经退行性疾病上的交叉预测率差异极大,FPR从0%到近100%不等,平均FPR为35.1%,远高于预期的10% FPR水平。

使用LOSO模型时,跨疾病预测表现显著改善,平均FPR从35.1%大幅降至18.7%,18.7%的FPR仅略高于PD内部对照组的预期10% FPR,表现出较好的疾病特异性

小 结

事实上,PD疾病与肠道菌群的相关研究不少,对比同类研究,该篇研究的优势在于:

  1. 样本量与队列覆盖度为同类研究中领先,并在“单研究、跨研究、LOSO”多层面框架下全面评估疾病预测模型表现,使得结论稳健且具普适性。
  2. 系统证明“多研究合并训练”可显著提升泛化与疾病特异性,为构建临床可用的微生物组诊断工具提供了清晰、可复现的技术路线。
  3. 发现外源性物质(Xenobiotics)代谢相关功能的多条通路在PD组中显著富集,这一发现的意义在于首次在微生物组层面证实了环境毒素暴露与PD风险之间的生物学联系。

07
文中得到的一些启思

为什么初步研究得出结论“批次效应差异大于疾病状态”,但是“多研究合并训练 + LOSO”却能提升模型泛化性能与疾病特异性?

关键在于数据层面的差异分析机器学习分类任务的本质区别,原文中批次/研究效应在“整体群落差异”(方差、β多样性)上确实大于疾病效应,但这不等于模型“无法分类”。

微生物组分类依赖的是特定分类群的丰度模式,而非整体群落结构的相似性。

  • 在单研究训练中,模型容易捕捉研究内偶然出现、但跨研究不成立的特征(例如与采样方法、地理环境、饮食习惯等相关但与疾病本身无关的特征模式)。
  • 当训练集中包含多个研究时,那些“研究特异”的特征在不同研究间表现不一致,难以成为稳定的最优特征,模型被迫去寻找跨研究一致的疾病关联特征(不变因子)。

没有完美的模型,只有相对完美

原文中,单研究训练的跨研究验证(CSV)平均 AUC 约 61%,合并训练的 LOSO 提升到约 68%,但仍低于研究内 AUC(约 72%)。这说明,合并训练确实提高了泛化,但并未消除强烈的研究/批次差异,只是更好的对冲了其负面影响。

在机器学习中,泛化能力与拟合精度之间存在固有张力。合并训练实际上是在研究内高精度(可能包含过拟合)与跨研究稳定性之间找到最优平衡点。这不是缺陷,而是在真实世界复杂性面前的理性选择。

虽然也可以通过其它策略来补足缺陷,例如集成学习策略(如漏斗型、投票型模型),但是这也有损失,就是会累加错误。但在临床转化上,这种相对完美是具有实际价值的,因为临床诊断工具必须适用于不同人群,所以模型泛化性能也就很重要。

基于原文经验,利用肠道微生物组数据训练疾病预测模型的技术路线

一、 数据准备与质量控制

模型训练通常要准备数据集,建立包含训练集、验证集和独立测试集的完整数据架构。对于小样本数据集,可采用交叉验证替代独立验证集,但必须保留独立测试集用于最终性能评估

基于原文经验,先做一些统计检验,对一些影响因子评估效应,例如批次、年龄、性别、用药、地理位置等,这种系统性的统计检验与效应量评估为后续的特征筛选和模型训练奠定了坚实的数据质量基础,确保识别的疾病关联特征具有真实的生物学意义而非技术或混淆因子的产物。

数据标准化推荐使用log变换(log.std)或中心化对数比值变换(clr),这两种方法在原文验证中均表现良好

二、 关键特征筛选

数据集确定好后,要开始特征筛选,通常都会先基于存在与否做初步筛选,原文中的经验是保留在至少5%样本中检出的分类群,优先选择在多个研究中表现一致的特征,这是实现良好泛化性能的关键。

特征维度方面,对于高维特征空间(如KOs),建议通过嵌套监督特征选择将特征数控制在2500个左右,这在原文中获得了最佳的中位AUC(75.3%)。

三、 算法选择与训练策略

特征筛选完成后,要开始选择算法和制定训练策略,基于原文大规模比较,SMG数据优选Ridge回归或LASSO16S数据可选择Random Forest,但为保证可比性,建议统一使用Ridge回归

训练策略推荐单研究内训练+多研究合并训练前者适用于初步模型构建,可获得较高的内部准确性(平均AUC 71.9%),后者显著提升泛化能力(LOSO平均AUC 68%)。可能有同学会疑惑为什么会用回归模型,原文使用的是SIAMCAT包的LibLinear,这是一个专门用于大规模线性分类的库,Ridge和LASSO在其中是作为线性分类器实现的,不是传统的回归模型,它们通过线性决策边界进行二分类预测

四、 多层次性能评估

最后是选择评估模型性能的方法和指标。原文采用多层次性能评估:

  1. 内部性能:研究内交叉验证(10×10 CV),评估模型拟合能力
  2. 泛化性能:LOSO验证 + 平均AUC
  3. 疾病特异性:跨疾病验证计算FPR,以PD内部对照组10% FPR为基线。原文显示多研究训练可将假阳性率从35.1%降至18.7%。

五、 研究规模适配策略

应根据研究的具体规模调整策略重点:

  • 小样本研究:重点优化样本质量控制、元数据标准化和批次效应校正。
  • 大样本研究:可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特征工程、算法集成和超参数精调。

主要参考文献

Romano, S., Wirbel, J., Ansorge, R. et al. Machine learning-based meta-analysis reveals gut microbiome alterations associated with Parkinson’s disease. Nat Commun 16, 4227 (2025).

麻醉与肠道菌群:从药物代谢到围手术期管理

谷禾健康

您和身边人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一场成功的手术结束后,身体的伤口在一天天愈合,但一些莫名的困扰却悄然而至。

明明伤口恢复得不错,

为什么总是感觉浑身乏力、精神萎靡?

为什么会食欲不振,

甚至出现腹胀、便秘等消化问题?

有时还会感觉思维变得迟钝

记忆力下降,像是隔了一层脑雾,

情绪也莫名地低落、烦躁…

大多数时候,我们习惯将这些问题归咎于手术创伤本身,认为是身体康复过程中的元气大伤。但如果这些症状持续存在,或许我们应当考虑围术期中另一个关键却常被忽视的因素——麻醉

在现代医学中,麻醉是保障外科手术安全与舒适的核心环节。然而,临床实践中,麻醉医生常常面临诸多挑战:患者对麻醉药物的反应存在显著个体差异术后认知功能障碍(POCD)或谵妄的发生率居高不下,尤其在老年人中,围手术期、感染、器官功能损伤等并发症的管理日益复杂。

近年来,随着多组学技术的飞速发展,我们了解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器官”——肠道菌群。肠道菌群通过肠-脑轴肠-肝轴等多维网络,深度参与宿主代谢、免疫神经调节。这种动态平衡一旦打破,便可能触发从代谢综合征到神经退行性疾病的连锁反应。

麻醉药效动力学药代动力学方面可能受到肠道菌群的影响。

例如,菌群通过调控肝脏CYP3A4酶活性影响麻醉药物清除效率,菌群代谢产物短链脂肪酸可增强七氟烷的麻醉敏感性,而菌群失调则可能通过激活TLR4/NF-κB通路加剧术后神经炎症

反过来,麻醉药物也会影响菌群稳态丙泊酚(一种强效的静脉注射麻醉药)可短暂抑制乳杆菌增殖,七氟烷(现代常用的吸入性全身麻醉药)暴露甚至可能导致Akkermansia菌丰度下降,形成“菌群紊乱-炎症加重-药物代谢异常”的恶性循环。

本文基于最新的科学文献,探讨肠道菌群与麻醉药物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及相关信号机制,总结了当前研究进展,了解其如何通过“肠-脑轴”“肠-肝轴”这些复杂网络影响围手术期管理,展望基于菌群调控的精准麻醉新未来。

01
关 于 麻 醉

我们对麻醉的理解,是否还停留在“睡一觉,手术就做完了”的层面?本章节将带您深入了解现代麻醉学的复杂性与精妙之处。

麻醉是现代医学史上最伟大的进步之一,它通过可逆性地阻断神经信号,使患者在接受可能带来剧烈疼痛的治疗或手术时,免于痛苦和创伤,是外科手术得以实施的根本保障

麻醉不仅仅是让患者进入睡眠状态,更是一门精密的医学科学。它包含了意识调控、疼痛管理、生命体征维持等多个维度。现代麻醉医师需要精确计算药物剂量,实时监测患者状态,并根据手术进程动态调整麻醉深度

麻醉过程中,医师需要平衡多种看似矛盾的目标:既要确保患者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又要避免麻醉药物对身体各系统产生过度抑制;既要维持适当的肌肉松弛度便于手术操作,又要保证基本的生理功能正常运转

麻醉的分类:从局部到全身

根据作用范围和对意识的影响,麻醉主要可分为三大类,每种类型服务于不同的临床目的,选择哪种麻醉方式,需要综合考虑手术类型、患者身体状况、既往病史等多种因素。

◕ 全身麻醉(General Anesthesia)

这是一种诱导可逆性、覆盖全身的意识和感觉丧失的状态。它通常用于心脏直视手术、脑部手术等大型复杂手术,要求患者完全无意识

全身麻醉通常联合使用多种药物,包括:

  • 用于快速诱导麻醉的静脉药物(如丙泊酚、依托咪酯、硫喷妥钠);
  • 用于在手术期间维持麻醉状态的吸入性气体(如七氟烷、地氟烷、异氟烷)。

此外,常辅以芬太尼等镇痛药和琥珀胆碱等肌肉松弛剂,以达到理想的手术条件。

◑ 区域麻醉(Regional Anesthesia)

在保持患者清醒的同时,阻断身体特定大范围区域(如肢体、下腹部或盆腔)的感觉。这种方式创伤小于全麻术后恢复更快

最常见的两种形式是:

  • 椎管内麻醉:脊髓麻醉(俗称“半麻”),将局麻药一次性注入保护中枢神经系统的脑脊液中,起效迅速,常用于剖宫产、髋关节置换等下半身手术;
  • 硬膜外麻醉:将药物注入脊髓周围的硬膜外腔,可通过导管持续给药,实现更可控、更持久的镇痛,常用于分娩镇痛和某些腹部大手术。

◔ 局部麻醉(Local Anesthesia)

作用范围最局限,仅麻醉身体一个微小、特定的区域,适用于各种小型手术和操作,如牙科治疗痣切除小型伤口缝合。

常用的局麻药有利多卡因、布比卡因等,通过皮下注射局部涂抹乳膏给药。

麻醉药物如何发挥作用?

不同类型的麻醉药通过不同的药理机制来阻断神经信号:

全身麻醉药主要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它们通过增强大脑中主要的抑制性神经递质——γ-氨基丁酸(GABA)的信号通路,同时减弱兴奋性神经递质(如谷氨酸)的信号,最终导致意识的全面抑制和丧失

局部和区域麻醉药的核心作用靶点是神经细胞膜上的电压门控钠离子通道(VGSCs)。这些药物能够可逆性地与通道结合,阻止钠离子在神经兴奋时大量内流,从而有效抑制了神经冲动的产生和传导。这样一来,来自手术区域的疼痛信号便无法上传至大脑,从而实现镇痛效果。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经典药理作用的最终效果,包括麻醉深度、持续时间以及个体敏感性,并非一成不变。新兴研究表明,宿主内在的因素,特别是肠道微生物群,正通过复杂的信号网络对这些中枢及外周的药物靶点产生着远距离的调控作用。 这种先前被忽视的联系,为理解麻醉药物的个体化差异提供了全新视角,其具体机制将在后续章节中深入探讨。

麻醉药物的代谢及安全性差异

临床上常用的局部麻醉药根据其化学结构分为两大类,它们的代谢途径截然不同,这也与药物的安全性和过敏风险直接相关:

氨基酰胺类(Amino amides)

  • 包括利多卡因、布比卡因、罗哌卡因等。
  • 这类药物化学性质稳定,主要在肝脏中经过复杂的细胞色素P450酶系进行生物转化和代谢。
  • 因此,肝功能不全的患者使用此类药物时,其代谢清除会减慢,药物半衰期延长,从而增加毒性反应的风险。

氨基酯类(Amino esters)

  • 包括普鲁卡因、丁卡因、苯佐卡因等。
  • 这类药物在血浆中被假性胆碱酯酶迅速水解,因此作用时间相对较短。
  • 其代谢产物之一是对氨基苯甲酸(PABA),这是一种已知的过敏原,可能引发部分患者的超敏反应。

以上我们对麻醉的分类、机制、代谢等有了基本的了解。然而,一个核心问题依然存在:为何不同患者对相同麻醉方案的反应不一样?为何有些患者术后恢复良好,而另一些则饱受认知功能障碍的困扰?

除了年龄、性别、体重、肝肾功能、基础疾病等已知因素外,是否存在一个更深层次、更具可塑性的变量在其中扮演着关键角色?这一关键科学问题的答案,隐藏在“肠-脑轴”这一复杂而精密的信号网络之中。

接下来,我们将聚焦肠-脑轴,解析肠道菌群如何通过迷走神经、神经内分泌、免疫调节及代谢产物介导等多维途径,深度参与麻醉反应的调控机制

02
肠-脑轴:调控麻醉反应的隐秘通路

肠-脑轴研究的核心,在于阐明肠道菌群与中枢神经系统之间的双向信息传递网络。这个复杂的系统主要包括四大核心通路:

  • 迷走神经通路
  • 神经内分泌通路(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HPA)
  • 免疫调节通路(细胞因子网络)
  • 微生物代谢产物介导的信号通路

这些通路共同构成了菌群影响麻醉效果和术后神经系统并发症的生理基础。


微生物代谢产物:如何调控麻醉?

➤ 短链脂肪酸:麻醉敏感性的调节器

作为菌群发酵膳食纤维的主要产物,短链脂肪酸可通过迷走神经或血脑屏障进入中枢,影响麻醉药物的镇静深度与作用时长。

微生物的代谢产物是构成肠-脑轴功能的主要贡献者。其中,短链脂肪酸(SCFAs)是肠道细菌分解膳食纤维等碳水化合物后的主要产物,能够作为信号,直接作用于迷走神经的传入末梢

– 短链脂肪酸如何“敲开”大脑之门?

短链脂肪酸并不需要自己“跑”到大脑,而是选择了一条更高效的通信线路——迷走神经,这是连接肠道和脑干的一条信息高速公路

在小鼠研究模型中,短链脂肪酸通过两种主要方式激活迷走神经传入神经元

  • 与游离脂肪酸受体(如FFAR2/3)结合
  • 抑制组蛋白脱乙酰酶(HDAC)活性

一旦迷走神经被激活,这些信号沿迷走神经传递到大脑脑干中的一个关键“中继站”——孤束核(NTS),信号在这里被整合并进一步传递,进而调节自主神经反射和中枢神经系统活动。

这与麻醉有什么关系? 这一过程恰好能直接调节与麻醉密切相关的三大核心领域:镇静效果、疼痛感知、术后认知功能

– 从动物到人的证据链

例如,研究发现由Roseburia intestinalis产生的丁酸,可以通过G蛋白偶联受体41(GPR41激活迷走神经,来调控大脑中与疼痛相关的神经回路,从而在动物模型中起到了镇痛效果。

这不仅限于动物。一项包含31名参与者的人群研究甚至提示,女性男性之间疼痛感的差异,可能部分由“肠道菌群-短链脂肪酸-皮质醇”轴的差异所介导。

注:目前关于短链脂肪酸调节麻醉机制的证据主要来自动物模型。

肠道菌群对麻醉下肠道-肝脏-大脑轴的调节机制

doi: 10.3389/fcimb.2025.1626585

破坏肠道屏障完整性可能促进 LPS 的易位并诱导微生物群失调。这会触发双重通路反应:

  • 1) 对肝脏的打击:扰乱药物代谢肝脏 TLR4/NF-κB 激活抑制 CYP450 酶(如 CYP3A4),延缓药物清除;
  • 2) 对大脑的打击:点燃神经炎症全身炎症通过小胶质细胞 NLRP3 炎症小体启动神经炎症,加剧术后谵妄。

相反,微生物代谢物(如 SCFAs、IPA)在两个轴上均发挥保护作用。

➤ 色氨酸代谢物:从疼痛感知到术后情绪的平衡

肠道菌群参与色氨酸的分解代谢,生成5-羟色胺前体、犬尿氨酸等活性物质。这些代谢物不仅通过调节中枢神经递质影响麻醉后的疼痛阈值,还可能关联术后焦虑、谵妄等情绪障碍。

微生物来源的色氨酸代谢物(如吲哚-3-丙酸,IPA)能够调节5-羟色胺(5-HT)的合成,还能有效抑制大脑中的促炎细胞因子(如IL-6和IL-1β)的释放。

这种保护作用是有临床数据支持的。一项前瞻性观察队列研究发现,患者术前血浆中吲哚-3-丙酸(IPA)的基线水平与术后谵妄的发生显著负相关,也就是说,患者在手术前血液中的IPA水平越高,术后发生谵妄的风险就越低。这一关系在临床前小鼠模型中也得到了验证,IPA的这种保护作用,部分是IPA通过激活了海马体中的一种蛋白(PGC-1α)来实现的。

然而问题在于,麻醉和手术本身恰恰可能是这个保护通路的破坏者。

麻醉/手术可导致肠道菌群多样性下降,进而可能扰乱色氨酸代谢通路。已有研究表明,术后小鼠粪便中的色氨酸代谢物水平发生显著变化,包括5-HT前体犬尿氨酸等关键代谢物的异常。也就是说这条“肠-脑”通讯线路因手术而陷入了紊乱。


脂多糖(LPS):术后神经炎症的触发器

当肠道屏障因麻醉或手术受损时,革兰氏阴性菌释放的LPS易位入血,触发全身炎症级联反应。LPS通过激活脑内TLR4-NF-κB通路,诱导IL-1β等炎症因子释放,直接损伤海马体神经元,成为术后认知功能障碍的潜在元凶。

脂多糖(LPS)是存在于大肠杆菌等细菌外膜的一种成分。它会损害肠道屏障,导致菌群失调,并让内毒素等有害物质进入血液。这个过程被称为肠漏,会触发全身性的炎症反应。随后,这种炎症信号会进一步削弱血脑屏障的保护功能,最终将炎症传递到中枢神经系统

LPS进入大脑后,主要通过两种方式搞破坏:

直接点燃炎症风暴

在脑部的海马体区域,LPS会激活大脑里的一个炎症开关,也就是TLR4-NF-κB通路,这会进一步上调NLRP3炎症小体,导致IL-1β等多种炎症因子的释放

研究人员认为,这正是很多人在麻醉手术后感觉脑子不清醒、认知能力下降的核心原因。不过,电针疗法正是通过抑制此通路来改善认知功能,并减少神经元损伤的。

削弱大脑的防御力

LPS诱导的神经炎症还与氧化应激失衡有关。大脑本身有一套抗氧化防御系统,由Nrf2蛋白负责,用来抵抗损伤。但研究发现,神经炎症会伴随着海马体中Nrf2表达的下降,从而加剧氧化损伤。

注:Nrf2是调节身体抗氧化能力的关键转录因子。

针对这一点,衣康酸可以重新启动这套防御系统,也就是可以通过恢复Nrf2的活性并抑制炎症,来缓解麻醉和手术后的认知障碍。

此外,肠道还有一个热线电话能直接打给大脑,那就是迷走神经肠道的炎症信号可以通过这条神经专线,把坏消息直接传递给大脑,同样能引发大脑的炎症。研究发现,有一种药物(重组人脑钠肽)可以切断这条神经信号,从而保护大脑免受炎症和认知功能障碍的困扰。


HPA轴:麻醉应激的压力调节器

肠道菌群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之间存在一个动态的相互作用网络,当这个网络失衡时,便构成了麻醉相关神经并发症的病理基础之一。

具体来说,由菌群产生的短链脂肪酸色氨酸代谢物,能够直接调节HPA轴的活性,从而影响皮质酮或皮质醇等压力激素的分泌水平。

然而,麻醉和手术带来的巨大压力,常常会让这个HPA轴反应过度,进入一种红色警戒状态。这时候,一些特定的好细菌(如乳杆菌属)就能站出来安抚,可以抑制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激素(CRH)的产生,让它冷静下来,从而缓解这种过度反应。

短链脂肪酸还能够穿透血脑屏障,直接在大脑中发挥作用。它们通过抑制组蛋白脱乙酰酶(HDAC),降低HPA轴对压力的敏感性,进而改善麻醉后的神经炎症反应。也就是说进入大脑后,短链脂肪酸会帮助压力指挥中心进行降噪处理,让其对压力的敏感度降低。这样一来,手术后的脑部炎症反应就会减轻

此外,另一种关键细菌 Akkermansia muciniphila 也被证实,能通过激活过氧化物酶体增殖物激活受体γ(PPAR-γ)通路来调节HPA轴的功能。

03
肠-肝轴:解密麻醉药物代谢的个体差异

肠-肝轴是一个整合了胃肠道肝脏之间解剖、代谢和免疫相互作用的双向交流系统。它通过胆汁酸的肠肝循环微生物代谢物信号和肠道屏障完整性等机制,调控着营养物质处理解毒免疫稳态。对于麻醉学而言,这一轴线直接关系到麻醉药物的代谢和清除,是解释患者个体差异的关键。

肠-肝轴:肠道如何影响麻醉药的代谢

肝脏是分解麻醉药物的主要器官

芬太尼、丙泊酚等常用麻醉药,都需要在肝脏中经过特定的酶(主要是细胞色素P450家族,如CYP3A4和CYP2B6)进行代谢分解。而肠道菌群,正是这个过程的一个重要的远程调控者。

肠道菌群主要通过以下几种方式影响肝脏的药物代谢:

有益代谢物的调控

健康菌群产生的短链脂肪酸可以进入肝脏,作为信号分子调节基因表达,从而增强某些关键药物代谢酶(如CYP3A4)的活性,帮助身体更有效地处理麻醉药

有害物质的干扰

当肠道菌群失调时,肠漏风险增加,细菌的内毒素(LPS)等有害物质会进入肝脏。这会引发肝脏的炎症反应,并反过来抑制药物代谢酶的活性,导致麻醉药代谢变慢

通过胆汁酸进行信号传导

肠道菌群能够修饰和改造胆汁酸。这些被改造后的胆汁酸,会作为信号分子,调节肝脏中与药物代谢相关的受体(如FXR和PXR)。这个过程能直接改变麻醉药在体内的代谢速率和清除效率

这种相互作用是双向的。

  • 一方面,肝脏疾病(如胆汁淤积)会显著降低药物代谢能力;
  • 另一方面,某些麻醉药(如依托咪酯)自身也可能干扰胆汁酸的合成,破坏这种平衡。

因此,对于肝功能不佳的患者,麻醉药的选择和剂量需要格外谨慎。

个体差异:饮食塑造了不同肠道菌群

肠道菌群对麻醉药物代谢的影响存在巨大的个体差异,这很大程度上源于饮食习惯塑造了我们独特的肠道微生态。

  • 西方饮食模式:高糖、高脂、低纤维的饮食,通常会导致肠道菌群多样性下降,并可能削弱身体有效处理麻醉药物的能力。
  • 高纤维/地中海饮食模式:富含水果、蔬菜和全谷物的饮食,少吃肉,能促进菌群多样性和有益代谢物(如SCFA)的产生。这种模式不仅有助于改善肥胖、糖尿病等麻醉高风险因素,还能通过减轻全身炎症反应(潜在的促炎菌 Ruminococcus gnavus 也有所减少),表明地中海饮食具有抗炎作用来优化患者对麻醉和手术创伤的生理应答。

综上所述,肠道微生态是影响麻醉药代动力学和术后结果的关键上游因素。为了完整地理解“菌群-麻醉”的关联,接下来章节我们来看反馈回路的另一端:麻醉药物和手术应激,将如何重塑肠道菌群的结构与功能。

04
麻醉对肠道菌群的影响

麻醉药物对肠道菌群的塑造

麻醉药物不仅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还会直接或间接地影响肠道微生态。它们通过改变肠道内的酸碱度氧气含量和粘液分泌等方式,可能导致菌群多样性下降促炎细菌增殖和代谢紊乱。这些肠道内的变化,继而会通过免疫、神经内分泌途径,反过来影响大脑的功能。

静脉麻醉药:以丙泊酚为例

动物实验表明,丙泊酚具有一定的抗菌效果,可能是通过破坏细菌的细胞膜来抑制其生长。

例如,在大鼠注射丙泊酚后,一些有益菌(如普雷沃菌和乳杆菌)的数量会在短时间内下降,但通常在大约两周后逐渐恢复

吸入性麻醉药:影响更为显著

相比之下,吸入性麻醉药对肠道菌群的影响似乎更为突出。

➯ 七氟烷

研究发现,重复使用七氟烷麻醉,会显著降低肠道菌群的整体多样性。具体表现为,有益菌Akkermansia(Akk菌)数量减少,而一些潜在的致病菌(如链球菌增多。这种菌群失衡在新生儿和老年人等脆弱群体中影响更大,与术后认知障碍谵妄风险增加有关。

作用机制

七氟烷主要通过两条途径制造麻烦:

  • 一是干扰胆汁酸的正常代谢;
  • 二是通过增加肠道微生物的代谢产物TMAO(氧化三甲胺)的水平,这种物质会进入大脑,激活其中的小胶质细胞,点燃神经炎症的导火索。

➯ 异氟烷

另一种常用的吸入麻醉药异氟烷,同样会降低菌群多样性。它会导致肠道内不同菌门(如厚壁菌门增多、拟杆菌门减少)的比例失衡。这种变化与大脑内炎症因子(如IL-1β和IL-6)的积累密切相关,而这些炎症因子正是导致术后谵妄认知障碍的关键驱动因素。

阿片类药物:对肠道菌群的快速冲击

阿片类药物(如吗啡、芬太尼)对肠道菌群的冲击是快速而剧烈的。

由于肠道本身就分布着大量阿片受体,这类药物可以直接作用于肠道,带来一系列负面影响:

  • 抑制肠道功能:抑制肠道蠕动,减少有保护作用的粘液分泌,并破坏肠道屏障的紧密连接,导致肠漏和内毒素(LPS)入血。
  • 改变菌群生态:直接抑制有益菌,同时为致病菌的增殖创造了条件。
  • 扰乱关键代谢:抑制有益的短链脂肪酸的产生,并干扰胆汁酸的代谢循环。

这些因素共同作用,导致菌群多样性急剧下降,有益的产丁酸菌(如 Roseburia减少,参与胆汁酸代谢的 Bilophila 减少,而与炎症相关的细菌(如 拟杆菌属)可能占据主导。这种由药物引起的有害代谢物积累神经炎症会形成一个难以打破的恶性循环,并且即便在停药后,菌群也往往难以完全恢复到初始状态。

麻醉药物对肠道菌群的影响

doi: 10.3389/fcimb.2025.1626585

长期麻醉暴露的潜在风险

在重症监护室(ICU)中,患者常常需要长时间使用镇静药物(如持续输注咪达唑仑)来维持治疗。然而,这种长期的麻醉暴露会带来一个潜在风险:肠道菌群失调,进而可能加剧肠道屏障的通透性(即肠漏)和全身性的炎症反应

不同菌群特征与预后关联

一些临床研究为我们揭示了菌群与患者预后之间的密切联系:

一项针对61名ICU成年患者的前瞻性研究发现,最终存活下来的患者,其肠道中双歧杆菌属的丰度显著高于在住院期间不幸去世的患者。这暗示着,这种有益菌可能与更好的生存机会相关。

另一项规模更大的研究将目光投向了577名ICU中的早产儿。研究人员通过测序对他们的肠道菌群进行聚类分析,发现了不同菌群模式与婴儿健康状况的关联:

  • 由肠球菌属(Enterococcus)主导的聚类4,以及由葡萄球菌属(Staphylococcus)主导的聚类5,更多地出现在胎龄较小(更脆弱)的婴儿中。
  • 而由大肠杆菌/志贺氏菌属(Escherichia/Shigella)主导的聚类3,则与胎龄较大(相对健康)的婴儿相关。

这些发现意味着,对微生物群落进行特定的聚类分析,未来可能成为一种评估患者状况的非侵入性生物标志物

加剧菌群紊乱的ICU环境因素

ICU中的其他治疗因素也加剧了这一问题。长期镇静常导致胃肠动力减弱和肠内营养摄入不足,而营养不良本身就与高风险的菌群模式(如上述由葡萄球菌主导的聚类5)显著相关。同时,广谱抗生素的普遍使用和较长的治疗周期,也进一步加剧了菌群的紊乱。

肠道微生物群与术后疼痛

我们常以为疼痛源于受伤的部位,近年来,科学家发现,肠道菌群可能是术后疼痛管理中一个不容忽视的一环。

事实上,肠道菌群与疼痛之间的关系已成为生物医学领域的研究热点,其研究涵盖了内脏痛、神经痛、炎症性疼痛等多种疼痛类型,并涉及复杂的调控机制。

在术后疼痛方面,肠道菌群主要通过以下途径参与疼痛的发生与调节:

  • 影响神经信号:直接影响迷走神经的信号传递。
  • 调节炎症反应:影响体内炎症因子的释放。

研究证据日益增多。例如,术前使用抗生素导致的菌群失调,会增加患者的内脏疼痛敏感性,而当菌群恢复平衡后,这种疼痛敏感性也随之逆转。

更有趣的是,一项研究揭示,术前的菌群特征甚至可以用来预测慢性术后疼痛的发生风险。该研究发现,在乳腺癌患者中,术前某些特定细菌丰度的减少,可能与她们痛觉敏感性的增加有关。

将“慢性术后疼痛患者的菌群”通过粪菌移植技术转移给无菌小鼠。结果发现:

  • 行为上,接受移植的小鼠出现了明显的机械性痛觉超敏,即便是轻微的触碰也会让它们感到剧痛。
  • 机制上, 科学家在这些小鼠的脊髓中发现,两种关键的抗炎与镇痛相关分子(Ppar-γ 和精氨酸酶-1)的表达水平也显著下降。

这也就是说,不健康的菌群确实可以直接“传播”疼痛。

基于这些发现,一些潜在的干预方法正在被探索。例如,生长抑素这类药物,可能正是通过调节术后肠道菌群的构成(如减少肠杆菌科 Enterobacteriaceae的数量),来帮助降低胰腺瘘等并发症相关疼痛的风险。

总而言之,尽管菌群与术后疼痛的关联已基本明确,但其精确的因果机制以及如何据此制定个体化的干预方案,仍需在不同类型的手术和更广泛的患者人群中进行深入的探索和验证。

05
基于肠道菌群辅助的麻醉干预策略


微生物代谢物调控

短链脂肪酸

短链脂肪酸在麻醉中有两大潜在应用:辅助麻醉辅助术后恢复。

◖ 辅助麻醉

某些SCFAs或其代谢产物自身就具有类似麻醉的效果。

乙酸:增强七氟烷的麻醉效果,从而可能降低其所需浓度。

异戊酸:在动物模型中被发现具有直接的麻醉活性

丙酸和甲基丙二酸:虽然单独使用没有麻醉效果,但它们能显著增强异氟烷的效力,有潜力作为麻醉辅助剂

β-羟基丁酸:这是一种酮体,结构与短链脂肪酸相似。它能通过增强GABA-A受体的功能来产生麻醉效果,这或许能解释为何在酮症状态下,人有时会出现意识抑制。

◗ 辅助术后恢复

研究表明,通过饮食电针等方式调节肠道菌群,补充短链脂肪酸,有助于减少麻醉后的神经炎症和认知障碍,这一作用在老年或高风险患者中尤为重要。

胆汁酸

胆汁酸与麻醉的关联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首先,对于存在胆汁酸分泌障碍(如某些遗传性肝病)的患者全身麻醉会加重其代谢负担,需要谨慎选择方案。

其次,胆酸及其衍生物被发现能增强利多卡因等药物的局部麻醉效果

最后,在某些高风险患者无法耐受手术时,压电碎石术结合口服胆汁酸(如熊去氧胆酸)是一种安全且有效的选择。

研究表明,69%的单发结石患者在接受无麻醉的碎石治疗后能够实现胆囊完全清除。

色氨酸代谢物

这也是一个极具潜力的干预靶点。例如,研究发现电针能够通过增加肠道中一种产生吲哚丙酸(IPA)的细菌数量,来修复肠-脑轴功能,从而减轻术后认知障碍和神经炎症

未来,直接补充IPA抑制其代谢通路中的关键酶(如IDO1),可能成为预防和治疗术后谵妄的新策略。


抗生素和益生菌

抗生素:一把双刃剑

虽然围手术期使用抗生素是为了预防感染,但它们也可能增加风险。

  • 过敏风险:抗生素是导致麻醉期间发生严重过敏反应的主要原因之一。
  • 神经毒性:一些抗生素自身就具有神经毒性。例如,β-内酰胺类(头孢菌素、碳青霉烯类)与癫痫和脑病相关;氟喹诺酮类和大环内酯类则可能引起精神异常或神经病变。这种毒性如果与麻醉药自身的神经效应叠加,可能会加剧对患者的神经损伤。

因此,临床上需要仔细权衡患者的过敏史、手术类型和麻醉方案,来决定抗生素的使用。

益生菌:平衡菌群

在术前或术后使用益生菌,或许能通过调节肠道菌群来缓解麻醉和手术带来的炎症风暴。

  • 减轻炎症:在心脏手术等大型手术中,联合使用益生菌等预处理方式,可显著降低患者术后的内毒素和炎症因子(如IL-6)水平。
  • 保护屏障:益生菌有助于维持肠道屏障的完整性,减少病原菌过度生长和内毒素入血,从而可能降低术后感染和神经认知并发症的风险。
  • 改善认知:补充特定的有益菌(如乳杆菌和双歧杆菌),已被证明可以通过调节神经炎症和氧化应激来改善认知功能。

一项荟萃分析研究分析了术后首次排气时间、首次排便时间、首次固体饮食天数、腹胀发生率和术后肠梗阻发生率,发现益生菌补充剂降低了腹胀发生率(RR,0.62)和术后肠梗阻(RR,0.47)。

在另一项针对 100 名慢传输便秘成年人的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临床研究中,合生元补充剂增加了排便频率,改善了粪便性状,缩短了肠道传输时间改善了肠道动力,并缓解了便秘

乳杆菌GG 促进排气,并缓解了接受幽门保留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患者的首次术后排便。

不过,目前益生菌在麻醉辅助治疗方面的人体研究结论尚不一致。不同的菌株、剂量和给药时机都会影响效果,有必要结合个性化策略来取得最佳效果。

靶向调节肠道菌群以实现精准麻醉:方法与未来策略

doi: 10.3389/fcimb.2025.1626585


粪菌移植

粪菌移植(FMT)是一种将健康人粪便中的功能菌群移植到患者肠道内,以重建菌群平衡的治疗方法。它在治疗复发性艰难梭菌感染方面已取得巨大成功。

在麻醉领域的应用尚处于起步阶段,但已展现出巨大潜力。

改善认知

动物研究表明,对于因麻醉导致菌群失调和认知障碍的小鼠,通过FMT移植健康菌群后,其认知功能得到了缓解。这提示FMT或许能成为治疗麻醉相关神经毒性的一种新方法。

解决并发症

在ICU中,抗生素相关性腹泻是常见难题。一项临床试验证明,FMT能够通过恢复患者肠道菌群的多样性,有效加速腹泻的缓解

安全性:
尽管前景看好,FMT在麻醉患者中的应用仍需高度关注安全性。首先,在镇静或麻醉状态下进行操作,需谨防误吸等风险。其次,对于免疫功能低下的ICU患者,FMT可能导致细菌易位或引发全身性炎症。因此,对供体粪便进行严格筛查和长期冷冻追溯至关重要。

总的来说,需要通过更多临床试验系统地评估 FMT在麻醉人群中的有效性和安全性,尤其是在预防和治疗多次麻醉后认知障碍方面的价值,同时,也需要优化供体选择、制备方法和给药时机等围手术期FMT的实施标准。

06
临床转化:挑战与未来方向

肠道菌群与麻醉相互作用的研究已取得显著进展,揭示了“肠-脑-肝轴”在调节麻醉效果和术后并发症中的巨大潜力,但从实验室的发现到真正的临床应用,仍有一段路要走。

当前的瓶颈与挑战

动物实验 ≠ 人体实验

那些在动物身上观察到的机制,在人体内是否以同样的方式运作、作用强度如何、靶点是否一致,这些关键问题仍需在临床人群中直接验证。

个体差异

每个人的年龄、遗传背景、饮食习惯、基础疾病和用药情况都不同,这些因素如何影响菌群与麻醉的相互作用,目前没有系统整合分析。

样本量不大

目前的临床研究普遍存在样本量小、观察期短的问题,且大多集中在特定人群(如ICU患者),且不同研究的结果难以比较。

突破口与未来方向

从基础到临床,验证核心代谢物

设计小规模的早期临床试验,直接评估某些关键微生物代谢物(如特定的短链脂肪酸SCFAs、吲哚丙酸IPA)作为麻醉辅助用药的安全性、药代动力学和初步效果,并验证它们是否能精准抵达目标组织并激活预期的信号通路。

构建精准预测模型

将常规化的围手术期肠道菌群检测纳入大规模、前瞻性的队列研究中。通过系统收集患者的多维度数据(包括术前菌群构成、血液代谢物、宿主基因等),并利用机器学习算法(如XGBoost和随机森林),从海量数据中挖掘出与麻醉敏感性术后认知障碍高度相关的菌群特征谱,最终构建能够辅助临床决策的智能预测模型。

大规模临床试验证实干预效果

针对老年患者等高风险人群,开展多中心、大样本、安慰剂对照的随机临床试验(RCT)。在试验中,通过肠道菌群检测动态监测干预前后的变化,从而明确益生菌等手段的最佳菌株组合、剂量、给药时机和疗程,并客观评估其真实效果。

开发智能靶向干预技术,实现精准调控

为了提高效率并减少副作用,需要开发更精准的干预工具。例如:

设计能够智能导航的纳米载体,将丁酸等有益物质的前体药物精准送达肠道

利用CRISPR-Cas9技术改造噬菌体,如同生物导弹一般,精准剪断围手术期有害细菌的特定功能基因,从而减少毒性代谢产物的生成。

建立标准与指南,指导临床实践

系统性地建立微生物群-麻醉药物相互作用数据库。基于不断积累的证据,逐步制定关于围手术期肠道菌群检测以及后续益生菌、益生元或特定饮食干预的专家共识和临床指南,为临床实践提供标准化流程

07
结 语

通过“肠-肝-脑轴”等多维互动机制,肠道菌群不仅参与麻醉药物的代谢调控,还通过其代谢产物直接影响中枢神经系统的功能状态,从而调节麻醉和术后恢复过程。同时,麻醉过程本身也对肠道菌群产生动态的重塑效应。这种双向互动关系提示我们,未来的麻醉管理可以将维持微生物稳态纳入考量。

随着微生物学与麻醉药理学的深度融合,我们可以看到其临床应用前景十分广阔。

术前:

通过肠道菌群检测了解患者术前肠道菌群特征谱,包括菌群多样性、核心菌属(如拟杆菌属、普雷沃氏菌属)及关键代谢产物(如短链脂肪酸SCFAs、胆汁酸)水平。可制定定制化干预方案包括饮食、补充剂等方式优化菌群结构,提高患者对麻醉药物的耐受性,降低术中药物不良反应风险

术中:

可以利用噬菌体等精准技术,精确抑制特定有害菌的代谢通路,从而降低麻醉药物可能带来的肝毒性

术后:

基于术后动态菌群监测,构建菌群生物标志物预测模型,通过机器学习算法筛选与谵妄、感染等并发症高度相关的菌群特征(如Akkermansia菌丰度降低、肠球菌属富集)及代谢物信号(如色氨酸代谢物IPA减少)。一旦监测到高风险信号,可启动一些干预措施如粪菌移植补充特定代谢物主动逆转菌群失衡,降低并发症发生率。

术后肠道功能的早期恢复不仅可以改善患者的临床效果和生活质量,特别是对于接受胃肠道手术的患者,还可以缩短住院时间提高床位周转率,并节约医疗资源。

该领域的探索可能将围手术期医学带入菌群靶向治疗的新时代。

从实验室到临床的进展,仍需突破跨学科技术瓶颈:

  • 一方面需建立“菌群-麻醉药物相互作用数据库” ,整合多组学检测数据(基因组、代谢组)与临床信息;
  • 另一方面需通过大规模前瞻性队列研究验证菌群标志物的临床价值,制定标准化检测与干预指南。

随着肠道菌群检测技术的应用拓展,对微生物、宿主和药物三方交互的深入了解,可以推动“微生物检测辅助麻醉”模式的转化,最终提高手术安全性和患者的长期预后,为个体化麻醉管理术后康复开辟创新的道路。

展望未来,这一领域的突破不仅依赖于持续的基础研究,更需要产学研的紧密协作,以加速科研成果向临床应用的转化。

谷禾开放基金支持的研究方向中,也有关于“肠道菌群与老年患者骨科手术术后谵妄相关性及干预研究”等围手术期关键问题,旨在加速探索肠道菌群在围手术期神经认知功能障碍(如谵妄、POCD)中的作用机制及干预策略

我们相信,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一个全新的麻醉管理时代即将到来。欢迎有志于此的临床医生、科研人员及研究团队,与谷禾携手合作,共同探索肠道微生态在围手术期医学中的巨大潜力,推动菌群靶向干预策略的临床转化,最终为改善患者的术后康复与长期健康贡献力量。

主要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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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规模荟萃分析揭示:益生菌作为糖尿病辅助治疗的循证医学新视角

谷禾健康

糖尿病,一个日益严峻的全球健康挑战,其影响远不止血糖升高那么简单。在血糖波动的背后,看不见的慢性低度炎症,正悄然侵蚀着患者的健康,加速并发症的到来。

当我们谈论炎症时,脑海中浮现的可能是皮肤割伤后的红肿热痛,那是身体对损伤的快速、有益的防御反应,属于急性炎症;然而还有一种更隐蔽、更持久的炎症形式——慢性低度炎症,它没有明显症状,却像温水煮青蛙般长期损害我们的身体,被认为是心脏病、癌症以及糖尿病等诸多慢性疾病的共同根源

这场炎症风暴的源头可能隐藏在我们体内最复杂的微生态系统——肠道菌群中。研究发现,糖尿病患者常存在菌群失衡:有益菌(如双歧杆菌、乳杆菌)减少,潜在致病菌增多,这些改变会导致肠道通透性增加(肠漏),使脂多糖(LPS)等微生物成分进入血液,通过 Toll 样受体激活引发全身性炎症。形成“菌群失调→肠漏→炎症→胰岛素抵抗”的恶性循环。

能否通过调节肠道菌群来阻断这一恶性循环?益生菌,作为定植于肠道的友好菌群,为我们提供了新的解题思路。在代谢性疾病中常见的益生菌属包括双歧杆菌属、乳杆菌属等通过发酵膳食纤维产生短链脂肪酸(SCFAs)——如丁酸(增强肠道屏障、直接抗炎)、丙酸(调节肝脏糖代谢)、乙酸(参与全身代谢),这些短链脂肪酸具有抗炎和改善胰岛素敏感性的作用

但益生菌的抗炎效果是否真能得到科学验证?不同菌株、剂量的干预差异何在?这些问题亟待更权威的证据解答。

近日,一篇荟萃分析发表在《Frontiers in Cellular and Infection Microbiology》上,该研究系统整合了46项随机对照试验,覆盖3580名糖尿病患者,旨在揭示益生菌及其代谢产物对糖尿病患者体内炎症标志物的真实影响。

这项研究不仅回答了“益生菌是否有效”的简单疑问,更深入探究了“哪种方案更优”、“需要多长时间见效”以及“其作用机制是否与短链脂肪酸直接相关”等核心问题。为临床实践提供了可靠的循证医学指导,也为未来精准干预策略的制定奠定了坚实的科学基础

01
糖尿病背后的慢性炎症

在糖尿病患者体内,慢性炎症状态尤为普遍。它不仅是疾病的结果,更是推动疾病恶化的帮凶

炎症因子,作为炎症反应中的信使分子,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就像一支特殊的信号部队,负责传递指令,协调免疫系统的行动。炎症因子主要分为两大类:

促炎因子

点燃和助长炎症的分子,如肿瘤坏死因子-α (TNF-α)、白细胞介素-6 (IL-6) 和 白细胞介素-1β (IL-1β)。

在糖尿病中,这些因子水平的升高会干扰胰岛素信号传导,加剧胰岛素抵抗,损害血管内皮功能,为心血管并发症埋下祸根。

抗炎因子

它们是负责对抗炎症和修复的分子,其中最著名的是白细胞介素-10 (IL-10)。它能够抑制促炎因子的产生,帮助炎症反应消退,维持免疫系统的平衡。

还有一个重要的炎症标志物——C反应蛋白 (CRP)。它由肝脏在炎症刺激下产生,是临床上常用于衡量全身性炎症水平的指标之一。在糖尿病患者中,CRP水平的持续轻度升高,预示着心血管事件的风险增加

研究表明,在明显的临床症状出现之前,这些炎症因子的水平可能已经悄然改变。而最早发出预警信号的,可能就是我们的肠道菌群

02
益生菌与短链脂肪酸:对抗炎症

健康的肠道菌群平衡(共生)对维持新陈代谢和免疫稳态至关重要。然而,在糖尿病患者中,这种平衡常常被打破,出现所谓的菌群失调——有益菌(如双歧杆菌、乳酸杆菌)减少,而一些潜在的致病菌增多

菌群失调会导致肠道屏障功能受损,即肠漏。这使得细菌的某些成分(如脂多糖LPS)更容易进入血液,触发全身性的炎症反应。因此,通过调节肠道菌群来恢复平衡,成为控制糖尿病相关炎症的一个极具前景的策略。

益生菌,即“摄入足够数量时能对宿主健康产生有益作用的活的微生物”,正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有力工具。常见的用于改善代谢疾病的益生菌属包括乳杆菌属、双歧杆菌属等。

益生菌发挥作用的一个关键机制,是通过发酵我们无法消化的膳食纤维(如菊粉、低聚果糖等益生元),产生一系列代谢产物如短链脂肪酸 (SCFAs) 。其中最重要的三种是:

  • 丁酸:结肠细胞的主要能量来源,能增强肠道屏障,并具有强大的直接抗炎作用。
  • 丙酸:参与调节肝脏糖异生,并同样具有免疫调节功能。
  • 乙酸:含量最丰富的短链脂肪酸,是其他菌合成丁酸的底物,并参与全身代谢。

这些短链脂肪酸不仅在肠道局部发挥作用,还能进入血液循环,对全身的免疫细胞和代谢器官产生深远影响,被认为是连接肠道菌群与宿主免疫的关键信使

那么,补充益生菌是否真的能增加短链脂肪酸,是否能有效降低糖尿病患者的炎症水平呢?

为了解决更深入了解以上问题,近日一项大规模的系统回顾和荟萃分析,严格遵循PRISMA指南,从全球六大数据库中检索了从2000年1月至2024年3月的所有相关研究。

经过层层筛选,最终纳入了46项符合标准的随机对照试验,共涉及3580名1型或2型糖尿病患者。这些研究评估了口服益生菌或合生元(合生元是指益生菌+益生元)对炎症标志物(CRP, IL-6, TNF-α, IL-10)和短链脂肪酸水平的影响

  • 纳入的研究具有多样性:样本量从30到180人不等,干预时长从4周到24周。
  • 干预类型包括纯益生菌制剂(31项)和合生元(15项)。
  • 地理分布广泛,覆盖亚洲、欧洲、北美等地区,增强了结果的普适性。

03
益生菌干预的抗炎效果

(对炎症标志物和菌群代谢物的影响)

经过对46项研究数据的严谨分析,研究者们得出了相关结果。以下我们将详细解读益生菌/合生元对各项关键指标的影响。

C-反应蛋白(CRP)——显著下降

在34项报告了CRP数据的研究中,合并分析结果显示,与安慰剂组相比,益生菌/合生元干预显著降低了CRP水平(SMD = –0.54;95% CI:–0.72 至–0.35;p < 0.0001),异质性为中度(I² = 64%),这是一个中等强度的、具有临床意义的改善。

更深入的亚组分析揭示了几个关键因素:

干预时长是关键

干预时间≥8周的研究显示出更强的CRP降低效果(SMD = –0.66),而短于8周的干预效果较弱(SMD = –0.31)。这表明,调节肠道菌群并影响全身免疫系统需要一定的时间。

“1+1 > 2”的合生元效应

使用合生元(益生菌+益生元如菊粉或低聚果糖)的干预比单独使用益生菌效果更优(SMD = –0.71 vs. –0.45)。这印证了益生元为益生菌提供食物,从而增强其功能和代谢产物生成的理论。

研究者发现,体内丁酸和丙酸水平的升高CRP的下降显著相关。这首次在如此大规模的人群证据中,将益生菌的代谢产物(SCFAs)全身炎症标志物的改善直接联系起来,揭示了其作用的可能机制。

白介素-6(IL-6):关键促炎因子下降

IL-6是驱动胰岛素抵抗和血管功能障碍的关键促炎因子。在29项报告了IL-6数据的研究中,益生菌/合生元干预同样显示出显著的降低效果(SMD = –0.41)。

亚组分析发现,干预时长≥12周时效果更为明显(SMD = –0.51),进一步证实了长期干预的必要性。

此外,分析还提示了菌株的特异性,含有干酪乳杆菌 (Lactobacillus casei) 和 短双歧杆菌(Bifidobacterium breve) 的制剂在降低IL-6方面表现尤为突出。

多变量荟萃回归模型再次证实,即使在校正了年龄和BMI等混杂因素后,丁酸和丙酸水平的升高仍然是IL-6降低独立预测因素。这强有力地支持了肠道来源的短链脂肪酸通过抑制细胞因子来缓解糖尿病中代谢应激的假说。

益生菌来源的SCFAs降低IL-6的机制通路

doi.org/10.3389/fcimb.2025.1677671

TNF-α:胰岛素抵抗元凶之一被抑制

TNF-α在脂肪组织炎症和胰岛素抵抗中扮演着核心角色。26项RCTs的数据显示,益生菌干预显著降低了TNF-α水平(SMD = –0.48)。分析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差异:

对2型糖尿病更有效

2型糖尿病患者中,TNF-α的降低效果(SMD = –0.52)比1型糖尿病患者(SMD = –0.36)更显著。这可能因为2型糖尿病通常与更严重的代谢综合征和胰岛素抵抗相关,为益生菌提供了更大的改善空间。

多菌株的协同作用

使用多菌株混合制剂的干预效果优于单菌株制剂(SMD = –0.50 vs. –0.28),这提示不同菌株之间可能存在功能互补协同增效的作用。

相关性分析再次给出了强有力的证据:

在那些同时测量了丁酸水平的研究中,丁酸水平的变化与TNF-α的变化呈现出极强的负相关(r = –0.72)。这意味着丁酸水平越高,TNF-α的下降越明显

益生菌衍生的丁酸盐在糖尿病中调节TNF-α和炎症信号通路

doi.org/10.3389/fcimb.2025.1677671

IL-10:抗炎主力军增强

与促炎因子下降相反,抗炎因子IL-10的水平在干预后出现了显著升高(SMD = +0.38),这表明免疫系统正向着一个更平衡、更具耐受性的状态转变。在18项研究中,这一发现在统计学上非常稳健。

合生元再次显示出其优越性,其提升IL-10的效果最为强劲(SMD = +0.49)。与IL-10升高最相关的菌株包括植物乳杆菌 (Lactobacillus plantarum) 和 长双歧杆菌 (Bifidobacterium longum)。

荟萃回归分析发现,丙酸浓度的升高是IL-10增加的强预测因子。这为SCFAs不仅能抑制促炎因子,还能增强抗炎因子提供了证据,共同促进了免疫稳态的恢复。

微生物代谢物变化

21项研究直接定量了SCFAs,为上述所有发现提供了直接的生化基础。合并分析显示,干预后:

  • 丁酸水平显著增加,效应量最大(SMD = +0.46)。
  • 丙酸水平显著增加(SMD = +0.31)。
  • 乙酸水平也显著增加(SMD = +0.24)。

这些代谢物的增加在使用合生元和多菌株配方的研究中最为明显,特别是那些包含长双歧杆菌 (B.longum)、鼠李糖乳杆菌 (L. rhamnosus) 和 植物乳杆菌 (L.plantarum) 的制剂。

这些发现无可辩驳地证明,益生菌/合生元干预确实能够改变肠道菌群的代谢功能,增加有益的短链脂肪酸产量。而这些短链脂肪酸,正是连接肠道与全身免疫系统发挥抗炎作用的关键介质

稳健性于偏倚性

为了确保结论的可靠性,研究者还进行了一系列严格的敏感性分析和发表偏倚评估。结果显示,即使剔除单个研究或质量较低的研究,总体结论依然不变,表明结果非常稳健

虽然在CRP的分析中检测到轻微的发表偏倚(倾向于发表阳性结果的研究),但经过校正后,其显著的抗炎效果依然存在。这大大增强了本研究结论的可信度。

doi.org/10.3389/fcimb.2025.1677671

04
从证据到实践:我们能做什么?

这项荟萃分析的意义不仅在于学术层面,更在于为临床实践个人健康管理提供了清晰的指导。它系统地证明了益生菌和合生元作为辅助疗法,在管理与糖尿病相关的代谢性炎症方面的巨大潜力。

研究结果反复指向短链脂肪酸的核心作用。科学界目前认为,短链脂肪酸主要通过以下途径发挥抗炎作用:

  • 结合G蛋白偶联受体 (GPRs)短链脂肪酸(特别是丁酸和丙酸)可以结合免疫细胞表面的GPR41和GPR43等受体,激活下游信号,抑制促炎因子的产生。
  • 抑制组蛋白去乙酰化酶 (HDAC)丁酸是一种天然的HDAC抑制剂。通过抑制HDAC,丁酸可以调节基因表达,促进具有抗炎功能的调节性T细胞(Treg)的分化,并增加IL-10的分泌。
  • 抑制NF-κB通路NF-κB是炎症信号通路中的一个关键总开关。短链脂肪酸可以抑制其活性,从而从源头上减少多种促炎因子(如TNF-α, IL-6)的产生。

这些机制共同解释了在这项荟萃分析中,短链脂肪酸水平的升高炎症标志物的改善呈现出如此强烈的相关性。

实践建议:如何选择和使用益生菌?

基于这项研究的发现,我们可以总结出一些给糖尿病患者的实用建议,以最大化益生菌的抗炎效益:

优先选择合生元或多菌株产品

研究明确指出,含有益生元(如菊粉、低聚果糖)的合生元产品,以及包含多种菌株(特别是乳杆菌属双歧杆菌属)的混合产品,效果优于单一菌株的益生菌。寻找包含如干酪乳杆菌、植物乳杆菌、短双歧杆菌、长双歧杆菌等经研究验证的菌株。

保证足够的使用剂量和时长

为了达到有效的抗炎效果,建议的剂量通常在每天 109~1010 CFU(菌落形成单位)。更重要的是,干预需要足够长的时间,至少应持续 8-12周甚至更长,才能观察到显著的免疫调节效果。

关注饮食协同

益生菌的效果离不开“燃料”。在补充益生菌的同时,增加膳食纤维的摄入(如全谷物、豆类、蔬菜、水果),可以为益生菌提供充足的食物,促进短链脂肪酸的产生,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对于那些已经存在明显代谢性炎症(如CRP/IL-6升高)、中心性肥胖或非酒精性脂肪肝(NAFLD)的糖尿病患者,益生菌干预可能带来更大的获益。

作为辅助而非替代疗法

益生菌是一种辅助管理策略,不能完全替代标准的降糖药物和生活方式管理,益生菌可以从源头改善,通过调节肠道微生态,靶向慢性炎症,缓解糖尿病,且减少并发症的风险。

益生菌与常规治疗相结合,共同控制疾病。益生菌创造的低炎症、更健康的肠道环境,可能有助于提高身体对降糖药物的反应,并优化健康饮食的营养吸收效果。这种协同作用,最终可能带来比单一策略好得多的整体管理效果。

05
结 语

肠道菌群与糖尿病炎症的深度关联,已从基础研究走向临床转化的关键节点。益生菌通过调节短链脂肪酸代谢实现抗炎降糖,但“菌株选择、剂量优化、疗效预测”等核心问题,始终依赖对个体菌群特征的精准洞察

益生菌通过重塑肠道微生态、修复肠道屏障、抑制慢性炎症,为2型糖尿病的辅助管理开辟了充满希望的新途径。它从源头上干预了由菌群失调驱动的代谢紊乱,展现出巨大的应用潜力。

从盲目补充到精准调养

肠道菌群检测将成为个性化健康管理的起点。通过检测,你能清晰了解自身菌群结构(如双歧杆菌、乳杆菌等有益菌丰度)、短链脂肪酸代谢能力及炎症风险,从而告别试错式补充,精准匹配最适合的菌株与饮食方案(如搭配益生元增强效果),让益生菌的抗炎潜力得到最大释放

从单一产品到生态协同

人群研究数据(如干预≥8周效果提升、合生元方案优于单一益生菌)揭示,肠道菌群调节需“检测-干预-跟踪”的闭环支持。

  • 医疗机构:可依托检测结果制定“菌群-炎症-血糖”协同管理方案,让每一位用户都能见证个性化方案带来的真实改善,从而更主动、更信任地管理自身健康。
  • 健康管理公司:打造“检测-干预-跟踪”闭环服务,建立持续的数据反馈,让用户亲眼看到自己的努力与身体的积极响应,从而获得坚持下去的动力与信心。
  • 菌群产品企业:而是由大数据驱动的智选。使研发得更高效, 将前沿的菌群科研成果,转化为普通人“用得上、看得懂、信得过”的高效健康产品。

主要参考文献

Xie Y, Zheng Y, Jiang F, Cai X. Meta-analytical insight on probiotic metabolites and inflammatory markers in diabetes. Front Cell Infect Microbiol. 2025 Sep 22;15:1677671. 

Treg细胞、肠道菌群与免疫调控:2025年诺奖背景下的深度解析

谷禾健康

2025 年 10 月 6 日,两位美国科学家玛丽·E·布伦科(Mary E. Brunkow)、弗雷德·拉姆斯德尔(Fred Ramsdell)和 一位日本科学家坂口志文(Shimon Sakaguchi)因在外周免疫耐受方面的发现,获得 2025 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他们的发现揭示了人体免疫系统是如何避免自我攻击的,为一个新的研究领域奠定了基础,并推动了新疗法的研发,例如针对癌症和自身免疫性疾病的疗法等,目前,已有多种基于上述原理的疗法正在进行临床试验。

今天谷禾君和大家分享该伟大的发现以及肠道菌群与免疫调控的一些相关知识。

01
Treg细胞的发现与2025年诺贝尔奖的里程碑意义

据诺贝尔委员会官网发布的新闻稿介绍,三位获奖者的集体工作,识别出了一类特殊的免疫细胞,它们如同体内的和平维护部队,主动抑制自身免疫攻击。这类细胞如今被称为调节性T细胞(Tregs)。他们的研究最终发现了控制这些关键细胞发育和功能的“总开关”基因——Foxp3

人体强大的免疫系统必须受到调控,否则它可能会攻击我们自身的器官。三位获奖科学家发现揭示了免疫系统如何避免伤害人体。他们的发现为一个新的研究领域奠定了基础,并推动了新疗法的研发,例如针对癌症和自身免疫性疾病的疗法。

这一荣誉不仅是对免疫学领域一项里程碑式发现的最高认可,也可能标志着我们对免疫系统自我调节机制的理解进入了新纪元。

免疫“刹车片”的早期探索与鉴定

早在20世纪70年代,免疫学界便提出了“抑制性T细胞”的概念,推测存在一类能负向调节免疫反应的细胞。然而,由于缺乏特异性分子标志和可重复的实验验证,这一领域的研究曾一度停滞。

直至1995年,日本免疫学家坂口志文(Shimon Sakaguchi)教授通过严谨的实验,首次明确鉴定出一群表达CD4和CD25(IL-2受体α链)的T细胞亚群。他证实,从正常小鼠体内去除这群细胞会导致严重的自身免疫疾病,而将这群细胞回输则能有效抑制疾病发生。这一开创性工作揭示了免疫系统中存在着一支关键的维和部队,负责维持免疫耐受,防止免疫系统攻击自身组织

FOXP3 —— 主控开关的发现

Treg细胞研究的另一重大突破是对其核心转录因子的鉴定。

2001年,美国科学家玛丽·E·布伦(Mary E. Brunkow)、弗雷德·拉姆斯德尔(Fred Ramsdell)发现,一种名为Foxp3(Forkhead box P3)的基因发生突变,会导致罕见的、致命的自身免疫疾病——IPEX综合征。这一发现为Treg细胞的功能提供了遗传学基础。

注:IPEX综合征是一种罕见且严重的遗传性自身免疫疾病,它的名字是几个单词缩写:Immune dysregulation(免疫失调), Polyendocrinopathy(多发性内分泌病变), Enteropathy(肠病), X-linked syndrome (X连锁遗传)。简单来说,这种疾病的患者免疫系统会发生严重紊乱,错误地攻击自己身体的多个器官。

紧接着在2003年坂口志文的实验室与另外两个独立研究团队几乎同时证实,Foxp3是Treg细胞发育、维持和发挥功能的主控开。Foxp3的发现,使得Treg细胞的研究从依赖表面标志物进入到基于谱系特异性转录因子的准分子调控层面

2025年诺贝尔奖的加冕

基于上述开创性贡献,2025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授予了日本科学家坂口志文以及美国科学家玛丽·E·布伦科弗雷德·拉姆斯德尔。诺奖委员会的颁奖词强调了他们的工作揭示了Treg细胞作为免疫系统的“刹车系统”,通过精准抑制过度活跃的免疫反应,维持外周免疫耐受。这一发现不仅深化了我们对免疫系统基本工作原理的理解,更为自身免疫疾病、器官移植排斥、肿瘤免疫逃逸等重大疾病的治疗开辟了全新的途径。

02
Treg细胞的生物学特性与核心功能

定义与核心特征

调节性T细胞(Regulatory T cells, Treg)是一类具有免疫抑制功能的CD4+ T细胞亚群,其核心功能是维持免疫稳态自身耐受

根据来源不同,可分为:

  • 在胸腺中发育成熟的胸腺源性Treg(tTreg)
  • 在外周组织(如肠道)由初始T细胞诱导分化而来的外周诱导性Treg(pTreg)

主要表面标志物

CD4+, CD25high, CTLA-4+, GITR+。在人类中,常结合CD127低表达(CD127low)作为更精确的辅助标志。

关键转录因子

FOXP3(叉头框蛋白P3),是Treg细胞谱系分化和功能维持的核心调控因子。

主要功能

抑制效应性T细胞的活化与增殖;

维持对自身抗原和共生菌群的免疫耐受;

调节炎症反应,防止组织损伤。

稳定性

tTreg细胞的表型和功能相对稳定,而pTreg细胞的稳定性受微环境影响较大。

多维度的免疫抑制机制

Treg细胞通过多种非冗余且协同的机制来发挥其强大的免疫抑制功能,这些机制共同构成了免疫系统的刹车网络

分泌抑制性细胞因子

分泌IL-10、TGF-β、IL-35等细胞因子,直接抑制效应T细胞和抗原呈递细胞(APC)的功能。

代谢干扰

高表达CD25竞争性消耗效应T细胞增殖所必需的细胞因子IL-2;通过表面分子CD39/CD73将ATP代谢为具有抑制功能的腺苷。

调节树突状细胞功能

通过其表面的CTLA-4与树突状细胞(DC)上的CD80/CD86结合,诱导DC表达IDO(吲哚胺2,3-双加氧酶),从而抑制T细胞增殖

细胞溶解作用

通过分泌颗粒酶(Granzyme)A/B和穿孔素(Perforin),直接诱导靶细胞(如效应T细胞)凋亡

03
肠道菌群对Treg细胞的精细调控网络

肠道作为人体最大的免疫器官,是宿主与海量微生物共存的独特场所。肠道菌群及其代谢产物在塑造局部乃至全身免疫系统,特别是诱导和调节pTreg细胞方面,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菌群代谢产物:调控Treg分化与功能的关键信使

肠道菌群通过发酵膳食纤维等营养物质,产生多种小分子代谢物,这些代谢物如同信号分子,深刻影响着Treg细胞的分化、功能和稳定性

★ 短脂肪酸 (Short-Chain Fatty Acids, SCFAs)

短链脂肪酸是菌群发酵膳食纤维产生的主要代谢物,包括丁酸盐、丙酸盐和乙酸盐,它们是调节Treg细胞的关键分子

  • 丁酸盐:肠道菌群产生的丁酸盐其核心机制是作为一种组蛋白去乙酰化酶(HDAC)抑制剂。通过抑制HDAC,丁酸盐能够促进Foxp3基因启动子区域的组蛋白乙酰化,增强染色质开放性,从而上调FOXP3的表达,促进Treg细胞的分化和功能。产丁酸主要菌Faecalibacterium prausnitzii 分泌的蛋白可通过TLR2/6-JNK通路诱导DC产生IL-10和IL-27。促进Tr1样Treg细胞(一类分泌高水平IL-10的Treg亚群)的分化。
  • 丙酸盐:主要由拟杆菌门细菌产生。研究表明,丙酸盐可通过激活G蛋白偶联受体GPR43,促进Treg细胞前体向成熟Treg细胞的分化。
  • 乙酸盐:由多种菌群产生,是丰度最高的SCFA。双歧杆菌等产生的乙酸盐能够调节DC功能,间接促进Treg细胞的分化。

★ 胆汁酸代谢物

初级胆汁酸由肝脏合成后进入肠道,被菌群(如梭菌属)代谢为次级胆汁酸。这些次级胆汁酸是重要的免疫信号分子

研究发现,一种名为isoalloLCA的次级胆汁酸同样可以作为HDAC抑制剂(特别是HDAC3),促进FOXP3的表达

此外,胆汁酸还可通过激活法尼醇X受体(FXR)和维生素D受体(VDR)等核内受体,调节Treg细胞的分化和功能,抑制肠道炎症

★ 色氨酸代谢物

肠道菌群能够代谢膳食中的色氨酸,产生一系列吲哚衍生物,这些物质通过激活芳香烃受体(Aryl hydrocarbon receptor, AhR)来调节免疫。

AhR是一种在多种免疫细胞(包括Treg)上表达的配体依赖性转录因子。菌群产生的吲哚衍生物作为AhR的配体,激活该通路后可促进Treg细胞分化,并增强其分泌抗炎细胞因子IL-10的能力,从而维持黏膜免疫稳态。

特定肠道菌群/益生菌对Treg细胞的调节作用

除了代谢产物,特定的共生菌或益生菌菌株本身也能通过其独特的分子结构或与其他免疫细胞的互作,直接或间接地调节Treg细胞

04
自身免疫疾病中Treg细胞与肠道菌群的关联

自身免疫疾病的根本病理在于免疫耐受的丧失,导致免疫系统攻击自身组织。大量研究表明,Treg细胞的功能缺陷肠道菌群的失调是这一过程中的核心环节。

Treg细胞异常与肠道菌群失调的普遍联系

在多种自身免疫疾病(如类风湿关节炎、多发性硬化症、炎症性肠病)患者中,普遍观察到以下关联:

  • Treg细胞异常:表现为外周血中Treg细胞数量减少、抑制功能下降、FOXP3表达不稳定(易转化为促炎性T细胞)以及Th17/Treg比例失衡(促炎细胞占优)。
  • 肠道菌群失调:表现为菌群多样性降低,产丁酸盐等有益菌(如厚壁菌门)丰度减少,一些潜在促炎菌(如变形菌门)丰度增加。

这些变化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菌群失调导致有益代谢物减少,无法有效支持Treg细胞的分化和功能

Treg细胞功能缺陷又进一步加剧了对肠道菌群的异常免疫应答和全身性炎症。

具体疾病中的关联机制研究

★ 类风湿关节炎 (Rheumatoid Arthritis, RA)

Treg细胞异常

类风湿关节炎患者外周血和关节滑膜中Treg细胞数量减少且功能受损,CTLA-4和IL-10表达降低

肠道菌群变化

一个显著特征是Prevotella copri(普氏栖粪杆菌)的丰度显著增加。同时,产丁酸盐的细菌如Faecalibacterium prausnitzii减少

关联机制

研究表明,P. copri的过度增殖可能通过促进IL-6和IL-23等促炎细胞因子的分泌,抑制Treg细胞的分化,从而驱动关节炎症。丁酸盐的减少则直接削弱了对Treg细胞的支持。

★ 多发性硬化症 (Multiple Sclerosis, MS)

Treg细胞异常

多发性硬化症患者外周血Treg细胞数量减少,且向中枢神经系统浸润不足。Treg细胞的稳定性降低,易向Th17细胞转化。

肠道菌群变化

产SCFAs的菌群(如Clostridium cluster XIVa减少,而Akkermansia muciniphilaRuminococcus gnavus等菌的丰度变化与疾病活动性相关。

关联机制

短链脂肪酸的减少导致Treg细胞分化障碍,无法有效抑制攻击髓鞘的自身反应性T细胞。同时,菌群代谢产生的AhR配体减少,可能影响Treg细胞的稳定性,加剧神经炎症

★ 炎症性肠病 (Inflammatory Bowel Disease, IBD)

Treg细胞异常

IBD患者肠道黏膜中Treg细胞数量减少或功能缺陷,特别是分泌IL-10的Tr1样Treg细胞缺乏

肠道菌群变化

菌群多样性显著降低,产丁酸盐的益生菌Faecalibacterium prausnitzii(普拉梭菌)丰度急剧下降是IBD的标志性特征之一。同时,黏附侵袭性大肠杆菌等促炎菌增加

关联机制

F. prausnitzii的减少直接导致丁酸盐供给不足,削弱了肠道屏障功能和对Treg细胞的诱导。菌群紊乱还可能导致TGF-β信号减弱,进一步影响Treg细胞的正常分化与功能,最终导致失控的肠道炎症

05
2025年诺贝尔奖里程碑意义——为多种疾病治疗开辟了全新途径

治疗自身免疫病(增援维和部队)

类风湿关节炎、1型糖尿病等疾病中,免疫系统过度活跃。治疗目标是增强调节性T细胞(Tregs)的力量得以恢复秩序。目前已有疗法通过扩增患者自身的Tregs再回输体内来进行治疗。

癌症免疫疗法(解除武装)

狡猾的癌细胞会利用这套维和系统来保护自己。许多肿瘤会主动招募Tregs在周围形成“保护盾”,阻止免疫系统攻击。因此,治疗目标与第一种恰好相反:暂时削弱或清除肿瘤周围的Tregs,解除武装,让免疫系统得以攻击癌细胞。

器官移植(诱导免疫耐受)

通过驾驭Tregs的力量,有望教导免疫系统容忍移植器官,从而减少对强效免疫抑制药物的依赖。

目前,已有多种基于上述原理的疗法正在进行临床试验。

下一代免疫疗法
靶向肠道菌群—Treg轴的机遇与挑战

近年来的研究深刻揭示了肠道菌群与宿主免疫系统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特别是其在调节Treg细胞(调节性T细胞)分化与功能中的核心作用,这为免疫介导性疾病的治疗开辟了全新的前沿。

展望未来,靶向“菌群-Treg轴”的免疫疗法展现出巨大的临床转化潜力。其核心机遇在于:

1) 个性化医疗的实现

通过粪菌移植(FMT)、定制化益生菌/益生元配方,或直接补充关键菌株代谢产物,有望为炎症性肠病(IBD)、自身免疫病乃至过敏性疾病患者提供“量身定制”的治疗方案。

2) 拓展癌症免疫疗法边界
优化肠道微生态以增强Treg细胞的适度抑制功能,可能减少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s)相关的免疫副作用(如结肠炎),甚至协同增强抗肿瘤效果,实现“增效减毒”。

3) 预防医学的应用

在生命早期通过饮食干预等手段,塑造健康的“菌群-Treg轴”,可能从源头上降低个体未来患上免疫相关疾病的风险

然而,挑战依然严峻。菌群的高度个体化差异意味着通用型疗法难以实现,治疗方案必须高度定制化。如何确保工程菌在复杂肠道环境中的定植效率和安全性,以及如何精确控制Treg的诱导强度以避免过度免疫抑制(例如,在肿瘤患者中可能抑制抗肿瘤免疫),是临床转化前必须攻克的科学难题。

尽管如此,随着我们对这一复杂互作网络的理解日益加深,靶向菌群-Treg轴无疑将为无数免疫相关疾病患者带来颠覆性的治疗希望

细菌与真菌:从细胞差异到人类健康的全面解读

谷禾健康

在广阔的微生物世界中,细菌真菌无疑是与人类健康关系最密切的两大类生物。它们都能够作为我们身体的“共生居民”,也都能摇身一变成为导致疾病的“入侵者”。细菌是简单的原核生物,而真菌则是相对复杂的真核生物。

然而,在临床医学的视角下,这两种微生物是截然不同的。一场细菌性肺炎和一场真菌性肺炎,尽管症状相似,其背后的病理机制发展速度治疗策略却有很多区别。这种差异的根源,并非在于它们的外在表现,而在于它们生命蓝图的最深处——细胞结构和生命活动的基本法则

本文将聚焦于细菌与真菌在生物学上的核心差异,并深入探讨这些差异如何直接转化为它们在人类疾病中的不同角色、致病方式,以及治疗策略。理解这些差异,不仅是理解感染性疾病的关键,也是洞悉现代抗菌药物为何如此设计的根本所在。

01
细菌:快速繁殖的简单原核生物

细菌是单细胞微生物,其最显著的特征是缺乏一个由核膜包裹的、真正意义上的细胞核,属于原核生物。 作为地球上最古老的生命形式之一,细菌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约35亿年前。它们的结构相对简单,但适应能力极强,遍布于土壤、水、空气乃至极端环境(如深海热泉)和生物体内。

细胞结构

细菌细胞缺乏膜结合的细胞器,如线粒体、内质网等。其遗传物质(通常为单个环状DNA分子)集中在细胞质中一个被称为拟核 (Nucleoid) 的区域,没有核膜包裹。细胞质中含有大量的70S核糖体,负责蛋白质合成。

细胞壁

绝大多数细菌的细胞膜外都有一层坚韧的细胞壁,其主要成分是肽聚糖(Peptidoglycan)。这层结构不仅维持了细菌的形态,提供了保护,也是区分不同细菌(如革兰氏阳性菌和革兰氏阴性菌)以及抗生素作用的重要靶点。

图源:pediaa

形态与大小

细菌形态各异,主要有三种基本形状:

  • 球状(球菌)
  • 杆状(杆菌)
  • 螺旋状(螺旋菌)

它们的尺寸微小,通常在0.5~5微米(µm)之间。

繁殖与遗传

细菌主要通过二分裂的方式进行无性繁殖,在适宜条件下增殖速度极快,细胞周期可短至20-60分钟。此外,它们还能通过接合、转化和转导等方式进行基因水平转移,从而获得新的性状,如抗药性。

营养与代谢

细菌的营养方式多种多样。部分细菌是自养生物(如光合细菌和化能自养细菌),能自己制造养分;但大多数是异养生物,需从外界环境(如糖、蛋白质、脂肪等有机物)获取能量和营养。它们的代谢方式也涵盖了需氧呼吸厌氧呼吸发酵等多种类型。

典型代表

大肠杆菌 (Escherichia coli)

作为一种典型的革兰氏阴性杆菌,大肠杆菌是科学研究中的模式生物。它广泛存在于人体或其他恒温动物的肠道中,大多数菌株是无害的,甚至能帮助合成维生素K维生素B12。然而,某些致病性菌株可引起从轻微腹泻到严重肠道感染的多种疾病。

伤寒沙门氏菌 (Salmonella Typhi)

这是一种致病性革兰氏阴性杆菌,是引起伤寒病的元凶。它通过污染的食物或水源进入人体,感染肠道和血液,可导致从发热到危及生命的败血性休克等严重后果。

02
真菌:生态系统的重要分解者

真菌是具有由几丁质构成的细胞壁的真核生物。 它们构成了一个独立的生物界——真菌界。与细菌不同,真菌的细胞结构更为复杂,与动植物细胞更为相似。真菌的种类繁多,从微观的酵母菌、霉菌到宏观的蘑菇,形态各异。

细胞结构

真菌细胞拥有一个由核膜包裹的真核,遗传物质(线性染色体)位于其中。细胞质内含有多种膜结合细胞器,如线粒体(能量工厂)、内质网、高尔基体等。其核糖体为80S核糖体。

细胞壁

真菌细胞壁的主要成分是几丁质 (Chitin),这是一种多糖,也存在于昆虫的外骨骼中。这种独特的成分是区别真菌与植物(细胞壁主要为纤维素)的关键特征之一。

形态与大小

真菌可以是单细胞(如酵母菌),也可以是多细胞。多细胞真菌通常由被称为菌丝(Hyphae) 的线状结构组成,大量菌丝交织在一起形成菌丝体 (Mycelium)。真菌的大小范围很广,从几微米的酵母到巨大的蘑菇不等。

繁殖

真菌的繁殖方式多样,可进行无性繁殖(如出芽、断裂、产生无性孢子)和有性繁殖(通过有性孢子)。孢子是真菌繁殖和传播的主要单位。

营养方式

所有真菌都是异养生物。它们通常通过分泌消化酶到环境中,将复杂的有机物分解成小分子,然后再吸收这些养分。因此,它们在生态系统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分解者角色,也被称为腐生菌。部分真菌也可以寄生或与其他生物共生。

典型代表

酵母菌 (Yeast)

这是一类单细胞真菌的统称。其中,酿酒酵母(Saccharomyces cerevisiae) 因其在烘焙酿酒中的关键作用而广为人知。然而,某些酵母菌也具有致病性,如白色念珠菌 (Candida albicans),是引起人类常见机会性感染的病原体。

对于绝大多数健康人而言,它只是口腔、肠道和阴道黏膜上一个安静的共生成员。

而一旦身体的微生态平衡因为免疫力下降、长期使用抗生素不健康的饮食习惯激素水平变化等因素被打破,这个潜伏的伙伴就会迅速转变为危险的病原体

它不仅是引起鹅口疮外阴阴道念珠菌病等常见浅表感染的元凶,在严重情况下,它还能突破黏膜屏障进入血液,引发死亡率极高的侵袭性念珠菌病,对免疫力低下的人群构成致命威胁。关于白色念珠菌,详见谷禾之前的文章:

蘑菇(Mushroom)

蘑菇本质上是大型真菌为了繁衍后代而长出的子实体,负责产生和散播孢子。许多蘑菇如孢蘑菇(Agaricus bisporus) 是营养丰富的食物,富含维生素D。但也有一些蘑菇含有剧毒,误食可致命。

03
细菌与真菌的区别

细菌和真菌在生命演化的道路上分道扬镳,形成了本质上的区别。这些差异体现在细胞的每一个角落,从最基本的分类到具体的生化反应。下表详细列出了两者之间的关键区别:

04
对人体的影响:敌与友

细菌和真菌与人类的关系是复杂且双面的。它们既是导致疾病的元凶,也是维持健康和提供宝贵资源的益友。

致 病 性:感染与疾病

当病原性细菌或真菌侵入人体并成功定植、繁殖时,就会引发感染。由于它们的生物学特性不同,所引起的疾病类型和感染途径也大相径庭。

► 细菌性感染

菌血症是指血液中出现细菌。这可能是暂时的(如刷牙或咀嚼食物时),也可能是持续的。当身体的免疫系统无法清除这些细菌,并出现发烧、寒战等全身性感染症状时,就发展为败血症,这是一种可能危及生命的严重状况。

– 常见致病菌

根据临床资料,最常见的革兰氏阳性致病菌包括:金黄色葡萄球菌和肺炎链球菌。

最常见的革兰氏阴性致病菌则有大肠杆菌、克雷伯氏菌属(Klebsiella spp.) 和铜绿假单胞菌 (Pseudomonas aeruginosa).

– 常见疾病

细菌可引起多种疾病,包括:

呼吸道感染: 肺炎、结核病。

消化道感染: 霍乱、伤寒、食物中毒。

全身性感染: 破伤风、麻风病、败血症。

其他: 链球菌性咽炎、皮肤感染等。

► 真菌性感染

真菌血症 (Fungemia) 是指血液中存在真菌,同样是严重的临床状况。真菌感染可分为表皮感染、皮下感染深部(全身性)感染。对于免疫功能低下的人群(如艾滋病患者、器官移植者、化疗患者),真菌感染尤其危险。

– 常见致病真菌

临床上最常见的致病真菌是念珠菌属 (Candida),尤其是白色念珠菌,以及新型隐球菌 (Cryptococcus neoformans)

– 常见疾病

皮肤感染: 脚癣(足癣)、体癣等。

黏膜感染: 鹅口疮、阴道酵母菌感染。

全身性感染: 曲霉病、组织胞浆菌病、隐球菌性脑膜炎。

菌 血 症

菌血症是指血液中存在细菌。细菌可通过三种途径进入血液:从共生菌群区域、从已存在的感染病灶,或通过创伤将污染物质直接注入血管系统。

根据血液中细菌存在的持续时间,菌血症分为:

  • 一过性(短暂)菌血症
  • 持续性菌血症
  • 间歇性菌血症

短暂性菌血症

可能自发发生,也可能伴随刷牙咀嚼食物等轻微事件发生。在操作受感染的组织、污染表面的器械和在非无菌部位进行手术时,细菌可能会短暂出现。这些细菌通常在几分钟内被免疫细胞从血液中清除。尽管如此,如果免疫系统不堪重负或被逃避,这些生物体可能会在血液中持续存在,导致菌血症的症状和体征。

持续性菌血症

在感染性休克、细菌性心内膜炎和其他血管内感染期间,细菌会源源不断地进入血液。在伤寒、布鲁氏菌病和钩端螺旋体病等感染的早期阶段,也会出现持续的菌血症。

间歇性菌血症

未引流脓肿患者的血液中可间歇性检出细菌。肺炎、脑膜炎、化脓性关节炎和骨髓炎等疾病的病原菌常在早期阶段从血液中被检出。

败血症

尽管败血症(字面意思是血液败血症)在实践中意味着比菌血症更严重的临床状况,但许多临床医生和微生物学家可以互换使用该术语。

注:传统上,菌血症一词是指患者血液中细菌在没有症状的情况下暂时存在;细菌的起源通常来自共生菌的定殖地。败血症是指血液中存在细菌,具有感染的临床症状和体征。在新的医学文献和出版物中,这种差异在很大程度上被忽视了。

有 益 作 用:共生与应用

尽管病原体臭名昭著,但绝大多数细菌和真菌对人类和自然界都是有益的。

► 维持人体微生态平衡

人体肠道、皮肤和黏膜表面栖息着数以万亿计的微生物,构成了复杂的微生物组。这些共生菌群(主要是细菌)有助于消化食物、合成必需维生素(如维生素K和B12)、训练免疫系统,并抵御外来病原体的入侵。

► 食品工业

细菌: 乳酸菌被用于制造酸奶、奶酪和泡菜等发酵食品。

真菌: 酵母菌是面包和酒精饮料(啤酒、葡萄酒)生产的核心。一些蘑菇和霉菌(如用于制作蓝纹奶酪的青霉)也是重要的食材。

► 医药工业

抗生素生产: 许多最重要的抗生素最初都来源于微生物。例如,链霉菌(一类细菌)是链霉素等多种抗生素的来源。著名的青霉素则是由青霉菌(一种真菌)产生的,开启了现代医学的抗生素时代。

药物研发: 一些真菌(如蘑菇)正在被研究用于提取具有抗癌、免疫调节等药用价值的多糖、糖蛋白等活性物质。

► 生态系统功能

微生物是地球上主要的分解者,它们分解死亡的有机物质,将营养物质释放回土壤,完成了物质循环的关键一环。

细菌:数量庞大、适应性强,能够快速分解易降解的有机物(如糖类、蛋白质),在土壤和水体中是最常见的分解者。

真菌:能够分泌多种胞外酶,特别擅长分解纤维素、半纤维素和木质素等复杂的高分子物质,在分解木材和其他难降解有机物方面起关键作用。

05
细菌、真菌的检测方法

在精准对抗病原体之前,首要任务是准确地识别它们。临床上,对细菌和真菌感染的诊断依赖于一套从传统到现代的多样化技术,它们各有侧重,共同构成了病原体检测的完整体系。

传统微生物学方法


显微镜

通过对样本(如痰液、血液、分泌物)进行涂片和染色(如革兰氏染色),可以直接观察微生物的形态、大小、排列方式及染色特性,快速地区分出是细菌还是真菌,并对细菌做出初步分类

  • 细菌:革兰氏染色的应用
  • 真菌:KOH湿片法、墨汁染色、组织病理染色的应用

微生物培养

将样本接种到适宜的培养基上,让病原体生长繁殖形成肉眼可见的菌落。不仅能证实病原体的存在,还能进行后续的药敏试验,指导临床用药。

  • 细菌培养:速度快;
  • 真菌培养:速度慢。

免疫学与生物标志物检测

通过捕捉血液等体液中的病原体“标志物”(抗原)或人体产生的抗体来实现的快速诊断,无需等待耗时的培养。

该方法在真菌细菌诊断中的地位截然不同。

对于生长极其缓慢的真菌,这是早期诊断的核心武器。血液中的G试验(广谱筛查)、GM试验(针对曲霉菌)和隐球菌抗原检测,是医生在培养结果出来前判断病情、决定用药的关键依据,为抢救重症患者生命赢得了宝贵时间。

而对于大多数培养较快的细菌,该方法更像是一个辅助侦察兵,仅用于特定场景(如炎链球菌和军团菌的尿抗原检测)为社区获得性肺炎提供快速的初步线索。

注:免疫学检测对细菌辅助,对真菌则是主力,这种策略差异的根源在于两者截然不同的生长速度。

现代分子诊断技术

随着技术发展,分子诊断方法因其高灵敏度、高特异性和速度,在病原体检测中占据了越来越重要的地位。它们通过识别病原体独特的遗传物质(DNA/RNA),为快速、精准诊断提供了强有力的工具。

聚合酶链式反应 (PCR) 及其衍生技术

  • 常规及多重PCR (Multiplex PCR):这是分子诊断的核心。它通过特异性扩增病原体的基因片段来实现快速检测。使用多重PCR检测血液培养阳性的样本,可以将获得有效抗生素治疗的患者比例从71%提升至90% (Chatelard et al.)。此外,针对结核分枝杆菌的多重PCR还能在一次检测中区分不同的菌株谱系,对于指导治疗和流行病学研究至关重要。
  • 数字PCR (Digital PCR):这是一种超高灵敏度的PCR技术。它将反应体系分割成成千上万个微小的独立单元,能够实现对目标分子的“绝对定量”。在检测人工关节感染时,数字PCR的检测限比传统qPCR低约10倍,能有效发现培养方法可能漏掉的极少量细菌,从而减少假阴性结果(Tak et al.)。

等温扩增技术

这类技术(如重组酶聚合酶扩增,RPA)无需传统PCR所需的高温变性步骤,可以在恒定温度下快速扩增DNA。这使得检测流程极大简化,反应时间缩短至5-20分钟,非常适合开发成可在现场或资源匮乏地区使用的快速检测工具 (Tan et al.; Liu et al.)。结合CRISPR等技术,其灵敏度和特异性能得到进一步提升。

高通量测序 (NGS)

靶向扩增子测序

这是一种寻找策略,它不测序整个基因组,而是只聚焦于特定物种的身份证基因。

  • 16S rRNA测序:16S rRNA基因是细菌中特有的、进化上高度保守的基因序列,不同细菌之间又存在差异(高变区),如同每个细菌家族独有的“条形码”。通过对这个“条形码”区域进行大规模测序,我们能快速了解一个样本中包含了哪些种类的细菌,以及它们各自的相对丰度。
  • ITS测序:这是真菌的“身份证”,全称为“内转录间隔区”。其原理与16S测序完全相同,是真菌分类和鉴定的靶点。

这种方法成本相对较低,分析简单,对于研究特定菌群(如肠道菌群、口腔菌群)的构成非常有效。但它的局限性是看不到真菌和病毒。

宏基因组测序

这是一种破案策略,采取的是“无偏倚”的鸟枪法(Shotgun)。它不对目标进行任何预设,而是将样本中所有的遗传物质(包括细菌、真菌、病毒和来自宿主的)全部打碎,进行无差别的大规模测序。这种方法更全面。

06
细菌、真菌感染及相关注意事项

人体的自然防御与免疫清除能力

自然防御机制:物理屏障

我们身体的某些部分具有自身的防御机制来抵抗细菌感染。例如,呼吸道有纤毛,这些像微小毛发一样的结构以同步波动的形式移动,清除细菌并防止它们定植。

体内的免疫系统:主动防御

我们的身体免疫系统旨在对抗感染并清除有害细菌。当它检测到细菌入侵时,会激活各种防御机制,例如产生抗体和免疫细胞,以摧毁病原体。在许多情况下,免疫系统能够自行清除感染。

轻微或局部感染:感染的自限性与自愈过程

一些细菌感染只影响身体的较小区域或引起轻微症状。在这种情况下,免疫系统可能能够清除感染,而无需使用抗生素或其他医疗干预。

微生物定植与感染

在临床实践中,区分微生物的定植与活动性感染是一个长期存在且至关重要的挑战。

定植指微生物(细菌、真菌等)存在于人体特定部位(如呼吸道、胃肠道、皮肤黏膜),但不引发宿主的免疫反应或相关的临床感染症状。此时,该微生物被称为定植菌。

感染是指当宿主与微生物之间的平衡被打破时,定植菌可转变为致病菌

这种转化通常由两个因素触发

  • 宿主因素: 机体防御能力下降(如免疫抑制、基础疾病)。
  • 病原体因素: 微生物毒力增强或通过屏障进入无菌部位(如血流、深部组织)。此时微生物大量增殖,并引起宿主的病理生理反应及临床症状。

摒弃单一指标,强调临床整合

目前的共识是,需要进行综合分析,将微生物学证据与患者的临床信息进行整合判断。

➦ 判断依据

  • 微生物学证据: 从临床标本中分离或检测到阳性病原体。现代分子生物学检测手段,包括PCR,高通量测序(肠道菌群检测)等。
  • 临床表现(症状与体征):患者出现与该病原体及感染部位相匹配的临床症状,如发热、咳嗽、咳痰、局部红肿热痛等。

辅助检查结果

  • 实验室指标:感染相关生物标志物升高(如C-反应蛋白、降钙素原、白细胞计数)。
  • 影像学证据:在相应部位出现新的或进展性的病灶(如肺部新发浸润影)。

对菌群检测结果的解读,需要脱离“检出/超标即为感染”的简单逻辑。

➦ 临床决策逻辑

倾向于感染: 当微生物学证据与临床表现、辅助检查结果三者相符时,应高度怀疑为感染,并启动相应的抗感染治疗。

倾向于定植:若仅有微生物学培养/肠道菌群检测阳性结果,而患者无任何相关的临床表现和辅助检查异常,则应首先考虑为定植。

病原体与标本部位的特异性

同一病原体在不同标本部位的临床意义截然不同,这是鉴别诊断中的核心考量点。

– 以肺炎克雷伯氏菌为例

粪便标本: 在肠道中通常为定植菌,检出率高(谷禾健康数据库显示28.2%的人群丰度>1%),这并不代表肠道感染。

但是当肺炎克雷伯菌进入血液并感染时,通常会发生细菌血症。症状可能包括发冷,发烧,发抖,肌肉酸痛,疲劳和嗜睡。

当肺炎克雷伯菌感染肝脏时,会引起脓性病变,也被称为化脓性肝脓肿。这种类型的感染更常见于患有糖尿病一段时间或已经服用抗生素多年的人。

– 以大肠埃希氏菌为例

血培养阳性时需考虑血流感染,怀疑致病性大肠埃希菌感染肠道时需特殊培养或者血清学、PCR,16s测序检测等。

因普通大肠埃希菌可寄居在肠道中,粪便普通培养有大肠埃希菌生长并不能直接考虑大肠埃希菌肠道感染。

– 以念珠菌为例

痰/尿标本: 可能为定植,需结合临床综合判断。

血液标本: 血培养阳性(念珠菌血症)是危重信号,需警惕,可能是严重感染。

对微生物检测结果的解读,需要将其置于完整的临床背景下,结合标本质量、采集部位、患者病史、临床体征和多源化的检测数据进行综合研判。

药物干预

传统抗生素和抗真菌药物仍是主流。

➤ 抗生素与抗真菌药物

针对细菌感染,首选抗生素。当患者感染金黄色葡萄球菌引起的肺炎时,可根据细菌的耐药情况选择合适的抗生素 。如果是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MRSA)感染,通常会选用万古霉素等抗生素进行治疗 。这是因为万古霉素能够抑制 MRSA 细胞壁的合成,从而有效地杀灭细菌。

对于真菌感染,如白色念珠菌引起的阴道炎,常用唑类抗真菌药物进行治疗。氟康唑等唑类药物能够抑制白色念珠菌细胞膜麦角固醇的合成,破坏细胞膜的完整性,达到治疗目的。

如果真菌感染有渗液,可能发了细菌感染。需要用抗生素治疗。涂敷抗生素霜剂或口服抗生素。稀释醋酸铝溶液或怀特菲尔德软膏也可用来使渗液的皮肤干燥。

现代抗菌药物设计的核心原则是选择性毒性,即药物能够特异性地攻击抑制病原体,而对宿主(人体)细胞的损害尽可能小。细菌和真菌与人体细胞在结构和生化上的差异,为实现这一目标提供了绝佳的靶点。

★ 抗生素(靶向细菌)的设计

由于细菌是原核生物,而人体细胞是真核生物,两者之间存在大量独特的靶点,使得抗生素的开发相对容易。

靶点一:细胞壁合成

细菌细胞壁的肽聚糖是其独有的结构,人体细胞没有。因此,抑制肽聚糖合成的药物(如青霉素类和头孢菌素类抗生素)可以有效破坏细菌细胞壁,导致细菌裂解死亡,而对人体细胞完全无害。这是最经典成功的抗生素作用机制之一。

靶点二:蛋白质合成

细菌的70S核糖体与人体的80S核糖体在结构上有显著差异。许多抗生素(如四环素类、大环内酯类)可以特异性地与70S核糖体结合,干扰或阻断细菌的蛋白质合成过程,从而抑制其生长和繁殖。

靶点三:核酸合成

某些抗生素(如喹诺酮类)可以抑制细菌特有的DNA旋转酶,从而阻断DNA的复制和修复。另一些(如利福平)则抑制细菌的RNA聚合酶。

靶点四:叶酸代谢

人体直接从食物中获取叶酸,而许多细菌必须自己合成。磺胺类药物通过抑制细菌合成叶酸所需的关键酶,达到抑菌效果,而对不合成叶酸的人体细胞无影响。

★ 抗真菌药物(靶向真菌)的设计

开发抗真菌药物的挑战远大于抗生素,因为真菌和人体细胞同为真核生物,许多生化途径和细胞结构非常相似,可供选择的特异性靶点较少

靶点一:细胞膜的麦角固醇

这是抗真菌药物最重要的靶点。真菌细胞膜的主要固醇是麦角固醇(Ergosterol),而人体细胞膜是胆固醇 (Cholesterol)。

多烯类药物(如两性霉素B)能与麦角固醇结合,在细胞膜上形成孔道,导致细胞内容物泄露而死亡。

唑类药物(如氟康唑)则通过抑制合成麦角固醇的关键酶来发挥作用。

由于靶点的差异,这些药物对真菌细胞膜的亲和力远高于对人体细胞膜的亲和力。

靶点二:细胞壁合成

真菌细胞壁的几丁质葡聚糖是人体细胞所没有的。棘白菌素类药物(如卡泊芬净)通过抑制β-(1,3)-D-葡聚糖的合成来破坏真菌细胞壁的完整性,对多种念珠菌曲霉菌有良好效果。

靶点三:核酸合成

氟胞嘧啶是一种抗真菌药物,它在真菌细胞内被特异性酶转化为一种抗代谢物,从而干扰DNA和RNA的合成。由于人体细胞缺乏这种转化酶,该药物表现出较好的选择性。

➤ 药物再利用

部分已获批的非抗菌药物(如降脂药、抗炎药等)被发现对多重耐药细菌和真菌有效,可缩短研发周期并降低成本

➤ 药物联合与新剂型

抗真菌药物联合应用可增强疗效、降低毒性,纳米载体等新型制剂有助于提升药物靶向性和生物利用度。

微生态干预

益生菌:通过调节肠道菌群、抑制病原菌/真菌定植、增强黏膜免疫,辅助预防和治疗真菌感染。例如下表:

益生元:膳食纤维不是典型的益生元,但具有益生元特性,例如,β-葡聚糖、阿拉伯木聚糖、果胶和抗性淀粉。益生元和特定的膳食纤维通过充当发酵底物促进肠道中有益细菌的生长,同时通过生态位排除抑制病原体的生长。

粪菌移植(FMT)

粪菌移植是最早应用于临床的微生物群干预手段,尤其在复发性艰难梭菌感染治疗中疗效显著,已有多项指南推荐

粪菌移植——一种治疗人体疾病的新型疗法

日常注意

➤ 饮食

富含水果、蔬菜、豆类和全谷物的纤维饮食与多样且强大的微生物群相关。这种多样性对肠道健康至关重要,因为它增强了对抗病原体细菌的抵抗力,支持免疫系统,并产生丁酸、丙酸和乙酸等短链脂肪酸。

西兰花芽中的萝卜硫素、卷心菜、菜花、甘蓝等能抑制细菌生长;发酵乳制品、蔓越莓可创造不利于其定植的环境;浆果(蔓越莓、蓝莓、覆盆子、草莓等)等能有效阻止有害菌粘附。

大蒜具有天然的抗菌特性,可以帮助抵抗某些类型的细菌。食用生大蒜或服用大蒜补充剂可能有助于减少体内细菌的生长。

薰衣草油、牛至油因其抗菌特性而常被使用。

绿茶、乳铁蛋白、蜂胶等补充剂也显示出抑菌和抗炎的效果。

改善慢性代谢炎症和调节肠道稳态:茶作为一种潜在的疗法

姜黄具有天然的抗菌特性,可以帮助抵抗感染。它可以作为调味品用于烹饪,或与温牛奶和蜂蜜混合制成舒缓饮品。

姜黄素与肠道微生物群之间的互作:姜黄素对健康影响的益处

将这些食物融入日常饮食,虽不能替代药物,但却能从多个维度辅助治疗。

饮食改变与肠道炎症相关的肠道微生物群

Lobionda S,et al.Microorganisms.2019

一项大规模全球宏基因组学研究,通过分析超过12,000份人类肠道样本发现:

肠道中的细菌可以分为两大阵营:

  • 一类是与肠杆菌科(包含大肠杆菌等机会性病原体)相互排斥的“共排斥菌”,
  • 另一类是与它们共存的“共定植菌”。

肠杆菌科能否在肠道内站稳脚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两大阵营的势力平衡。

这种平衡可以直接受到我们饮食的影响。例如,高纤维饮食(富含蔬菜、豆类)会喂养像粪杆菌属Faecalibacterium)这样的关键“共排斥菌”。这些有益菌在分解纤维时,会产生大量短链脂肪酸。这些酸性物质会降低肠道环境的pH值,创造一个不利于肠杆菌科生长的酸性“土壤”,从而有效地抑制其过度繁殖。这就像通过施肥来帮助益草生长,从而挤压杂草的生存空间。

反之,饮食也可能为有害菌提供可乘之机。研究指出,争夺铁是共排斥菌抑制肠杆菌科的另一重要手段。

  • 在正常情况下,有益菌能更高效地获取肠道中有限的铁资源,从而限制对手的生长。
  • 但如果通过高铁饮食或不必要的铁剂补充,导致肠道内铁元素过剩,这道天然的竞争屏障就被消除了。肠杆菌科便能轻易获取生长所需的铁,从而可能导致其丰度失控,增加感染风险。

➤ 应该避免哪些饮食?

乳制品

  • 生牛奶和未经巴氏消毒的乳制品、酸奶和奶酪
  • 肉铺里的奶酪和含有辣椒或未煮熟蔬菜的奶酪
  • 带有霉菌的奶酪,如蓝纹奶酪、斯蒂尔顿奶酪、戈贡佐拉奶酪和罗克福奶酪
  • 陈年奶酪,如切达奶酪、布里奶酪、菲达奶酪

生的蛋白质食物

  • 生的:肉类、禽肉、鱼类、蛋类、野味等
  • 冷切肉(除非彻底加热至冒热气)
  • 烟熏或腌制的三文鱼或其他鱼类

未洗的水果和蔬菜

  • 未清洗的生水果、蔬菜和香草
  • 所有生的蔬菜芽,如苜蓿、萝卜和西兰花
  • 冷藏柜中存放的莎莎酱

茶水

  • 井水(除非每年检测合格安全)
  • 用温水或冷水泡的茶

➤ 如何在厨房尽可能避免细菌?

  • 将肉类彻底煮熟。将红肉烹饪至165度,将禽肉烹饪至180度。
  • 将冰箱中放置2~3天的未使用食物丢弃。不要重新加热或食用有异味或长霉的食物。
  • 每天清洗抹布和海绵。使用漂白剂和热水清洗它们,并彻底冲洗干净。
  • 尽可能保持台面、橱柜、电器和其他可能接触食物的区域干净。
  • 使用后,用热水清洗切菜板,或放入洗碗机清洗。

➤ 应该遵循哪些食品购物指南?

  • 查看食品的保质期。不要吃已过期的食品。
  • 购买看起来新鲜的果蔬。在购买前,向杂货店员工询问产品的鲜度。
  • 不要购买凹陷或鼓胀的罐头、破损的盒子或漏气的塑料包装食品。
  • 少吃食品试吃。
  • 不要购买有裂缝或不冷藏的鸡蛋。
  • 回家后,立即将易腐烂的食物放入冰箱。

➤ 其他注意事项

注意卫生:日常生活中注意饮食卫生,家庭居所最好日常进行消毒、灭菌,防止带入外界环境的致病菌。

体育锻炼:适当从事体育锻炼可以提高免疫力,可根据自身情况选择打太极拳、健身、跑步、郊游等,劳逸结合。

增加维生素摄入:维生素C、维生素D和锌等在支持免疫系统方面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将富含这些维生素的食物纳入你的饮食中,或者考虑服用补充剂。

如何解读肠道菌群检测报告中的维生素指标?

避免吸烟和过度饮酒: 吸烟会损害呼吸系统,使细菌更容易进入你的身体。过度饮酒也会损害免疫功能。

远离传染源:有传染性疾病的人群应做好隔离措施,其他人群也应做好防护措施,避免与其接触,避免到细菌感染流行病区。

  • 保持皮肤干燥和清洁。
  • 穿着宽松的衣服。
  • 避免共用发刷,梳子和毛巾,因为它们可能含有与皮肤真菌菌落片段。
  • 为避免脚气,应该使用备用鞋,每2、3天换洗。
  • 尽量选择天然纤维制品的衣服,如棉花、蚕丝,使皮肤呼吸。
  • 糖尿病患者应控制血糖水平。疾病有可能会导致免疫功能低下,增加了真菌感染的概率。

07
结 语

细菌和真菌,作为人体内共存的微生物,共同构成了复杂而精妙的微生态系统。它们既有细胞结构和繁殖方式上的根本区别,又在人体内扮演着双重角色——既是维持健康不可或缺的伙伴,也可能是引发疾病的潜在威胁。

肠道菌群检测等先进技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窗口,去窥探这个“看不见的器官”的健康状况。帮助我们评估疾病风险的同时,开启了个性化健康管理的全新可能。

通过精准调节肠道菌群,例如开发新型益生菌、定制营养饮食干预方案等,我们有望开发出更具针对性的疾病预防和治疗策略。这预示着一个从“治疗疾病”到“经营健康”的医学新时代即将到来,而这一切的核心,就蕴藏于我们体内的微小生命之中。

注:本账号发表的内容仅是用于信息的分享,在采取任何预防、治疗措施之前,请先咨询临床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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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硫化氢的“隐形玩家”:沃氏嗜胆菌(Bilophila wadsworthia)与肠道健康

谷禾健康

近来,Bilophila wadsworthia谷禾肠道菌群检测实践以及多项肠道研究中检出率及其相对丰度持续升高,我们不禁思考,这是否与人群中一些相同的生活习惯有关,并且是否可能带来一些不良的健康影响呢?

沃氏嗜胆菌(Bilophila wadsworthia)是一种革兰氏阴性专性厌氧耐胆汁杆菌。它存在于人类胃肠道中,其重要特征是产硫化氢(H₂S):过量H₂S可干扰上皮线粒体代谢、破坏紧密连接和黏液层稳态,诱发或加重炎症,并引发腹胀、腹痛与排便模式改变。这一过程可能与代谢异常和肠黏膜炎症相互促进,与肠道炎症、炎症性肠病及肠易激综合征等相关。

从定植与扩增的诱因来看,饮食与宿主环境是关键驱动:西方饮食尤其是高饱和脂肪/乳脂饮食会提升牛磺酸结合胆汁酸(如 TCA)的比例与可及性,为B.wadsworthia提供充足“燃料”;动物性饮食占比高纤维摄入不足则削弱产丁酸菌与丁酸水平,降低对B.wadsworthia的代谢性制衡;抗生素或质子泵抑制剂的使用、胆汁酸吸收与信号(FXR/TGR5)紊乱、肠腔更还原的环境以及黏膜屏障受损与轻度炎症,都会叠加提高其定植与增长的概率。

值得庆幸的是,针对B.wadsworthia过度增殖已有一些可操作的干预方向:

•调整饮食脂肪“质与量”,减少饱和脂肪/乳脂与牛磺酸摄入(例如海鲜尤其贝类,动物内脏等);

增加可发酵膳食纤维(如菊粉、抗性淀粉)以提升丁酸生态、降低肠腔 pH 并重建竞争格局;

•审慎使用可能影响胆汁酸与菌群的药物;

•通过生活方式与微生态支持手段降低H2S负荷、改善屏障功能

本文将从基础特征、致病机制到饮食与干预策略,系统解析Bilophila wadsworthia人体健康的关联。

Bilophila wadsworthia的详细介绍

沃氏嗜胆菌(Bilophila wadsworthia)是一种革兰氏阴性专性厌氧耐胆汁杆菌,属于变形菌门->脱硫弧菌目->脱硫弧菌科->嗜胆菌属,于1988年从阑尾炎患者的腹膜液和组织标本中分离出来后首次被描述。

它存在于人类胃肠道中,被认为是共生肠道菌群的一部分,但越来越被认为是腹腔内、泌尿生殖系统和软组织感染中潜在的机会性病原体。并且其胆汁耐受性和将硫化合物进行还原,从而产生硫化氢(H₂S)的能力增强了其致病性,当其丰度过高时,可能与与炎症性肠病肠易激综合征和结直肠癌等疾病有关。

1
基础信息

命名由来:Bilophila源自拉丁文 “bilis”(胆汁)和“philus”(喜爱),意为“喜胆汁的微生物”。wadsworthia是为了纪念美国Wadsworth厌氧菌实验室。

模式菌株:WAL 7959;其他菌株编号如 ATCC 49260、CCUG 32349、DSM 11045 (RZATAU)。

DNA G+C 含量:约 59.2 mol%。

形态:小到中等大小的杆状菌,通常为 0.7–1.1 μm × 1.0–2.0 μm。

染色特性:革兰氏阴性,但染色可能不典型。

编辑​

Gan F,et al.BMC Infect Dis.2025

来自患者血培养的 Bilophila wadsworthia 革兰氏染色。细菌被染色为革兰氏阴性杆菌,如深色箭头所示。

运动性:非运动性

芽孢:不形成芽孢

细胞壁:典型的革兰氏阴性菌结构,含内毒素,但其活性低于大肠杆菌等常见致病革兰阴性菌。

超微结构:通过电镜可见典型的内膜和外膜结构,无鞭毛结构。

2
生长条件与代谢能力

氧气需求:严格厌氧

最适生长温度:35–37°C(人体体温范围)

菌落形态(在BBE琼脂上):初期为小、透明至半透明、中心黑色的菌落;培养 3 天后,可变为黑色、不透明、低凸或脐状,常伴硫化氢(H₂S)沉淀(黑色 FeS)。

呼吸类型:严格厌氧呼吸

主要代谢途径:能利用肽类作为碳源和能源,产生 乙酸为主要终产物,以及少量琥珀酸

小鼠和人类实验表明以动物脂肪乳源性饱和脂肪为基础的饮食可以增加Bilophila wadsworthia

电子供体/受体:能以甲酸作为电子供体,进行硫还原反应,将含硫氨基酸牛磺酸还原为硫化氢(H₂S)和乙酸;

不还原硫酸盐,但能还原亚硫酸盐、硫代硫酸盐,并产生H₂S

人类肠道细菌B.wadsworthia的代谢

doi: 10.1073/pnas.1815661116.

★ 关键生化特征:

•异硫醚裂解酶:介导肠道中 H₂S 的生成,属于甘氨酰自由基酶家族;

•具有很强的过氧化氢酶活性:尤其对15%H₂O₂;

•约 75–90% 菌株产脲酶;

不发酵糖;凝胶酶阴性、淀粉与七叶苷水解阴性、卵磷脂酶/脂肪酶阴性、吲哚阴性。

对20%胆汁耐受并被刺激;对香豆素类耐受。

3
耐药性与敏感性

✔普遍敏感的抗生素:

甲硝唑:几乎所有菌株均敏感;

✔可能耐药的抗生素:

•克林霉素

•亚胺培南

•氨苄西林/舒巴坦

•头孢西丁(cefoxitin,32 μg/mL)

注:超过85%的菌株产生 β-内酰胺酶,导致对青霉素类和头孢菌素类天然抵抗

4
人群中的存在情况

✔主要分离来源:

•人类及动物(如狗)的消化道(胃肠道)、泌尿生殖道和口腔(尤其是牙周袋);

•感染性病灶:如脓肿、化脓性感染;

✔在人体中的分布:

•一般在健康人群粪便中占比较低,但是如果一段时间高饱和脂肪/乳脂或大量牛磺酸摄入(例如大量海鲜尤其贝类,动物内脏等)其丰度会增加

•但在某些病理状态下(特别是穿孔性或坏疽性阑尾炎)是第三常见的厌氧菌分离株;

•可从血液、脑脓肿、肝脓肿、肺脓肿、盆腔感染口腔感染、皮肤软组织感染等多种临床标本中分离出,通常为混合感染的一部分。

✔与饮食的关系

•高动物性脂肪/蛋白饮食(富含饱和脂肪与胆汁酸)可显著促进肠道中 B.wadsworthia的增殖;

该菌被认为是 “西方饮食相关菌”,与炎症性肠病等现代慢性疾病发展存在潜在关联。

5
在健康与疾病中的作用

✔健康状态下的角色

•在健康人群中通常为非优势菌,数量比较低甚至检测不到;

•可能作为肠道正常厌氧菌群的一部分,参与含硫氨基酸代谢胆汁酸相关底物的降解

•如果丰度高,则产生的过量 H₂S(硫化氢)可能影响肠道上皮细胞功能黏膜稳态

✔在疾病中的潜在作用

(1)感染性疾病

•腹腔感染:阑尾炎(尤以坏疽/穿孔型)、腹膜炎、肝脓肿、脾脓肿;

•软组织与皮肤:Fournier 坏疽(坏死性筋膜炎)、伤口感染;

•口腔与头颈部:牙周感染、颌面部脓肿、中耳炎;

•妇科:盆腔炎、Bartholin 囊肿感染;

•血流感染:菌血症;

•骨与关节:骨髓炎;

•肺部:肺脓肿、脓胸。

(2)与炎症及免疫反应的关联

•产生大量 H₂S:低浓度为信号分子,高浓度具细胞毒性与促炎作用。

•可抑制线粒体功能、破坏 DNA、诱导氧化应激并损伤肠上皮屏障。

•可能参与炎症性肠病(IBD)、溃疡性结肠炎和克罗恩病的发病机制。

•内毒素(LPS)虽活性较弱,仍可激活宿主免疫并促进局部炎症

•与肠道菌群失调密切相关,尤其在高脂高胆汁饮食、肥胖和代谢综合征背景下易增殖。

(3)与胆汁酸及饮食的交互作用

•该菌依赖胆汁环境生长,是典型的胆汁耐受与利用菌;

牛磺酸代谢是其重要特征,与胆盐循环和肠道硫代谢密切相关;

高动物脂肪摄入 → 刺激胆汁分泌 → 增加胆盐水解 → 提供牛磺酸等底物 → 促进Bilophila wadsworthia增殖;这种机制可能是现代饮食相关慢性炎症疾病的潜在“菌-食-炎”轴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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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人体及其他菌群的相互作用

✔与宿主互作:

•通过代谢胆汁酸相关物质(如牛磺酸)、产生 H₂S,影响肠道生理与免疫平衡;

•可能通过破坏肠道屏障,促进内毒素入血与系统性炎症;

✔与其他微生物互作:

•常与其他厌氧菌(如 Bacteroides, Clostridium, Fusobacterium)共生,形成复杂的感染微生物群落;

•在肠道中可能与益生菌(如产丁酸菌)竞争营养或生态位,加重菌群失调;

•与硫酸盐还原菌(如 Desulfovibrio)有代谢相似性,但不完全相同,可能在硫循环中占据不同生态位。

增强:

•Bacteroidales

•Bacteroides

•Odoribacter

•Peptococcaceae

抑制:

•Bifidobacterium

•Coriobacteriales

•Adlercreutzia

•Collinsella

•Porphyromonas

•Prevotella

•Clostridium

•Clostridiales incertae sedis

•Clostridiales Family XIII. Incertae Sedis

•Blautia

•Coprococcus

•Dorea

•Lachnospiraceae

•Ruminococcaceae

•Ruminococcus

•Dialister

•Campylobacteraceae

•Erysipelotrichaceae

Bilophila wadsworthia与人体健康

沃氏嗜胆菌(Bilophila wadsworthia)属于正常肠道菌群的可检出成员;但在特定饮食/环境下可由“共栖”转为“条件致病菌”。包括以下几种情况:

①感染性疾病

Bilophila wadsworthia腹腔感染中(如穿孔/坏疽性阑尾炎、腹腔脓肿与肝脓肿)被检出,通常与其他厌氧或兼性致病菌共同存在,呈现典型的混合感染特征;此外,虽不常见,但亦有零星菌血症病例被报道。

②促进炎症

研究从一名患者粪便中分离Bilophila wadsworthia, 并经连续7天口服灌胃于SPF小鼠,观察到显著的体重与多部位脂肪量下降肝脾肿大,以及血清炎症标志物SAA与IL-6升高;且16S rRNA测序显示整体肠道微生物群α/β多样性与OTU组成未发生显著改变。

上述结果表明,在不显著扰动整体肠道微生态的情况下,高负荷Bilophila wadsworthia诱发系统性低度炎症,具有潜在致病性,并可能参与肥胖、糖尿病等慢性炎症相关代谢疾病的发生与进展。

③增加代谢障碍风险

该研究揭示高脂饮食(HFD)与Bilophila wadsworthia协同,加剧宿主的代谢失衡:其通过提升肠黏膜与全身炎症、破坏肠屏障、扰乱胆汁酸与短链脂肪酸(特别是丁酸盐)代谢,最终导致更差的血糖稳态与肝脂肪变性;多组学(宿主转录组与微生物群转录组)分析指向脂多糖生物合成上调丁酸代谢通路下调是关键机制。

B.wadsworthia与高脂饮食协同引发代谢障碍

doi: 10.1038/s41467-018-05249-7.

④还可能影响认知功能

还有动物研究发现,沃氏嗜胆菌(Bilophila wadsworthia)会损害海马体,导致认知能力下降

▸ B.wadsworthia过高意味着什么

那么,当Bilophila wadsworthia水平升高时可能意味着几件重要的事情,也可能指向一系列值得关注的变化或信号:

1.潜在的肠道菌群失调:高于正常水平的B.wadsworthia可能表明肠道微生物组失衡

2.炎症风险增加:B.wadsworthia会产生硫化氢,过量会导致肠道炎症,并与炎症性肠病肠易激综合征等疾病有关。

3.饮食不均衡:水平升高可能与饱和脂肪含量高的饮食和富含牛磺酸的食物(如肉类和奶制品)有关,因为这些会刺激B.wadsworthia的生长。

4.代谢问题:研究表明,较高水平的B.wadsworthia已被证明会加剧代谢功能障碍,特别是与高脂肪饮食相结合时。这可能导致炎症增加、肠道屏障功能障碍和血糖调节问题。

5.潜在的健康风险:虽然健康个体中存在B.wadsworthia,但过度生长与各种健康问题有关,包括与结直肠癌的潜在联系。

6.胆汁酸代谢:由于B.wadsworthia在富含胆汁的环境中茁壮成长,因此水平升高可能表明胆汁酸代谢或产生发生变化。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水平升高可能会引起关注,但B.wadsworthia本身的存在并不一定有害。它是许多人正常肠道菌群的一部分。关键是平衡——太多可能会导致问题。

▸ B.wadsworthia产生硫化氢的机制及影响

✔产生机制

人肠道中的Bilophila wadsworthia厌氧利用牛磺酸产生硫化氢(H2S)的完整脱磺代谢途径,并鉴定出关键的甘氨酰自由基酶“异乙酸磺酸亚硫酸裂解酶”(IslA):

该途径先由已知的牛磺酸:丙酮酸氨基转移酶(Tpa)将牛磺酸转为磺乙醛,再由新发现的 NADH 依赖性还原酶(SarD)还原为异乙酸磺酸(isethionate),随后 IslA 催化新型自由基介导的 C–S 键断裂,生成亚硫酸盐与乙醛;乙醛被 AdhE 氧化为乙酰辅酶 A,而亚硫酸盐经异化亚硫酸盐还原酶(Dsr)还原为 H2S

✔对人体健康的潜在影响

H2S在生理低剂量具信号分子功能,但在局部高浓度时可抑制线粒体细胞色素氧化酶、损伤上皮细胞,导致:

肠黏膜屏障受损,肠通透性上升(“漏肠”);

黏膜免疫激活与促炎介质上调

•系统性低度炎症风险增加

并且在高脂饮食背景下,B.wadsworthia扩增与H2S负荷上升与代谢失衡相关,可能导致:

空腹血糖上升/胰岛素抵抗;

肝脂肪堆积与胆汁酸谱失衡;

•微生物短链脂肪酸(尤其丁酸)减少,进一步削弱屏障修复与免疫稳态。

▸ B.wadsworthia对炎症的影响

研究发现,B.wadsworthia丰度过高具有促炎倾向:与黏膜TH1型免疫应答全身低度炎症结肠炎风险上升有关,尤其在遗传易感屏障受损宿主中更显著。具体机制如下:

✔系统性炎症

短期高负荷B.wadsworthia会导致:体重和脂肪量显著下降、肝脾肿大血清SAA与IL‑6升高;但结肠形态与局部炎症基因(Il6、Tnfα、Tlr4)未见显著变化,提示以全身性低度炎症为主,而非急性局部结肠炎。

✔结肠炎与TH1免疫

在IL‑10−/−或DSS处理等易感条件下,富乳脂饮食(MF)特异性促发B.wadsworthia“爆发式”增殖,并诱导TH1偏向(IFNγ↑、IL‑12p40↑),显著提高结肠炎发生率与严重度。

机制关键在于MF促进肝胆汁酸牛磺酸结合,为B.wadsworthia提供含硫电子受体与优势生态位。

▸ B.wadsworthia与消化系统的关联

✔炎症性肠病与结肠炎

屏障受损情况下,B.wadsworthia扩增与结肠炎显著相关;人群研究亦提示产硫菌与炎症性肠病联系增强。

✔腹胀与功能性症状

过量H2S会抑制肠上皮细胞的能量代谢并破坏黏膜完整性,继而使屏障功能下降、通透性升高,诱发与气体积聚导致的腹胀和炎症相关的不适感与敏感症状;在动物研究中,Bilophila wadsworthia的扩增与全身性低度炎症消化功能紊乱相伴出现,提示其代谢负荷上升与宿主应答有关。临床观察亦显示,B.wadsworthia常在腹腔感染与阑尾炎标本中被检出,其数量增加时产生的H2S负担随之上升,进一步加剧局部刺激与屏障受损

总体而言,当B.wadsworthia过度增殖时,可能通过H2S增加而诱发一系列胃肠症状,包括腹胀、腹痛以及排便习惯的异常,加重患者的消化不适与炎症相关表现。

✔结直肠癌风险信号

部分研究提示,结直肠癌患者的结肠菌群中B.wadsworthia的相对丰度约为健康对照的近两倍,这一差异在多项独立样本中均有报告,具有一定一致性与指向性;同时,H2S所表现出的遗传毒性与对上皮屏障的损伤特征,为建立从菌群变化到黏膜损害再到肿瘤风险上升的致病链条提供了合理假说依据,但当前证据仍以相关性为主,尚缺乏明确的因果性验证与机制层面的决定性证明。

✔代谢并发症“肠–肝–代谢轴”

在高脂饮食背景下,B.wadsworthia的扩增与多种代谢异常呈相关,包括空腹血糖升高胰岛素抵抗的加重、肝脏脂肪变性形成、胆汁酸组成与比例的紊乱,以及短链脂肪酸尤其是丁酸水平的下降等;并且,即使在采取抑炎措施的条件下,仍可观察到部分不良代谢表型持续存在,这一现象提示除炎症通路之外还存在直接的代谢层面影响,可能独立驱动或维持这些代谢失衡的发生与发展。

影响Bilophila wadsworthia丰度的因素

那么究竟有哪些因素会导致导致Bilophila wadsworthia丰度过高呢?接下来我们将从饮食微生态以及宿主相关多方面入手,系统梳理并逐一说明,一起来详细了解其中的关键影响因素。

1
饮食与营养相关因素

✔高脂/高饱和脂饮食(尤其海鲜贝类,乳脂,动物内脏)

高饱和脂肪促进肝肠轴中牛磺酸结合胆汁酸(如 TCA)增加,提供Bilophila wadsworthia所需的含硫电子受体与生态位优势富乳脂饮食可引发B.wadsworthia“爆发式”扩增,并与黏膜 TH1 型应答、炎症表型与代谢异常相关。

✔动物性饮食与低纤维饮食

动物性膳食可在短期内提高胆汁酸排入与肠腔 pH、氧化还原条件的改变,从而利于耐胆汁、硫代代谢菌扩张

低发酵性纤维摄入减少丁酸等短链脂肪酸(SCFAs)与抑菌代谢物,使B.wadsworthia生态位竞争压力下降

✔牛磺酸相关底物增加

加工肉类、能量饮料及部分补剂中牛磺酸摄入升高,或间接增加牛磺酸可利用性

胆汁酸的牛磺酸结合比例上升(受饮食与宿主代谢影响)直接增加B.wadsworthia可利用的硫源。

2
胆汁酸代谢与宿主生理

✔胆汁酸流量与结肠通达性增加

胆汁酸吸收障碍、肠道转运异常或小肠结肠反流样改变,增加结肠胆汁酸负荷,利于耐胆汁菌群(含B.wadsworthia)。

✔胆汁酸信号通路扰动(FXR/TGR5)

FXR 被抑或信号异常时,宿主对胆汁酸合成/回收的精细调控受损,可能提升肠腔可发酵硫源。

✔肝胆疾病或代谢综合征

相关病理状态常伴胆汁酸谱紊乱(结合/去结合比例、次级胆汁酸↑),为B.wadsworthia提供适宜生态位。

3
免疫状态不佳

✔黏膜屏障受损或免疫调节缺陷

 IL‑10 信号不足屏障破坏等条件下,B.wadsworthia更易扩增并触发炎症正反馈。

✔炎症微环境的双向作用

低度炎症可改变黏液层、胆汁酸转运与上皮代谢,反过来提高B.wadsworthia的定植与利用底物效率

✔胃肠动力与分泌改变

蠕动减缓或分泌节律异常,延长底物滞留并改变胆汁酸在远端肠段的浓度与形态,有利于B.wadsworthia聚集。

4
药物与医疗相关因素

✔质子泵抑制剂(PPI)与抗生素暴露

质子泵抑制剂(PPI)可改变胃酸屏障与肠道菌群,增加胆汁酸通达与上游底物流向结肠的机会;广谱抗生素则削弱竞争菌群,为B.wadsworthia腾挪生态位。

✔胆汁酸代谢相关药物或补充剂

某些降脂药、胆汁酸结合树脂或促进胆汁分泌药物,可能通过改变胆汁酸谱与流量间接影响B.wadsworthia(取决于具体药物对结合比例与肠腔到达量的影响)。

✔营养补充剂中的牛磺酸摄入

高剂量牛磺酸补充,理论上可提高可利用硫源,尤其在高脂饮食并存时,叠加风险更大。

Bilophila wadsworthia丰度过高时的干预措施

Bilophila wadsworthia丰度过高时有哪些具体且可行的干预措施呢?

▸ 饮食结构干预:减少“供料”,恢复生态位竞争

✔偏向植物性、高纤维的膳食模式

目标:提升可发酵纤维与短链脂肪酸(特别是丁酸)生态,抑制Bilophila wadsworthia

做法:每日纳入全谷物、豆类、根茎类与绿叶蔬菜;逐步增加,以避免胀气不适。

✔限制高饱和脂肪和动物肉类及富含牛磺酸饮食

依据:高脂饮食与过量乳脂可促胆汁分泌与牛磺酸结合胆汁酸上升,为B.wadsworthia提供底物。

做法:适度下调饱和脂来源(黄油、奶油、全脂乳),以橄榄油、坚果、亚麻籽,芝麻中的不饱和脂肪为主,控制总脂能比至中等水平。

✔避免不必要的牛磺酸补充

依据:B.wadsworthia可利用牛磺酸作为电子受体生成 H2S。

做法:避免能量饮料与高剂量牛磺酸补剂的额外输入。

▸ 益生元与益生菌:“以友抑敌”,重塑代谢

✔益生元(优先证据:菊粉/菊粉型果聚糖)

人体随机双盲交叉试验证据:每日约12g菊粉可显著提升BifidobacteriumAnaerostipes(产丁酸属),并显著下降Bilophila

使用建议:从低剂量起步(如3–5g/d),1–2 周递增至目标剂量,监测胀气耐受。

✔益生菌:抑制B.wadsworthia过度扩张

鼠李糖乳杆菌CNCM I-3690 (Lr) 的每日口服管饲导致粪便B.wadsworthia丰度显著降低。同样,鼠李糖乳杆菌CNCM I-3690 能够进一步减少盲肠和小肠中的B.wadsworthia扩张。除了通过阻止其在体内扩张来抑制与B.wadsworthia相关的代谢功能障碍外,它还通过其调节胰岛素水平的固有能力来改善代谢功能

临床可及替代策略:选择有助于提升双歧或产丁酸生态的复合益生菌;关注个人耐受与症状反馈。

▸ 胆汁酸相关策略:减少远端结肠“胆汁酸泛滥”

饮食先行:优先通过“脂肪质量与剂量管理+高纤”降低胆汁酸通达与牛磺酸结合比例的上行驱动。

✔避免促胆汁酸通达远端结肠的行为与药理因素

例如不必要的长期高剂量脂肪冲击式饮食;与医师评估某些药物对胆汁酸谱与流量的影响。

注:个别药物(如胆汁酸结合树脂)对肠道胆汁酸生态影响复杂,应用需由医生根据适应症与并发症风险综合判断。

▸ 微生态与生活管理

✔提升产丁酸菌生态

路径:可发酵纤维(菊粉、抗性淀粉、部分半乳寡糖)+ 多酚类食物(莓果、绿茶、可可等)+ 充足睡眠与规律运动。

目标:通过丁酸盐以强化上皮代谢与屏障功能,降低B.wadsworthia优势。

✔减少含硫发酵压力与蛋白质过量腐败

在干预期控制过量红肉/加工肉类,避免过量富含含硫氨基酸的“单一高蛋白”模式与吃法。

✔缓解低度炎症与氧化应激

富含抗氧化的全食物饮食压力管理、保证睡眠;必要时与医生讨论是否需要针对性抗炎策略(如有基础疾病)。

主要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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