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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吻、孤独、城市、压力,如何被微生物组写进身体

谷禾健康

你有没有想过,亲吻一个人之后,你们交换的并不只是唾液、体温、情绪和暧昧,还有微生物

微生物借着一次拥抱、一次深吻、一次共餐,在两个身体之间悄悄迁徙。它们不写情书,不发消息,不留下聊天记录,却可能比你更诚实地记得:你曾经和谁靠近过

我们通常以为,身体是属于自己的。皮肤像一道边界,把世界分开。皮肤里面是我,皮肤外面是别人,是房间,是城市,是社会。

但微生物组研究正在告诉我们:这道边界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坚硬。

在我们的肠道、皮肤、口腔和呼吸道里,生活着庞大的微生物群。它们参与消化,调节免疫,影响营养吸收,也可能通过肠-脑轴影响情绪、压力反应和心理健康。更重要的是,这些微生物在某种意义上,“活”在我们的关系里、家庭里、城市里、制度里、时代里

也就是说,身体并不是一个静止的内部世界,而是一场持续发生的交换。这种关于生命的理解,其实并不陌生。

《道德经》里讲:“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生命从来不是孤立的,而是在对立、流动、交换平衡之中暂时成形。

现代科学正在从另一个角度靠近这个古老判断:食物、水、空气、家庭、伴侣、宠物、办公室、饮食、压力、城市环境、污染、孤独,甚至社会阶层,都可能参与塑造身体里的微生态。

本文借助微生物组这个窗口,重新理解身体与社会之间隐秘而深刻的连接:我们如何被关系塑造,如何被压力改变,如何被城市驯化,又如何把社会处境慢慢写进身体,在时代的洪流里,集体性的焦虑、速度、孤独与失衡,最终如何落实为一个人身体里的压力反应、免疫波动和微生态改变。

本文目录

01|家庭:血缘之外的继承

出生:身体不是一张白纸

家庭:一个微生物共同体

情绪:身体会记住家的温度

生活方式:餐桌、清洁与身体节律

宠物:家里的另一种微生物入口

02|亲密关系:身体记得谁靠近过

接吻:亲密是一场微生物迁徙

同居:菌株共享比血缘更有力量?

关系变化:结婚、分开与微生态重组

关系质量:安全感不抽象,它有身体回声

03|社交网络:微生物如何在人群中流动

接触:握手、拥抱与共享空间

社交位置不同,微生物暴露也不同

疫情改变的不只是病毒传播

04|孤独与压力

支持性互动 vs 压力性互动

社会支持:不只是安慰,也是一种生理缓冲

慢性压力:如何从关系进入肠道

从乳杆菌到犬尿氨酸:压力的代谢痕迹

肠道菌群反过来影响行为

05|城市:现代生活如何改变微生物暴露

城市是身体的外部生态

室内化生活,离土壤越来越远

绿地:城市里的微生物入口

06|健康选择,也需要现实条件的支持

不同生活条件,会进入菌群结构

健康建议,也要落到现实里

公共条件,也在塑造身体微生态

文化也会塑造身体边界

07|结语:健康不是控制身体,而是重建共生

01
家庭:血缘之外的继承

从微生物组的角度看,一个人出生的那一刻,已经进入了一张看不见的交换网络。

母亲的身体、分娩方式、喂养方式、家庭成员的触摸、房间里的空气、餐桌上的食物,都会参与塑造一个婴儿最早的身体生态。

出生:身体不是一张白纸

我们最早继承的,除了基因、姓氏、长相、血缘,也包括一套看不见的微生物命运。

新生儿母亲之间存在明显的肠道微生物相似性,这可能与分娩过程和母乳喂养中的微生物传递有关。顺产婴儿更容易获得类似母体阴道菌群的微生物,而剖宫产婴儿则更容易呈现类似皮肤来源的微生物特征;喂养方式同样会影响婴儿早期肠道微生物的建立。

3个月大时,剖宫产婴儿的双歧杆菌拟杆菌(均为p < 0.05)较低,潜在病原体更多,且成分差异持续至12个月,可能增加疾病风险。

注:这个还是要根据每位妊娠期女性相应的身体状况自行选择,没有一种出生方式能够被简单地道德化,也没有一种喂养方式应该被贴上优劣标签。

这让我们看见一个更深的事实:所谓“”,从一开始就与另一个身体一个家庭发生着密切关系。

家庭:一个微生物共同体

共同生活的人,会共享空间、食物、空气、物品、作息、卫生习惯、身体接触。一个家庭有自己的餐桌,有自己的味道,有自己的清洁方式,有自己的睡眠节奏。久而久之,这些东西都会参与塑造家庭成员的身体生态。

我们常说,一个人身上有家里的影子。

过去,这句话多半是在说性格、口音、饮食偏好,或者处理亲密关系的方式。但现在,我们或许可以把它理解得更具体一点:一个人身上,也可能带着家庭的微生物痕迹

兄弟姐妹之间也会表现出更高的微生物相似性,这可能与共同生活环境、相似的生活方式和遗传因素有关。也就是说,一个家庭内部可能逐渐形成某种独特的家族微生物谱系——不只是血缘上的家族,也是微生物意义上的家族。家庭成员,包括母亲之外的其他人,也可能把某些细菌传递给孩子,参与儿童微生物组的形成。

这也是我们在检测实践中发现,家庭成员之间的肠道微生态相似度比较高。

一个人从小吃惯的饭菜,家里是否经常开窗,父母是否爱干净到近乎焦虑,家中有没有宠物,家庭成员之间是亲密、松弛,还是长期充满争吵、沉默和压抑,这些都不只是记忆的一部分。它们可能通过饮食、压力、免疫、接触、日常行为慢慢进入身体,成为一个人最早的生态底色

情绪:身体会记住家的温度

家里的气氛,不只影响一个孩子的性格,也会影响他的身体节律。

长期被回应、被安抚、被稳定照料的孩子,身体更容易建立一种基本的安全感更少的慢性压力,也更容易形成健康行为。而长期冲突、忽视和不可预测,则会让身体更早进入警觉状态。

这种警觉不止停留在性格里,它会通过应激系统进入身体,HPA 轴、皮质醇、免疫炎症反应,都可能改变肠道微环境,进而影响微生物组

所以,家的温度不只停留在记忆里。

心理学常说,早年关系会塑造一个人的依恋模式;微生物组研究则让这个判断多了一层身体维度。家庭并不只是塑造一个人如何理解关系,也可能参与塑造他身体内部的生态环境。微生物组,或许正是身体保存早年情绪的隐秘方式之一。

生活方式:餐桌、清洁与身体节律

如果说家庭的情绪影响身体如何应对世界,那么日常生活方式,则更直接地塑造着微生物组。

其中最重要的入口,是餐桌

餐桌不只是提供热量,也在给肠道微生物提供不同的生态条件。饮食偏好对肠道微生物组的形成尤其有影响。长期摄入营养结构更合理的食物,与更高的微生物α 多样性和代谢通路有关,也会改变某些与人体营养和健康相关的共生功能。

一个家庭长期吃高纤维、多样化、富含天然食材的食物,和长期依赖高糖、高脂、高盐、低纤维的加工食品,肠道里的微生物会面对不同的资源环境。它们的组成、功能和代谢方向,也会随之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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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家庭生活方式并不只包括餐桌。

家庭成员往往会共享相似的卫生习惯,并使用相同或类似的卫生产品。这些习惯可能影响皮肤微生物群,进而影响皮肤健康。

洗澡频率、沐浴露、洗发水、肥皂、洗衣液的选择、清洁剂的使用、衣物清洗方式、居住空间的通风与湿度,都可能改变皮肤表面的微生物环境。

运动也是重要变量。

运动可能增加肠道菌群多样性,并改善拟杆菌门/厚壁菌门比例。这一比例常被用于观察肠道菌群结构与体重、肥胖相关病理状态和胃肠健康之间的关系。运动还可能促进某些有益微生物的生长,增强黏膜免疫,并支持产生对胃肠道具有保护作用的代谢产物。

吸烟、饮酒、药物使用等成瘾性行为,也可能影响微生物组。

宠物:家里的另一种微生物入口

养宠物的家庭,往往会与宠物发生更多微生物共享。

尤其是在有婴幼儿的家庭中,宠物暴露可能增加某些与儿童肥胖过敏性疾病负相关的细菌丰度;孕期和生命早期接触宠物,也与婴儿肠道微生物组的某些有益变化有关。

宠物暴露还具有双重效应

它可能增加微生物多样性,给家庭成员带来更丰富的微生物接触。

一只狗每天出门,接触草地、泥土、空气、其他动物和城市角落;它回到家里时,带回来的不只是气味和脚印,也包括一部分外部环境中的微生物。对一个越来越封闭、越来越清洁、越来越室内化的现代家庭来说,宠物有时像一个小型的自然入口

另一方面,它也可能引入潜在病原体,增加某些健康风险。

有研究报告称,与宠物狗共同生活的女性,其样本中与尿路感染相关的致病性大肠杆菌的水平可能更高。

还有研究表明,母亲孕期接触狗,与男性后代 ADHD 风险之间存在正相关,这一现象仍需要进一步研究解释。

这正是微生物组研究有意思的地方:它很少给出简单的道德结论。

家庭从来不是一个封闭系统。人、动物、食物、空气、地板、沙发、床、户外环境,共同构成了一个流动的微生态网络。在这个网络里,宠物是一种特殊的参与者。它们把外面的世界带进家里,也把家庭成员暴露在一种更复杂的微生物交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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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不是命运的全部,却是身体最早的生态现场。在这里,微生物被传递,菌群在共同生活中趋近;饮食、清洁、睡眠、运动、情绪被一遍遍重复,成为身体最初的秩序。一个人带着这些看不见的微生物印记,走向后来更复杂的亲密关系、城市生活与社会世界。

02
亲密关系:身体记得谁靠近过

长大之后,我们会进入新的关系,和新的身体靠近,和新的生活空间重叠。从微生物组的角度看,它们也是身体的微生态事件。

接吻:亲密是一场微生物迁徙

亲密关系最直观的微生物入口,是身体接触。

拥抱、握手、亲吻、共餐、共用杯子、共享床铺和浴室,都会让两个身体之间发生微生物交换。深吻这样的亲密行为会带来明显的口腔微生物群趋同,而且接触时间越长,这种趋同可能越明显。

这并不意味着亲吻是危险的,更准确地说,亲密关系让身体的边界变得更开放。两个原本独立的微生态系统,因为接触、共处和重复生活,开始发生某种程度的重叠

亲密关系不只是心理上的靠近,也是一种生物学意义上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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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菌株共享比血缘更有力量?

如果说接吻是瞬间的微生物迁徙,那么同居就是长期的微生态共处。

研究表明,同居夫妻或情侣,尤其是关系深厚的同居者,其微生物组比单身人士更为多样化

同居对菌株共享的影响,可能比遗传或年龄更强。也就是说,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只要长期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也可能在微生物菌株层面变得更加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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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3名同居者中,多数家庭内菌株共享率显著高于非同居者。家庭内共享率达11%–71%。

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吃;一个人养成夜宵习惯,另一个人也被带进去;一个人爱开窗,另一个人随之暴露在相同的室内外微生物环境中。久而久之,两个人的身体不只是适应彼此的脾气,也适应彼此的微生态。

关系变化:结婚、分开与微生态重组

亲密关系并不是静止的。结婚、同居、搬家、生育、分手、离婚,都会改变一个人的日常环境和微生物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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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或与伴侣同住可能因为共享生活空间和同步生活方式,增加微生物共享;

而一段关系的结束,则可能减少这种共享。

两个人分开之后,共同建立的一套生态会被拆散。一个人重新独居,重新安排饮食、睡眠空间,也重新面对压力

压力与微生物多样性下降有关;

抑郁与肠道微生物丰富度降低之间也存在相关。

关系破裂通常伴随独居、压力和抑郁情绪,因此可能进一步影响微生物组。

失去一个亲密的人,失去的不只是陪伴,也可能是共同餐桌、共同作息、共同空间和共同微生物暴露。身体需要重新适应一个人的生活,重新建立自己的节律。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关系结束后,人会明显感到身体也变了

微生物组提供了一个重要视角:关系变化会通过压力、饮食、睡眠和环境接触,进入身体内部。

关系质量:安全感不抽象,它有身体回声

一段支持性的关系,可能降低压力,帮助人维持更稳定的生活方式;一段长期冲突、冷漠、控制或不可预测的关系,则可能让身体长期处于应激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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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连接可以增强肠道微生物多样性,并稳定其组成;动物研究还发现,社会连接与肠道微生物多样性之间可能存在双向调节关系。

某些特定细菌,例如 粪肠球菌(Enterococcus faecalis),可能通过抑制 HPA 轴过度激活,影响相关脑区神经活动,从而参与社会行为调节

关系影响压力,压力改变肠道环境,肠道微生物又可能通过免疫、代谢和神经信号影响情绪和行为

好的关系可能让身体更容易放松,让压力轴不过度紧绷,让饮食和睡眠更稳定,也让微生物组拥有更稳定的内部环境

关系不是固定不变的。它始终是流动的、需要辨认和调整的。

  • 对支持性的关系,我们可以主动靠近、珍惜和回应;
  • 对阶段性带来压力的关系,可以适当按下暂停,给彼此一点空间;
  • 而对长期消耗、反复伤害、让身体始终处在防御状态里的关系,则需要及时止损。

这是一种对身体和生活秩序的保护。

和谁靠近、同住、共餐、接吻,会改变我们交换微生物的方式;一段关系是支持还是消耗,也会通过压力、睡眠、饮食和免疫反应,改变身体内部环境。

但亲密关系只是社会生活中最贴近身体的一层。再往外看,朋友、同事、邻居、办公室、学校和社区,同样构成了微生物交换的网络。

03
社交网络:微生物如何在人群中流动

握手、拥抱、共餐、聊天,使用同一张会议桌,触碰同一个门把手,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呼吸…

从微生物组角度看,这也是一张看不见的交换网络。人群传播的不只是信息、情绪和观念,也可能传播微生物。

接触:握手、拥抱与共享空间

社交网络影响微生物组,最直接的方式,是身体接触和空间共享。

拥抱、握手,都可以成为微生物传递的通道。除此之外,共用餐具、办公桌、设备、门把手、公共空间,也可能促进不同个体之间的微生物共享。尤其是办公室这样的室内环境,人和空间之间的微生物转移会受到多种因素影响。

一次握手,是礼貌,也是一种微生物接触;

一次拥抱,是安慰,也是一种皮肤微生态的短暂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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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实生活里,边界一直在被打开:通过皮肤,通过空气,通过物品表面,也通过我们反复进入的空间

社交位置不同,微生物暴露也不同

社交网络的密度、布局和关系距离,都会影响微生物交换。

更密集的网络,往往意味着更频繁的人际接触,因此可能带来更显著的微生物共享。在某些中心化网络中,处在核心位置的人,也可能因为连接更多人、参与更多互动,而经历更多微生物交换。

在社会传播中,中心人物可能传播消息、观点、情绪和流行趋势。

而在微生物组中,他也可能是一个微生物交通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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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医生、服务员、销售人员、管理者,或者一个社交极其活跃的人,每天接触的人更多,进入的空间更多,触碰的物品更多。他们不仅处在人际网络的中心,也可能处在微生物交换的高流量位置

初步研究显示,社交活跃、社会互动更多、社交焦虑较低的人,可能拥有更高的皮肤微生物群多样性。这可能与他们通过人际接触获得更多新的微生物种类有关。

这并不是说社交越多,菌群就一定越好。微生物交换具有双重性:它可能增加多样性,也可能增加潜在病原体暴露。

微生物组研究让我们看到,身体并不只是生活在个人习惯里,也生活在人群结构里

你站在什么样的社交位置,和多少人接触,进入多少空间,拥有怎样的互动频率,都会改变身体与微生物世界相遇的方式。

拥有良好的社交和友谊会使肠道微生物群更健康

疫情改变的不只是病毒传播

社交网络既然会影响微生物传播,那么改变社交网络,也会改变微生物暴露。

公共卫生干预可以通过改变社交网络动力学,影响病原体传播。比如在疫情期间,口罩、远程办公、线上聚会等措施,有效减少了病毒传播

从更广的微生物组视角看,它也改变了人们的握手、拥抱、共餐、通勤、办公室互动、学校生活和公共空间使用。许多人从高频线下社交,转向屏幕中的低接触生活;从办公室里的共享空间,转向家庭内部的封闭环境。

这种改变有公共卫生意义,也有微生态意义。当这套系统被改变,微生物的流动路径也会随之改变。

当然,疫情期间减少病原体传播是必要的。而长期隔离、过度消毒和极端回避接触,也可能让人失去某些正常的微生物暴露和社会支持。

公共卫生困难的地方在于,在风险控制、社会连接和微生态多样性之间,寻找更合理的平衡

社交网络让我们看见,微生物组并不只属于个人身体。我们在人群中交换语言,也交换菌群;传播情绪,也传播微生物;建立关系,也建立一张看不见的生态网络。

但社交网络的另一面,是孤独。接下来要看的,是微生物组与现代人最熟悉的一种处境:孤独与压力。

04
孤独与压力

我们的通讯录里有很多名字,群聊里有很多消息,朋友圈里有很多动态,每天都在回复、协作、点赞、开会、闲聊… 似乎从未真正离开人群。

但很多人依然觉得缺少稳定的支持、可依赖的关系、真实的回应、身体放松的安全感。

从微生物组的角度看,孤独压力社会支持通过神经内分泌、免疫炎症、饮食行为、睡眠节律和肠-脑轴,改变肠道微生物赖以生存的环境。

支持性互动 vs 压力性互动

在讨论孤独之前,我们先来看两种关系。

  • 一种是支持性互动,包括情感支持和物质支持;
  • 一种是压力性互动,来自冲突、排斥或社会经济困境。

有些关系让人放松,让人觉得世界可以被信任;有些关系则让人长期警觉,让身体不断准备防御。前者可能成为压力的缓冲,后者则可能成为压力本身

这也是为什么,孤独的反面不是热闹,而是支持。不是身边有多少人,而是有没有关系能让身体放松下来。

社会支持:不只是安慰,也是一种生理缓冲

人为什么需要关系?

一个常见答案是:因为人需要陪伴,需要被理解,需要情感支持。

但从身体角度看,社会支持不只是心理安慰,也会影响压力系统、免疫状态、饮食行为和微生物组

研究指出,强社会网络和支持性关系可以改善心理健康,进而影响个体的生活方式选择。处在支持性社会环境中的人,更可能采取健康行为,包括均衡饮食和良好卫生习惯,而这些行为都可能有利于微生物生态。

情感支持和社会网络支持,也与更好的地中海饮食依从性相关;而这种饮食模式中的充足营养,有助于维持肠上皮屏障、支持黏膜免疫,并为微生物代谢提供营养来源,从而帮助维持肠道微生物组稳态

换句话说,社会支持可能先影响一个人如何吃饭、如何照顾自己、如何应对压力,再进一步改变肠道微生物所处的生态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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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性压力:如何从关系进入肠道

社会互动还可以通过影响免疫系统,间接影响微生物组成。

社会关系的质量,例如友谊或冲突,与C 反应蛋白(CRP)等系统性免疫生物标志物水平显著相关。

在压力状态下,大脑还会通过直接的激素和神经信号,进一步调节外周免疫介质的合成,例如 IL-18。这些炎症因子的波动可以改变肠道微环境,从而对人体微生物组产生实质性影响。

也就是说,关系中的冲突和压力,并不是抽象地让人难受。它可能通过免疫系统进入身体,再通过炎症信号改变肠道微生物生活的环境。

研究表明,强社会支持可以减弱与社会痛苦相关脑区的过度激活,包括背侧前扣带皮层(dACC)和布罗德曼 8 区(BA 8)。同时,它也有助于降低个体面对社会压力源时的皮质醇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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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社会压力被大脑识别,身体会启动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HPA 轴被反复激活后,皮质醇、免疫反应和炎症状态都可能随之改变。而这些变化,最终会影响肠道环境和肠道微生物群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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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乳杆菌到犬尿氨酸:压力的代谢痕迹

压力会扰乱肠道微生物平衡,这一过程可能由肠-脑轴介导。慢性压力可以减少有益菌,例如乳杆菌,同时升高循环中的神经活性代谢物,例如犬尿氨酸;这些变化与后续行为改变有关。

恢复乳杆菌丰度,并纠正相关代谢通路的干预,可以逆转这些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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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压力问题都能被简化成补充乳杆菌就能解决,人的情绪、行为和社会处境远比单一菌群变化复杂。这里提供了一个重要窗口。

心理压力可能会被身体翻译成菌群代谢变化;而这些变化,又可能进一步参与行为和情绪反应。

肠道菌群反过来影响行为

微生物组也可能反过来影响行为、情绪和社会互动。

研究显示,社会连接可以增强肠道微生物群多样性,并稳定其组成;这种变化还可能进一步反馈调节社会行为。原文特别提到,这种双向调节可能由某些特定细菌物种介导,例如粪肠球菌Enterococcus faecalis)。

粪肠球菌可能通过抑制 HPA 轴的过度激活,下调相关脑区的神经活动,从而参与社会行为调节

也就是说,社会行为压力系统和微生物组之间,可能不是单向关系,而是一个相互调节的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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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物组研究并不是在鼓励人盲目社交,也不是说越多人际接触越好。它提醒我们的是:人类需要链接,但这种链接最好有质量

这里需要区分孤独独处

  • 独处是一种外在状态: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吃饭,散步,生活……它未必是负面的。对有些人来说,独处没有问题,甚至是一种恢复,是从过度社交、噪音和压力中退回来,让身体重新获得节律。
  • 孤独更像一种主观感受:不是身边有没有人,而是有没有被理解、被回应、被支持的关系。

一个人可以独处而安定,也可以在人群里感到孤独。

孤独危险的地方在于当这种状态持续太久,孤独就会从心理经验,变成生理环境。它进入压力轴,免疫反应,肠道微生态,也进入一个人对世界的基本感受

孤独和压力让我们看到,微生物组受到的不只是饮食影响,也受到社会关系的塑造。但关系并不是现代人压力的全部来源。通勤、办公环境、绿地缺失、加工食品、污染、噪音,以及城市生活持续的速度与竞争,同样在重塑我们的身体。当视角从人际关系进一步扩展到城市环境,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城市,正在怎样重塑我们的微生物组?

05
城市:现代生活如何改变微生露

如果说家庭和亲密关系改变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微生物交换,那么城市改变的,则是人与环境之间的微生物关系。

城市是身体的外部生态

我们通常把城市理解为生活背景。它是房子、街道、地铁、写字楼、商场、学校、医院和便利店;是通勤路线,是外卖半径,是空气质量,是噪音,是绿化面积,也是一个人每天被迫适应的生活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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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微生物组角度看,是一套外部生态系统。

城市化与微生物多样性下降有关,可能与加工食品摄入增加、污染物暴露、抗生素使用和久坐生活方式有关。工业化则进一步加剧这种趋势,因为农业实践中常使用抗生素和农药,而这些因素可能扰乱微生物生态。

城市,可能通过我们吃什么、吸入什么、接触什么、缺少什么,来改变身体里的微生物环境。

一个长期生活在城市中的人,接触最多的可能不是土壤、植物、动物和开放空气,而是建筑材料、空调系统、办公桌面、地铁扶手、消毒剂、塑料包装食品、汽车尾气、噪音、屏幕。

现代生活的微生物暴露,换了一种结构。我们并不是不接触微生物,而是更少接触自然环境中复杂、多样、共同演化的微生物。

室内化生活,离土壤越来越远

城市生活最明显的特征之一,是人的生活越来越室内化。

我们接触的是空调过滤后的空气、人工清洁过的地面、被消毒剂反复处理的桌面、长期封闭的房间和高度重复的人群流动。这样的环境当然减少了许多病原风险,但也可能减少了来自土壤、植物和自然空气的微生物多样性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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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化与人体共生微生物多样性下降有关;尤其在生命早期,分枝杆菌Mycobacteria)、乳杆菌等微生物暴露可能减少。这些变化可能影响免疫调节回路的正常发育,削弱调节性T细胞和调节性巨噬细胞的活性与功能,最终导致免疫失调。

这不是说这些微生物或生物暴露越多越好,也不是要回到低卫生水平的过去。

现代城市带来了清洁饮水、污水处理、医疗系统、疫苗、抗生素、食品供应和公共卫生,这是人类寿命延长的重要基础。城市让我们更安全,也让我们更单一

早期生命需要与外部环境进行某种免疫训练。自然暴露减少,可能意味着身体少了一部分与世界共同训练免疫系统的机会。最好是在病原控制和生态多样性之间找到新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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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地:城市里的微生物入口

在城市里,自然暴露并没有完全消失。公园、绿地、树木、草地、土壤、社区花园、河岸户外活动等,仍然是城市居民接触环境微生物的重要入口。

研究显示,农村人群通常有更高的微生物多样性,这可能与传统饮食更接近自然环境的互动有关。

“生物遗传学”假说表明,在自然环境中定期、间歇性接触空气中的生物化合物混合物,会抑制高度互联的PI3K/Akt/mTORC1信号通路。这抑制了相关的病理途径,有益于身心健康

城市绿地并不等同于乡村自然。但它至少提供了一种补偿:在高度室内化、人工化、消毒化的城市生活中,绿地让身体重新接触到一部分外部生态复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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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微生物组视角看,绿地的存在,也是城市居民接触环境微生物的重要界面。

环境污染物通过肠脑轴影响心理健康,精神益生菌或将发挥重要作用

城市不是微生物组问题的终点。

同一座城市里,有人靠近公园、绿地和新鲜食物;也有人长期暴露于高架桥、噪音、污染、加工食品、通勤和高压工作。

城市暴露从来不是平均分配的。于是,问题从城市如何塑造身体,进一步到了:不同阶层的人,究竟生活在怎样不同的微生物世界里?

06
健康选择,也需要现实条件的支持

微生物组不是只属于个人身体,不只关乎个人如何生活,它也关乎一个社会如何安排生活。

不同生活条件,会进入菌群结构

微生物组研究提醒我们,阶层也可能以更隐蔽的方式进入身体。

收入、教育和医疗可及性的差异,会影响微生物健康;尤其是童年时期的社会经济地位,可能对成年后的肠道微生物组成产生长期影响。研究显示,较低的父母教育水平和较低的当前社会经济地位,与拟杆菌属丰度降低有关。

拟杆菌属是人体肠道中非常重要的一类菌属,参与代谢、免疫和肠道屏障功能调节。它与克罗恩病酒精性肝病等疾病存在密切关联。

吃什么,住哪里,睡多久,压力有多大,看病是否方便,是否有时间运动,是否有机会接触自然,是否从小就拥有稳定、安全、营养充足的生活环境。这些东西最终都可能在身体内部留下痕迹。

健康建议,也要落到现实里

我们常听到,要少吃糖,少吃油,多吃蔬菜,多吃全谷物,多运动,少熬夜,保持自律…这些建议本身没有错。

问题在于,它们默认每个人都拥有同等质量的选择条件。

事实上,不是每个家庭都有时间计划饮食、做饭、储存食材、研究营养搭配等。

  • 对一些人来说,健康饮食是生活方式选择;
  • 另一些人来说,晚饭首先要便宜、快速、能填饱肚子。

这也是为什么把健康完全解释为个人自律,是不够完整的。

个人选择很重要,但选择本身也需要条件。一个人能否长期吃得更好、睡得更稳、动得更多、少滥用抗生素、及时获得医疗帮助,并不只取决于意志力,也取决于他所处的生活结构

公共条件,也在塑造身体微生态

卫生、住房和抗生素管理的政策,在塑造微生物生态系统中发挥作用。

例如,过度拥挤的住房增加了病原体传播风险,减少了接触多种环境微生物的次数,从而破坏微生物的稳态更大的城市绿地促进了全年接触环境微生物群,这有利于健康

抗生素过度使用通常在无节制获取或调控不佳的人群中更为常见,已被证明会减少有益微生物,并导致抗生素耐药菌株的出现

此外,突发的经济危机还可能影响弱势群体的身心健康,从而激活慢性压力通路,并通过神经内分泌免疫轴对微生物稳态产生不利影响

好的公共条件,可以让健康选择变得更容易。

  • 一个有安全步行空间的社区,会让多运动更现实。
  • 一个获得新鲜食物很便利的社区,会让改善饮食更可行。
  • 一个抗生素使用更规范的医疗系统,会让微生物组少承受一些不必要的扰动。
  • 一个居住环境更稳定、噪音和拥挤更少的空间,也更有利于睡眠、恢复和压力调节。

这些都会在无形中改变一个人每天面对的选择质量。

文化也会塑造身体边界

文化看起来像观念、习俗和礼貌,但从微生物组角度看,它也是一套规定身体如何接触世界的规则:我们如何吃饭,是否共餐,是否共住,如何拥抱,是否握手,如何清洁,如何理解干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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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卫生、食物准备和身体接触的文化实践,会影响微生物共享和传播模式。在集体主义文化中,共同进餐和共享居住空间更常见,微生物交换可能高于更强调个体边界的社会。

这并不是说哪一种文化更好。

更多微生物交换,可能意味着更多样的暴露,也可能带来更高的病原传播风险;更强的个人边界,可能降低某些感染风险,也可能减少一部分日常微生物接触。

未来的微生物组研究和健康干预,也不能脱离文化语境。需要进行跨文化比较,研究不同文化规范如何影响微生物传播和多样性。

以上的讨论,并不是要否定个人努力,而是可以更友好地理解自己和他人:健康行为的形成,往往受到食物可及性、居住环境、工作时间、医疗资源、健康素养和社会支持等因素共同影响

并不意味着命运被环境决定。健康不是一场完美主义竞赛,不是责备一个人为什么没有立刻做到最好,而是帮助他找到在当下条件里最可行的一步。而微生物组,正是一个仍然可被调整、可被重新塑造的入口

微生物组的意义,就在于它让我们同时看见这两件事:一方面,生活环境确实会进入身体;另一方面,身体仍然保留着被重新照顾、重新调整、重新建立平衡的可能。

07
结 语

健康不是控制身体,而是重建共生

写到最后,微生物组改变的,或许不止于我们对细菌这个维度的看法,而是我们对健康的理解。

过去,我们常把健康理解成一种控制能力:

  • 控制饮食
  • 控制体重
  • 控制情绪
  • 控制风险
  • 控制身体里所有不确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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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健康很容易变成一场紧张的自我管理:吃得够不够干净,睡得够不够早,运动够不够多,菌群够不够好。但微生物组提醒我们,生命并不是靠绝对控制维持自身的

一个健康的身体,不是没有压力、没有情绪波动、没有外界环境影响的身体。恰恰相反,它是一个能够与无数微生物、食物、关系、环境和变化不断协同,并在其中维持动态平衡的开放系统

那么,什么是我们值得追求的?

也许不是把身体打造成一个精密控制的运作机器,而是让它成为一个更有韧性的生态系统

照护身体,放下焦虑,不必把每一次饮食失控、熬夜都理解成失败;不再把身体当成敌人,不再把健康变成对自己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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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物组的可塑性告诉我们,它会被压力扰动,也能够被稳定的节律修复;会被加工食品影响,也能够被更好的饮食慢慢调整;会被孤独消耗,也能够在支持性的关系里重新获得缓冲。

从这个角度看,照护微生物组,并不是简单地执行某一套饮食法,它更接近一种生活方式的重建,让日常生活重新出现可以恢复生机的空间:吃得更丰富一点,睡得更稳定一点,找合适自己的补剂,多接触自然,给压力出口,也对长期内耗的关系按下暂停,让身体少一点无谓的防御。

一个更健康的社会,也应该让健康选择变得更容易发生:让新鲜食物更可及,人们拥有更多健康食物或营养补剂的选择,城市保留适当的绿化,科学的医疗和健康知识更容易抵达普通人,人们拥有被支持、被理解、被照护的现实条件。

观察菌群的变化,是在理解它的变化之后,建立一种更松弛的安全感:知道哪里可以调整,哪里需要等待,通过更稳定的节律、食物、理想的关系、友善的生活环境,慢慢把身体带回平衡。

最终,微生物组告诉我们的,也许不只是科学事实,而是一种更谦卑的生命智慧:人不是孤岛,身体也不是孤城。我们活在万物之中,也被万物塑造

健康,更像是一门共处的艺术:与体内无数微小生命共处,与自己的脆弱和限制共处,他人、城市、自然和时代共处

健康,也是一种活得更有弹性,更有连接,更能在复杂的世界里保留恢复平衡的能力

主要参考文献

Li J, Yang Y, Wang Y, et al. Society and the Microbiome: A Biopsychosocial Window Into Comprehensive Well‐Being: A Review[J]. Health Science Reports, 2026, 9(5): e72162.

Song Y, Maley A, Boyineni J, et al. Effects of co-housing and social isolation on the gut microbiota[J]. Physiology & Behavior, 2025, 299: 114980.

Marin, I., Goertz, J., Ren, T. et al. Microbiota alteration is associated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stress-induced despair behavior. Sci Rep 7, 43859 (2017).

Wu, WL., Adame, M.D., Liou, CW. et al. Microbiota regulate social behaviour via stress response neurons in the brain. Nature 595, 409–414 (2021).

Bashan, A., Gibson, T., Friedman, J. et al. Universality of human microbial dynamics. Nature 534, 259–262 (2016).

Fan J, Zhou Y, Meng R, et al. Cross-talks between gut microbiota and tobacco smoking: a two-sample Mendelian randomization study[J]. BMC medicine, 2023, 21(1): 163.

做肠镜——“清肠”对肠道菌群的影响及后续恢复建议

谷禾健康

朋友小杨是个科研人,每天按时吃饭,三餐规律,但在某次腹泻之后,小杨突然想起了医生的建议:做肠镜检查。

肠镜检查对于小杨而言是陌生而又新奇的,于是小杨开始飞速查阅相关文献。

肠  镜    

用于检查肠道内部病变。对大肠息肉;大肠炎症性疾病如溃疡性结肠炎;慢性结肠炎;结肠癌等诊断有重要意义。

https://v.qq.com/x/page/r05303w8449.html

谷禾肠镜过程介绍及肠镜检查后的注意事项动画_腾讯视频

谷禾肠镜过程介绍及肠镜检查后的注意事项动画_腾讯视频

查完后,小杨对肠镜检查有了大概的了解,需要先喝泻药排便清肠,才能进行正式的肠镜检查。与此同时,他脑海中又浮现出新的问题:

都说肠道中有大量的微生物,那么在大量排出粪便时会不会同时将肠道内的肠道菌群大量清除?

一次肠镜检查究竟对肠道菌群会有多大影响呢?

遗憾的是,目前文献较少提及此方面的内容。与我们进行沟通之后,小杨决定亲自做肠镜前后的肠道菌群检测,对比看看究竟会有什么变化。

01

肠镜检查之前的清肠准备

肠镜检查前需要进行清肠准备,良好的准备可以为肠镜提供更好的视野,也会决定肠镜检查的效果。

目前常见的清肠方式主要采用复方聚乙二醇电解质方案,也就是泻药,主要成分为PEG4000,同时补充电解质。

好的清肠准备一般需要彻底排净粪便,直到排出无色清水便。

02

肠镜检查

肠镜前准备会对肠道菌群产生怎样的变化呢? 

是简单的等比例减少还是完全改变菌群构成?

满怀疑问的小杨开始了肠镜检查之旅。

检查当天,小杨开始服用聚乙二醇后,很快开始排便,状态为稀便,此时肠道尚未完全清空。等排空后,马上进行了肠镜检查。

做完肠镜检查,还没来得及思考太多,小杨就拿到了肠镜检查报告。

“ 肠镜结果显示正常 ”。

耳边传来了医生的话,小杨感到松了口气。

确保身体健康没问题了,小杨心中的疑惑却没有打消,是不是原本健康的肠道菌群会因此紊乱?

如果有不好的变化,我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帮助肠道菌群恢复?

小杨积极与我们进行沟通,希望我们给出相应的建议。我们基于文献及临床菌群干预经验给予饮食方面的小建议,这部分后面详述。

他按自己的理解结合我们的建议,采取了一些饮食干预措施。

当肠道菌群检测报告出来时,他很兴奋。

03

肠镜检查前的清肠准备对肠道菌群的影响

在整个过程包括前后,小杨完整地采集,总共完成了4次肠道菌群检测,分别为以下几个时间点:

· 肠镜检查前

· 检查当天服用聚乙二醇后首次排便

· 肠镜完成后首次排便

· 一周后

“怎么样?有变化吗?变化如何?” 

…显然小杨很想知道结果。

为了便于理解,我们仔细帮他做了肠镜前一周和肠镜当天菌群的对比分析。

“一般人可没这待遇啊”,我们打趣道。

“来,看这些图表吧”…

  肠镜当天菌群构成和丰度变化  

从图中可以看到,原本肠道内占极高比例的黄色拟杆菌属比例大幅压缩罗氏菌属几乎消失不见。对应的普雷沃氏菌属以及埃希氏菌属(主要是大肠杆菌)比例快速增加,另外除了这些菌外还有大量的原占比很低的其他菌属出现(图中未展示)。

而更大的变化出现在完成肠镜检查后,他发现核心菌属变为埃希氏菌属、韦荣菌属、梭杆菌属和瘤胃球菌属。原来的三大核心菌属占比被压缩到了5%左右。

这样的结果虽然与预想的差不多,小杨不禁感慨道:

“ 看来做一次肠镜,菌群确实受到影响了 ”。

肠镜当天肠道菌群总体状况变化  

从肠道菌群总体状况来看,也有非常明显的变化。

上图显示,肠道菌群平衡这项指标明显下降,菌群多样性也随之下降。紧接着的指标也很有意思,有益菌下降,有害菌大幅上升。说明肠镜检查当天服用聚乙二醇后大量排便扰乱了原先的菌群平衡。

这样的结果再一次印证了他当初的想法。

“ 菌群也许失衡了 ”,小杨开始低落了。

“做完肠镜当天,你吃了什么?”

“肠镜检查后当天及之后的一天,海带、蔬菜…” 小杨仔细回忆了一下,“哦,对了,发现粪便中存在较多未消化的蔬菜和纤维…”

“说明肠道对膳食纤维的消化利用能力尚未恢复”。

“参考肠镜检查后第一次排便的菌群结构” ,我们分析人员指着那张图说到,“其中埃希氏菌属以及韦荣菌属和梭杆菌属都没有代谢复杂碳水化合物的能力…”

“这不就对上了嘛…那之后呢?菌群怎么样了?” 小杨着急地问道。

“别担心,马上给你看一周后的检测结果”

04

肠镜检查一周后的菌群检测结果

  肠镜后一周检测结果  

图中可以明显看到,肠镜后一周恢复健康,结直肠癌风险值为0.13,风险很低,也未见肠炎等消化道疾病风险。

“ 一切正常 ”

“肠镜检查我也很正常的,那就是说和肠镜检查结果一致咯…” 这回小杨神色又轻松了不少。

“当然”

“那我能不能知道,我的菌群到底恢复了没有?” 小杨果然没有忘记。

“行吧,既然你这么惦记,再给你整明白点儿…还记得2019年,你在我们这儿测的菌群结果吗?”

“怎么可能忘记,那可是我第一次尝试肠道菌群检测啊” 小杨好像有些得意。

“那这次要不要拿出来一起分析下?”

“可以啊,求之不得,就问你数据还在不?” 说着,小杨笑了起来。

“在啊,我们可是经过你同意的哦” …

“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吧” 小杨知道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让我们把时间线再拉长到1年前…”

05

纵向分析:肠镜检查对肠道菌群的影响

下图是基于小杨 2019-2020年不同时间点取样的肠道菌群结果变化图(“河流”图),从图中我们可以看到肠镜检查对肠道菌群产生的影响。

首先图表中的第1/2/3个时间点分别是小杨检查前一年、半年和一个多月前,可以看到其中肠道菌群核心构成的菌属为拟杆菌属。

此外粪杆菌属也就是柔嫩梭菌属Faecalibacterium也是主要菌属,但是期间比例变化较大,从半年前的近30%到了检查前不到5%,另外罗氏菌属也是核心菌属。以上这几个属占据了80%以上的菌群构成,而且存在相对稳定,其他菌属丰度含量较低,均在1%左右。

“我能不能问下,肠镜检查后占比大幅提高的几种菌,是一直存在于肠道内?还是经过清肠准备时引入的?” 小杨又开始好奇了。

“ 经过对之前几次数据的比对,确认这些菌在之前的几个时间点就存在于肠道内,但是比例不高 ” 

“那么为什么聚乙二醇服用后在没有引入新的菌的情况下,会改变原来菌群的构成比例?” 小杨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 这里可能的原因是肠道内不同空间位置的菌分布存在不同。” 

“不好意思,我还是不太明白,能给我详细解释下吗?”

“ 固体粪便主体包含了绝大部分的肠道菌群,这些肠道菌群是利用结肠食物残渣的主要菌群,此外肠粘膜部位的黏膜部分也存在大量菌群,这些菌群的构成与粪便主体的菌群有所差异,除了食物残渣之外还可以利用粘液作为食物来源。” 分析人员耐心解释,

“ 梭杆菌属、韦荣菌属以及埃希氏菌属可能在肠粘膜部位含量较丰富,清肠过程后期随着水分排出的黏膜部分菌占据主要比例。”

“哦,我好像又明白了…” 小杨点了点头。

“对了,从图中看来,菌群差不多恢复了” 小杨的眼里闪烁着一丝喜悦。

“你说的没错”

“多亏了你们的饮食建议啊…” 小杨还没来得及长篇大论发表感谢,却又被阻止了。

“另外,健康人的肠道菌群具有恢复健康的能力”。

“能详细解释下吗?”显然又勾起了小杨的好奇心。

“你想啊,吃药,各种不健康的方式都会影响肠道菌群变化没错吧?而你现在却这么健康地站在这儿,某种程度上,肠道菌群有自己的恢复力,当然你可以理解为,整个肠道菌群像一个弹簧一样,有弹性,可受到干扰也可以恢复健康…” 分析人员说着,又甩给小杨一个链接,“可以看看这个文章”

肠道菌群的恢复力:定义,与健康的关系以及干预策略

看完后,小杨若有所思,“这么说,肠道菌群恢复力和饮食干预都有功劳,你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想到这样的干预方式吗?”

“这…我们其实参考的是抗生素的情况,把你的肠镜检查比作一次抗生素的干扰,这么说明白吗?”

“哦,就是按照抗生素干扰处理呗”,小杨秒懂。

“是的,我们查阅相关文献结合临床经验…” 分析人员开始了讲述。

06

肠镜检查后肠道菌群的恢复和变化

“ 与抗生素杀死菌群的情况类似,服用泻药将大量菌群排出同样也会导致菌群数量和丰度下降,和抗生素不同的是肠道不同部位的菌可能清除比例存在差异。”

小杨觉得很有道理,频频点头示意。

“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直接摄入大量精制碳水化合物或游离糖,很容易使上述这些菌占据主要菌群,所以在菌群恢复的过程中需要结合自身原有菌群特点进行饮食调节和干预。”

“ 小杨你看,这是2020年一项针对抗生素服用后肠道菌群恢复情况的研究 ” 分析人员拿出早已看过几遍的资料。

研究显示,肠道菌群能否恢复(以是否恢复之前的菌群多样性为标准)包括以下几个阶段:

1、主要恢复菌首先利用黏蛋白多糖在肠粘膜中定植,部分可以通过降解复杂碳水化合物利用能量(如单形拟杆菌)

2、上述产物可以对下游其他菌进行交叉喂养,这部分菌其中一些可以生成短链脂肪酸(如柔嫩梭菌和罗氏菌属的一些菌),进一步为下游其他菌定植提供能量。以上所有菌及代谢物进一步帮助肠粘膜的重建,从而形成正向循环

Chng KR et al., Nat Ecol Evol. 2020

从我们这个例子来看,核心菌群中就包括有主要重建菌:单形拟杆菌Bacteroides uniformis、多形拟杆菌Bacteroides thetaiotaomicron、食葡糖罗斯拜瑞氏菌Roseburia inulinivorans以及普氏栖粪杆菌Faecalibacterium prausnitzii 等,属于较易恢复的菌群结构。

“所以说,让我多吃膳食纤维和复杂碳水化合物,另外同时补充益生菌和低聚果糖,控制糖的摄入。其实是为了重建菌群对吧? ” 小杨觉得自己一下懂了好多。

“当然要尽可能地在短时间内,让你的主要核心菌大部分得到恢复。对了,你在第8天有改变了什么饮食习惯吗?”

“增加了低聚果糖的摄入,从每天10g增加到每天20g,怎么了?是有什么变化吗?” 小杨有些不解。

“ 看这里,第8天可以看到明显的粪杆菌属和罗氏菌属的丰度上升… ”

……

这一天,小杨感到格外轻松自在。         


关于小杨的故事,到这里,告一段落。

文中描述的人物是真实案例(小杨是化名),前后多次进行谷禾肠道菌群健康检测,以及在医院做的肠镜检查。

我们在征得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将此案例发布于此。在这里,我们也要感谢小杨(化名)愿意提供部分报告信息,以便于我们分享时,大家能更好地理解。

最后,分享两个需要注意的点

如果肠道菌群构成中:

单形拟杆菌Bacteroides uniformis、多形拟杆菌Bacteroides thetaiotaomicron、食葡糖罗斯拜瑞氏菌Roseburia inulinivorans以及普氏栖粪杆菌Faecalibacterium prausnitzii这几种菌占比很少,那么在进行如肠镜检查、抗生素或者较严重腹泻之后,需要特别注意肠道菌群的重建。

如果肠型构成中主要以普雷沃氏菌属或瘤胃球菌为主,且普氏栖粪杆菌Faecalibacterium prausnitzii 比例较低,那么需要考虑增加益生元的供给,并注意主食中以抗性淀粉为主,帮助第二级菌群定植,辅助重建。

总之,无论是关于肠镜检查,还是菌群恢复,都希望大家能从中得到一些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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