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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关节炎
骨关节炎常被形容为关节“用久了、磨坏了”。但如果它只是软骨被动磨损,就很难解释:
为什么同龄人的关节状况差异明显?
为什么影像上的损伤程度与疼痛并不总是一致?
肥胖带来的影响,又是否仅仅来自额外的关节负重?
这些问题提示我们,骨关节炎并非单纯的软骨退化,而是涉及软骨、滑膜、骨和免疫代谢环境的全关节疾病。近年来,一条看似离膝关节很远的线索受到关注:肠道菌群。菌群及其代谢产物能够影响肠道屏障、全身代谢和免疫炎症状态,进而可能参与关节疼痛与组织变化。
从链球菌属、Roseburia、脱硫弧菌等菌群的关联研究,到“菌-代谢物-关节”通路的探索,肠道菌群与骨关节炎之间的联系正变得更具体和可参考。
本文将梳理肠道菌群、微生物代谢物与骨关节炎之间的研究进展,并讨论饮食、运动、体重管理和微生态调节可能带来的启示。
本文目录
01 认识骨关节炎
骨关节炎通常是什么感觉? 哪些人更容易发生骨关节炎? 为什么不能只用“磨损”,来解释骨关节炎?
02 从肠道菌群失衡到关节损伤:肠-关节轴如何运作?
骨关节炎患者的肠道菌群发生了什么变化
肠道屏障受损:肠道里炎症信号如何进入循环?
菌群代谢物:进入全身循环的化学信号
免疫系统:菌群信号如何放大炎症
关节组织:炎症最终作用在哪里?
疼痛:为什么“片子不严重,却很疼”?
细菌细胞外囊泡:正被关注的新型信号载体
03 骨关节炎与全身健康——不只是关节的问题
肥胖与代谢综合征:不仅是膝盖承受得更多
糖尿病:高血糖也会影响关节
衰老与肌少症:年龄增加的不只是关节磨损
睡眠、压力、焦虑、抑郁:越疼越睡不好
肝脏和肾脏:远离关节,也参与代谢网络
口腔健康:牙周炎也可能和骨关节炎有关?
04 骨关节炎的相关干预措施
饮食 | 益生菌 | 益生元| 天然活性物质 |
后生元和菌群代谢物 | FMT |
下一代微生态治疗 | 运动 | 睡眠和压力管理
05 结语
骨关节炎是最常见的慢性关节疾病之一,也是导致中老年人关节疼痛、活动受限和生活质量下降的重要原因。
2020年全球疾病负担相关数据估计,全球约有5.95亿人受到骨关节炎影响,约占全球人口的7.6%。
骨关节炎可以发生在多个关节,其中以膝、髋、手部关节较为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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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关节炎通常是什么感觉?
疼痛,是骨关节炎最常见也最困扰患者的症状。
–有些人平时感觉不明显,一走多了就疼。
逛街时间长一点、出去旅行走一天,或者连续做了一些家务,膝盖开始酸痛,休息后又会缓解一些。
–有些人的痛主要出现在上下楼、蹲起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
平地走路还可以,但一遇到需要屈膝和发力的动作,关节就开始不舒服。
–有些人最明显的感觉不是疼,而是关节发紧、不灵活。
比如坐久以后站起来,最开始几步感觉膝盖有些僵,需要活动一会儿才能逐渐顺畅。
随着疾病进展,症状可能从偶尔出现逐渐变得频繁。原本只是走远路不舒服,后来可能变成上下楼困难、蹲不下去,甚至日常行走距离也开始受到限制。
部分人还会出现关节肿胀、发紧、活动时有摩擦感或响声。这也提示,骨关节炎是整个关节内部的结构和组织状态都可能受到影响。
不同关节受累时,日常感受也会有所不同。
如果是膝关节:影响行走、上下楼和蹲起;
如果是髋关节:影响走路和髋部活动;
如果是手部关节,则可能在拿东西、拧瓶盖、做精细动作时感觉疼痛或不方便。
哪些人更容易发生骨关节炎?
骨关节炎通常不是由某一个单独因素造成的。目前比较明确的相关因素包括年龄增长、既往关节损伤、肥胖、遗传易感性以及长期异常机械负荷等;炎症和代谢异常也越来越受到关注。
○ 年龄
年龄增长是骨关节炎最重要的风险背景之一。随年龄增加,软骨修复能力下降、细胞衰老及线粒体功能障碍增加,关节更易受损。
注:年龄增加的是风险,而不是一个必然结果。同样是六七十岁,有的人关节功能保持得很好,有的人则已经出现明显疼痛和活动障碍。
○ 性别与绝经状态
女性患骨关节炎的风险通常高于男性,尤其是膝和手骨关节炎;髋骨关节炎的男女差异较小。
○ 遗传与家族史
骨关节炎具有一定遗传倾向,髋、膝、手和脊柱骨关节炎均可有较高遗传度。与软骨、胶原和骨代谢相关的多个基因可能参与发病。
○ 既往关节损伤
曾经发生过明显的关节创伤,也会增加之后发生骨关节炎的风险。
尤其是膝关节受到损伤后,关节内部原有的结构和受力状态可能发生变化。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影响可能逐渐表现出来。
○ 长期异常负荷
关节需要承受负荷,但长期处于异常受力状态,同样可能增加关节组织损伤。
○ 肥胖
最容易理解的一点就是,体重增加意味着关节承受的机械负荷随之增加。
不过,近年来大量研究发现,肥胖常常同时伴随一些全身性的生物学变化(这一部分我们会在后面的章节单独展开)。
○ 遗传因素
即使年龄、体重和生活环境相似,不同人对关节损伤和退变的易感程度仍然可能不同。现有研究将遗传、年龄和环境因素的共同作用视为骨关节炎发生发展的重要背景。
○ 肠道菌群
部分骨关节炎危险因素本身也与肠道菌群变化有关。比如,肥胖、衰老、高脂低纤维饮食、代谢异常以及长期压力,都可能影响肠道菌群组成、肠屏障和微生物代谢功能。
这意味着,一些传统风险因素可能不仅通过机械负荷或局部损伤影响关节,也可能通过“肠道—代谢—免疫”这条路径参与骨关节炎。
注:这部分内容会在后面章节详细展开。
为什么不能只用磨损,来解释骨关节炎?
机械负荷和关节损伤是骨关节炎的重要因素,但关节并不是一块被动磨损的材料。随着疾病进展,变化会同时涉及软骨、滑膜、软骨下骨和关节周围组织。
当关节长期承受异常应力或受到损伤后,软骨细胞的代谢和修复能力会发生变化,细胞外基质的分解逐渐超过合成;同时,滑膜炎症和软骨下骨重塑又会进一步改变局部环境,使损伤持续放大。IL-1β、IL-6、TNF-α等炎症介质以及氧化应激,也会参与这一过程。
因此,骨关节炎是否持续进展,不仅取决于最初受到多大的机械损伤,也取决于关节长期处在什么样的炎症和代谢环境中。
近年来,研究者开始进一步关注一个可能影响这种环境的远端因素——肠道菌群。
肠道和膝关节相隔很远,一个负责消化吸收,一个负责支撑和运动,看起来似乎没有太大关系。
但随着研究深入,人们发现肠道中的大量微生物,会参与人体的营养代谢、免疫调节、肠道屏障维护,还能产生多种具有生物活性的代谢物。
目前所谓的“肠-关节轴”,更接近一个连续的生物学过程:肠道微生态改变以后,肠屏障、微生物代谢物和免疫调节随之变化,这些信号进入全身循环,再作用于滑膜、软骨、软骨下骨以及疼痛相关的神经系统。
骨关节炎患者的肠道菌群发生了什么变化
多项人体研究发现,骨关节炎患者与健康人之间存在菌群组成和功能上的差异。
Streptococcus:与关节疼痛和炎症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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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一项发表在 Nature Communications 的人群研究分析了Rotterdam Study III中的 1,427名受试者,并结合独立队列进行验证。研究发现,肠道中链球菌属(Streptococcus)相对丰度越高,膝、髋关节骨关节炎患者的WOMAC疼痛评分越高,而这一关联与局部关节炎症有关。
这项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把肠道微生物特征与骨关节炎最直观的临床表现之一——关节疼痛联系了起来。
Bilophila、Desulfovibrio 增加, Roseburia 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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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发表在 Arthritis & Rheumatology 的研究一项基于1,388 名社区中老年人的研究进一步观察了症状性手骨关节炎与肠道菌群之间的关系。
与无症状手骨关节炎人群相比,症状性手骨关节炎患者肠道中Bilophila和Desulfovibrio相对丰度升高,而Roseburia降低。
其中,Roseburia是肠道中重要的产丁酸菌之一;而Bilophila、Desulfovibrio则常与胆汁酸环境、硫代谢以及炎症状态联系在一起。
在更高的分类层级上,还表现为Desulfovibrionaceae等增加、Lachnospiraceae减少,提示骨关节炎相关菌群变化可能同时涉及促炎环境和有益代谢功能的下降。
其中Roseburia是较典型的产丁酸菌,因此这种变化也提示,骨关节炎相关菌群失衡可能同时伴随短链脂肪酸等微生物功能的变化。
菌群变化还伴随着代谢功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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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发表在 EBioMedicine 的另一项研究则进一步把菌群组成与代谢功能结合起来分析。
发现队列共 1,359人,其中70人为症状性手骨关节炎;
宏基因组测序显示,骨关节炎人群中Bilophila wadsworthia、Hungatella hathewayi、Lactobacillus mucosae和Citrobacter koseri增加,Roseburia intestinalis、Bacteroides、Haemophilus属减少。
研究还发现,肠道微生物的色氨酸生物合成功能下降,同时血液中的吲哚类和犬尿氨酸相关代谢物也发生变化。
骨关节炎患者核心肠道菌群变化的临床试验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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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 10.3389/fendo.2026.1802845
综合这些较大规模的人群研究,可以看到一个值得关注的方向:骨关节炎伴随的肠道菌群变化,常涉及部分产短链脂肪酸菌减少,以及部分与炎症或条件致病特征相关的菌增加;与此同时,色氨酸等微生物代谢功能也可能发生改变。
值得继续追问的是:这些变化如何被转化成能够影响远端关节的生物学信号?
肠道屏障受损:肠道里炎症信号如何进入循环?
肠道菌群要影响远端关节,首先需要跨过一个非常重要的界面——肠道屏障。
紧密连接受损,肠道通透性升高
正常情况下,肠上皮细胞之间连接得很紧,ZO-1、Occludin、Claudins等紧密连接蛋白负责把这道边界守住。
菌群长期失衡时,这些连接可能变得松散,肠道通透性随之增加。原本应该被限制在肠腔里的细菌成分,就有机会进入血液循环。也就是常说的“肠漏”。
LPS:研究最多的细菌来源炎症信号之一
其中最受关注的是LPS(脂多糖),它主要来自革兰阴性菌的细胞外膜。
LPS进入循环后,可与LBP(脂多糖结合蛋白)、CD14等分子结合,并进一步激活 TLR4–MyD88–NF-κB 等先天免疫通路,同时促进 NLRP3炎症小体 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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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org/10.3390/pathogens15010062
这些信号最终可增加IL-1β、IL-6、TNF-α等炎症介质释放,使机体长期处在较低水平但持续存在的炎症环境中,也就是常说的慢性低度炎症。
对于骨关节炎来说,这一点尤其重要,因为肥胖、代谢综合征、衰老等常见骨关节炎危险因素,本身也经常伴随低度炎症。
骨关节炎人群中也发现了屏障异常的线索
骨关节炎患者血液和滑液中的LPS、LBP水平,与疼痛、结构损伤以及滑膜巨噬细胞活化有关;
在410名手骨关节炎患者组成的DIGICOD队列中,研究者还发现,LBP和Zonulin相关蛋白升高,提示部分患者的肠道屏障确实可能存在异常。
不过,细菌成分并不是肠道菌群影响宿主的唯一方式。事实上,大量微生物并不需要离开肠道,它们每天产生的各种代谢物,本身就能够进入循环并影响免疫和代谢系统。
短链脂肪酸、胆汁酸、色氨酸代谢物,接下来才是肠-关节轴里真正有意思的部分。
菌群代谢物:进入全身循环的化学信号
我们吃进去的食物,有一部分自己消化不了,只能交给肠道菌群继续加工。菌群一边吃,一边不断产生新的小分子,这些分子可以进入循环,参与免疫、代谢、神经调节甚至关节组织。菌群结构一旦改变,身体接收到的这套化学信号也会跟着变。
在骨关节炎研究里,目前最受关注的主要有三类:短链脂肪酸、胆汁酸、色氨酸代谢物。
短链脂肪酸:肠屏障、免疫平衡、软骨保护
前面提到的Roseburia、Faecalibacterium等菌之所以经常出现在骨关节炎研究里,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它们参与产生短链脂肪酸(SCFAs),其中最常见的是乙酸、丙酸、丁酸。
这些小分子一头连着肠道,一头连着免疫系统。它们可以通过GPR41、GPR43、GPR109A 等受体传递信号,也可以通过抑制HDAC影响基因表达,因此既能帮助维持肠屏障,也会影响巨噬细胞和T细胞的状态。
骨关节炎研究中也出现了越来越直接的证据。
2026年一项动物和细胞研究,给骨关节炎大鼠补充丙酸后,发现疼痛、炎症和软骨损伤都有所减轻,肠屏障也得到改善;
在来源于人骨关节炎患者的软骨细胞中,丙酸还能够调节炎症和细胞外基质相关基因,增强自噬,并减少部分分解代谢和炎症性细胞死亡信号。
注:这类结果目前主要来自动物实验和细胞实验,还不能等同于“补充丙酸能够治疗人类骨关节炎”。它更重要的价值,是证明短链脂肪酸可能真正参与肠-关节轴的调节。
这提示,肠道菌群对关节的影响未必依赖细菌本身进入关节,菌群产生的代谢物和由此引发的免疫变化,就可能改变关节所处的微环境。
胆汁酸:菌群加工、参与免疫调节
胆汁酸最早被认识,是因为它能够帮助消化和吸收脂肪。
但进入肠道以后,初级胆汁酸还会被肠道菌群继续加工,生成一系列次级胆汁酸。
这些胆汁酸不仅参与消化,还可以通过FXR、TGR5等受体影响炎症、葡萄糖代谢、能量代谢以及GLP-1分泌。
因此,菌群结构变化也可能重新塑造胆汁酸谱。
菌群变化 → 胆汁酸组成改变 → 免疫细胞状态改变 → 关节炎症发生变化
2026年一项骨关节炎动物研究提供了一个很有代表性的例子。
研究发现,桑椹水提取物可以增加约氏乳杆菌(Lactobacillus johnsonii),这种菌又能促进HDCA生成,随后巨噬细胞极化发生改变,滑膜炎和软骨损伤减轻。
更进一步的菌株定植实验表明,单独给大鼠定植约氏乳杆菌,也能复制一部分效果。
注:HDCA(Hydroxy Desoxycholic Acid)是次级胆汁酸,由肠道微生物产生,参与脂肪消化和胆固醇代谢,实验显示,它能够影响巨噬细胞的炎症状态,减少促炎型巨噬细胞,并促进偏修复状态的巨噬细胞,从而减轻滑膜炎和软骨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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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org/10.1016/j.phymed.2025.157679
色氨酸代谢:吲哚类物质、肠道屏障、免疫调节
色氨酸是我们从食物中获得的一种氨基酸,但进入肠道以后,它并不会只有一种去路。部分色氨酸会被肠道菌转化成吲哚及其衍生物,比如吲哚-3-丙酸(IPA)和吲哚-3-甲醛(IAld)。
菌群变化 – 代谢改变 – 宿主炎症
这些分子可以激活 AhR(芳香烃受体),进而影响肠屏障和免疫调节。在软骨细胞实验中,部分吲哚类代谢物能够抑制NF-κB相关炎症反应,同时减少基质降解酶,并维持聚集蛋白聚糖和Ⅱ型胶原等软骨成分。
前面那项2023年的大样本人群研究也发现,症状性手骨关节炎人群的菌群色氨酸生物合成功能下降,同时血浆中的多种色氨酸代谢物发生改变。
还有哪些代谢物值得关注?
其他菌群代谢物:GABA、硫化氢、TMAO等
部分研究正在关注GABA、硫化氢(H₂S)、TMAO、多胺以及尿石素等代谢物。
其中,动物和细胞实验提示,某些益生菌产生的 GABA可能具有软骨保护和抗炎作用;孟德尔随机化研究也发现,与微生物硫代谢和H₂S相关的部分代谢通路可能与骨关节炎风险有关。
注:这些研究目前的证据成熟度低于短链脂肪酸等领域,而且同一种代谢物的作用往往与产生部位、浓度和宿主状态有关。最好是看整个菌群代谢网络是否仍然处于稳定状态。
讲到这里,肠-关节轴其实已经走到了一个关键节点:无论是LPS、短链脂肪酸、胆汁酸还是色氨酸代谢物,最后都绕不开一个更核心的调节系统——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菌群信号如何放大炎症
LPS、短链脂肪酸、胆汁酸等微生物相关信号进入循环后,往往需要通过免疫系统,进一步影响关节局部的炎症状态。其中,巨噬细胞和T细胞是目前研究较多的两类免疫细胞。
巨噬细胞:炎症状态发生偏移
巨噬细胞广泛存在于滑膜等关节组织中,也是连接全身炎症与局部关节反应的重要细胞。
在实验研究中,LPS可通过 TLR4–NF-κB、NLRP3炎症小体等通路促进巨噬细胞释放IL-1β、IL-6、TNF-α等炎症因子,使其更偏向促炎状态;而丁酸等短链脂肪酸以及部分次级胆汁酸,则可能通过调节受体信号、表观遗传和细胞代谢,限制过度炎症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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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中常用“M1型”和“M2型”描述巨噬细胞的促炎和修复倾向。虽然真实组织中的巨噬细胞状态远比这种二分法复杂,但在骨关节炎研究中,促炎型巨噬细胞增加、炎症消退和组织修复能力不足,被认为是滑膜炎持续存在的重要原因之一。
前面提到的HDCA就是一个例子。动物实验显示,肠道菌群产生的胆汁酸变化可以影响巨噬细胞极化,从而减轻滑膜炎和软骨损伤。这说明,菌群代谢变化与关节炎症之间,免疫细胞可能是重要的连接环节。
T细胞:Th17与Treg的平衡
T细胞同样参与骨关节炎相关炎症调节。其中研究较多的是 Th17细胞和调节性T细胞(Treg)。
Th17细胞可分泌IL-17等促炎因子,促进滑膜炎症和组织分解;Treg则通过IL-10等机制抑制过度免疫反应,帮助维持免疫耐受。肠道菌群及其代谢物能够影响这两类细胞的分化,因此菌群失衡有可能推动 Th17/Treg平衡向促炎方向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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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 10.3389/fimmu.2023.1168818
2025年的一项孟德尔随机化研究进一步发现,部分肠道菌群与膝骨关节炎之间的关联,可能由特定CD4+ T细胞和活化Treg相关免疫特征介导。
注:这类结果仍需要更多研究验证,但它提示,菌群对骨关节炎的影响并不只停留在“炎症因子升高”这一层面,还可能涉及更具体的免疫细胞调节。
整体来看,肠道菌群更像是在改变机体的免疫背景:当促炎信号持续存在,而炎症消退和免疫调节能力下降时,原本局限于关节的损伤更容易被放大和维持。
关节组织:炎症最终作用在哪里?
经过肠屏障、循环和免疫系统之后,肠道来源的影响最终仍要落到关节本身。骨关节炎涉及的主要组织包括滑膜、关节软骨和软骨下骨,而且三者之间会相互影响。
滑膜:局部炎症的重要来源
骨关节炎并不是典型的自身免疫性关节炎,但不少患者同样存在不同程度的滑膜炎。
当滑膜中的巨噬细胞等免疫细胞被持续激活后,可释放IL-1β、IL-6、TNF-α等炎症介质,引起滑膜增厚、血管改变和炎症细胞浸润,并进一步加重疼痛和关节肿胀。
这些炎症因子还会作用于软骨细胞,因此滑膜炎并不只是一个伴随现象,而可能持续推动软骨退变。
软骨:合成减少,分解增加
正常情况下,软骨细胞负责维持Ⅱ型胶原和聚集蛋白聚糖等细胞外基质。骨关节炎发生后,这种平衡逐渐被打破。
炎症信号可促进 MMP-13、ADAMTS-5 等分解酶表达。其中,MMP-13主要参与Ⅱ型胶原降解,ADAMTS-5则可分解聚集蛋白聚糖。与此同时,氧化应激、线粒体功能异常和自噬障碍也会影响软骨细胞的生存和修复能力。
近年来,细胞焦亡、铁死亡等程序性细胞死亡机制也被纳入骨关节炎研究,但目前更多仍属于机制研究领域。
软骨下骨:异常重塑改变关节环境
软骨下骨并不是静止的支撑结构。骨关节炎过程中,它会经历持续的骨重塑,涉及破骨细胞、成骨细胞以及 RANK/RANKL/OPG、Wnt 等信号通路。
异常骨重塑不仅会改变骨密度和微结构,还会重新分配关节受到的机械应力,并通过血管、炎症因子和细胞信号继续影响上方软骨。
因此,肠-关节轴最终影响的并不是某一个单独组织,而是进入了骨关节炎本身已有的病理网络:滑膜炎症、软骨分解和软骨下骨重塑彼此促进,使关节逐渐失去原有稳态。
疼痛:为什么“片子不严重,却很疼”?
骨关节炎疼痛与影像学损伤并不总是完全一致。有的人X线改变明显,但疼痛并不突出;也有人影像学改变有限,却长期存在明显疼痛。原因之一,就是骨关节炎疼痛不仅取决于结构损伤,还受到神经系统敏感性的影响。
外周敏化:关节里的痛觉神经变得更敏感
软骨本身几乎没有神经,但滑膜、关节囊、韧带和软骨下骨都存在丰富的感觉神经。
当IL-1β、IL-6、TNF-α、NGF、PGE2等炎症和疼痛相关信号长期升高时,可降低感觉神经末梢的激活阈值,并影响 TRPV1、CGRP 等疼痛相关通路,使原本正常或轻微的刺激更容易被感知为疼痛,这被称为外周敏化。
因此,持续的滑膜炎和局部炎症不仅造成组织损伤,也会直接改变痛觉系统。
中枢敏化:疼痛系统本身发生改变
如果疼痛信号长期、反复进入脊髓和大脑,中枢神经系统也可能逐渐发生适应性改变。
脊髓小胶质细胞活化、p38/MAPK以及CX3CL1/CX3CR1等神经免疫通路,都被认为与骨关节炎慢性疼痛和中枢敏化有关。此时,即使关节局部刺激并没有同步加重,患者仍可能表现出疼痛阈值下降、疼痛范围扩大,甚至对轻微刺激产生明显不适。
肠道菌群可能通过全身炎症、微生物代谢物和神经免疫信号参与这一过程,但目前这部分证据仍以动物和机制研究为主,人体中的直接因果关系尚未完全建立。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骨关节炎疼痛不能只看软骨“磨损了多少”。结构损伤、炎症状态和神经敏化共同决定了一个人最终感受到的疼痛程度。
细菌细胞外囊泡:正被关注的新型信号载体
除了LPS和可溶性代谢物,近年来研究者还开始关注另一类微生物来源信号——细菌细胞外囊泡(bacterial extracellular vesicles,BEVs)。
细菌细胞外囊泡是什么?
细菌细胞外囊泡(BEVs) 是细菌释放的纳米级膜性小囊泡,通常由脂质膜包裹,其中可以携带蛋白质、脂质、核酸、代谢物,以及LPS、肽聚糖等细菌成分。
它们的重要特点在于:细菌本身不需要进入关节,部分细菌来源的分子仍可能通过囊泡被运输到远端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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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 10.1080/19490976.2025.2489069
已有研究提示,部分BEVs能够跨越肠屏障进入循环,并影响免疫细胞、炎症通路和远端器官。因此,它们被认为可能是肠道菌群与宿主组织之间一种新的信息传递方式。
不同来源的BEVs,作用可能完全不同
BEVs并不是一种性质单一的物质。
来自革兰阴性菌的囊泡可能携带LPS等促炎成分,激活TLR4等先天免疫通路;
而某些共生菌或益生菌来源的BEVs,则可能具有调节屏障、免疫和代谢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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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 10.1080/19490976.2025.2489069
近年来,还有研究尝试利用工程化细菌囊泡进行药物或生物活性分子的靶向递送。
注:与LPS、短链脂肪酸等研究相比,BEVs在骨关节炎中的证据仍处于较早阶段。目前更适合把它看作一个值得关注的新机制,而不是已经得到临床证实的骨关节炎致病因素。
到这里,肠-关节轴的基本路径已经比较清楚:肠道菌群可以通过屏障功能、微生物代谢物和免疫调节,影响滑膜、软骨、软骨下骨以及疼痛相关通路。
但这些机制并不会在每个人身上以同样的方式出现。有人更突出的是肥胖和代谢异常,有人以滑膜炎症为主,也有人结构损伤并不严重,却表现出明显的疼痛敏化。也正因为如此,同样是骨关节炎,不同人的症状、进展速度和治疗反应往往差别很大。
在临床和人群研究中,骨关节炎经常与肥胖、糖尿病、心血管代谢异常、肌少症、睡眠障碍以及焦虑、抑郁等问题同时出现。它们有些共享年龄、体重和生活方式等风险因素,有些则可能通过慢性炎症、代谢异常和疼痛形成更复杂的相互影响。
肥胖与代谢综合征:不仅是膝盖承受得更多
|瘦素/脂肪因子;IL-6、TNF-α;胰岛素抵抗;丙酸、吲哚
肥胖与膝骨关节炎之间的关系最容易理解——体重越大,行走、上下楼时膝关节承受的机械负荷越高。
但有意思的是,肥胖与手骨关节炎同样存在关联。手指显然不会因为体重增加而多承受几十公斤重量,这提示肥胖对骨关节炎的影响还有机械负荷之外的部分。
脂肪组织本身具有活跃的内分泌和免疫功能。肥胖时,脂肪组织可释放更多IL-6、TNF-α、瘦素等信号,并伴随胰岛素抵抗、血脂异常和慢性低度炎症。
编辑
DOI 10.3389/fimmu.2026.1892592
瘦素等信号还可以作用于滑膜和软骨细胞,通过JAK/STAT、NF-κB等通路促进炎症和基质分解;游离脂肪酸和脂质代谢异常也可能增加氧化应激,进一步改变关节局部环境。
肠道菌群也可能参与其中。
一项针对肥胖并伴有手、膝骨关节炎人群的粪便代谢组研究发现,与肥胖但无骨关节炎的对照相比,骨关节炎组的丙酸水平降低,二肽和三肽增加,同时吲哚及其他色氨酸代谢物发生改变,并伴有氨基酸代谢、脂肪酸利用和白三烯代谢异常。
因此,高血压、腹型肥胖、高血糖和血脂异常聚集形成的代谢综合征,与骨关节炎之间的联系并不只是体重增加。对这部分患者来说,减重的意义也不仅是给膝盖减负,同时还可能改善全身代谢和炎症环境。
糖尿病:高血糖也会影响关节
|AGEs–RAGE;SCFA、色氨酸;胆汁酸–FXR/TGR5–GLP-1
糖尿病与骨关节炎经常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一部分原因当然来自肥胖、年龄和运动不足等共同因素,但高血糖本身也可能影响关节组织。
长期血糖升高会促进晚期糖基化终产物(AGEs)形成。AGEs可在胶原等长寿命蛋白中积累,使组织弹性下降,并通过其受体RAGE促进氧化应激和炎症反应。与此同时,胰岛素抵抗和糖脂代谢紊乱也可能改变软骨细胞和滑膜细胞的代谢状态。
编辑
doi: 10.1017/erm.2024.7
肠道菌群可能进一步参与这种过程。代谢性骨关节炎研究特别关注短链脂肪酸、色氨酸代谢物以及胆汁酸—FXR/TGR5—GLP-1通路:这些微生物相关代谢信号既参与葡萄糖和脂质代谢,也会影响肠屏障、免疫和关节炎症。
反过来,骨关节炎带来的疼痛和活动减少,又可能使体重、血糖控制进一步恶化。所以在实际生活中,骨关节炎和糖尿病常常不是两个互不相关的问题,而可能形成“疼痛—少动—代谢变差—关节负担进一步增加”的循环。
衰老与肌少症:年龄增加的不只是关节磨损
|SASP、炎症、免疫衰老;Th17/Treg
骨关节炎随年龄增加而明显增多,但衰老带来的变化远不止软骨变薄。
随着年龄增长,软骨细胞的线粒体功能、自噬和修复能力逐渐下降;部分细胞进入衰老状态后,会持续释放IL-6、基质降解酶等炎症和分解信号,这类现象被称为 SASP(衰老相关分泌表型)。
与此同时,免疫系统也会出现免疫衰老(immunosenescence)和 炎症性衰老(inflammaging)。
现有研究提出,肠道菌群失衡和屏障功能下降可能持续提供低水平炎症刺激,进一步放大这种“代谢炎症-免疫衰老”状态,并影响Th17/Treg平衡和巨噬细胞功能。
编辑
很多老年人还存在肌少症(肌肉量和肌力下降)。股四头肌等关节周围肌肉力量不足,会降低关节稳定性,使行走和站立时的负荷分配更加不利;疼痛又会让人更少活动,进一步加快肌肉流失。
睡眠、压力、焦虑、抑郁:越疼越睡不好
|HPA轴;LPS–TLR4–NLRP3;IL-1β/TNF-α/IL-6
慢性骨关节炎患者中,睡眠问题非常常见。
疼痛可以让人难以入睡、夜间频繁醒来;而睡眠不足又会降低疼痛阈值,使第二天对疼痛更加敏感。时间一长,很容易形成“疼痛增加-睡眠变差-痛觉敏感-疼痛进一步增加” 的循环。
长期压力则可持续激活 HPA轴和交感神经系统,改变皮质醇和儿茶酚胺水平,并影响肠道运动、屏障功能和菌群组成。
在动物慢性应激模型中,还观察到 Alloprevotella增加,而Parasutterella、Parabacteroides等减少。这些结果还不能直接套用到骨关节炎患者身上,但说明心理压力确实可能伴随具体的微生态变化。
功能变化:压力导致肠屏障受损后,LPS入血增加,可进一步激活TLR4和NLRP3炎症小体,促进IL-1β、TNF-α、IL-6等炎症因子释放,并参与滑膜炎和疼痛敏化。
编辑
doi: 10.3389/fmicb.2026.1851267
焦虑和抑郁也有类似的双向关系。长期疼痛会影响情绪和生活质量,而持续的压力、焦虑和睡眠不足又可能通过神经、内分泌和免疫系统增强痛觉敏化。
慢性疼痛本身就是关节、免疫系统和神经系统共同参与的生理过程。也因此,有些人的影像学改变并不严重,却可能感受到非常明显的疼痛。
肝脏和肾脏:远离关节,也参与代谢网络
| C. bolteae–GUDCA–FXR–GLP-1;
| 吲哚硫酸、FGF23、维生素D、MMP-13/9
肝脏和肾脏虽然离关节很远,却决定着人体大量代谢物和炎症信号的水平。
肝脏首先连接着脂质、铁和胆汁酸代谢。
研究发现,骨关节炎患者肠道中Clostridium bolteae 相对丰度降低,并与血浆 GUDCA(甘氨熊去氧胆酸) 水平呈正相关;在小鼠实验中补充该菌,可提高UDCA/GUDCA相关胆汁酸和GLP-1水平,并减缓骨关节炎进展。
这说明肝脏产生的胆汁酸可能通过 菌群—胆汁酸—FXR/GLP-1等信号共同影响代谢和关节环境。
另一条值得关注的是铁代谢。肝脏调节的铁调素—铁输出蛋白轴(hepcidin–ferroportin)异常可能增加铁蓄积和脂质过氧化,而 GPX4 等抗氧化系统失衡又与软骨细胞铁死亡有关。不过,这部分目前仍主要属于机制和动物研究。
肾脏则与骨矿物质和尿毒素代谢密切相关。慢性肾病时,FGF23升高、维生素D代谢异常可能影响Wnt/β-catenin等通路,并促进MMP-13、MMP-9等软骨基质降解酶表达;另一方面,肠道菌群参与产生的吲哚硫酸等尿毒素无法及时清除,也会增加氧化应激和炎症。
注:目前肝肾疾病与骨关节炎之间的很多联系仍以相关性和机制研究为主。
口腔健康:牙周炎也可能和骨关节炎有关
|Bacteroidota、Fusobacteriota、LPS生物合成;MAPK11
除了肠道,口腔也是人体重要的微生态系统。
牙周炎是一种慢性炎症性疾病。牙周组织长期发炎时,局部细菌成分和炎症介质可能进入循环,增加全身炎症负荷;与此同时,大量口腔微生物还会随着吞咽进入胃肠道。
近年来,研究人员开始关注“口腔-肠道-关节轴”。
2026年的一项多组学病例对照研究同时分析了骨关节炎患者的口咽菌群、肠道菌群和软骨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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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显示,骨关节炎组口腔中拟杆菌门和梭杆菌门等相对富集;肠道中观察到瘤胃球菌科(Ruminococcaceae)和Subdoligranulum 等增加。部分肠道微生物还与软骨中的炎症相关基因及细胞外基质重塑蛋白存在相关性。
此外,一些口腔致病菌也提供了机制线索。例如牙龈卟啉单胞菌(Porphyromonas gingivalis) 的成分可进入循环或影响肠道免疫环境;具核梭杆菌(Fusobacterium nucleatum) 产生的细胞外囊泡,也被研究发现能够影响肠道免疫稳态。这些结果为“口腔-肠道-关节轴”提供了一定的生物学依据。
注:这类研究目前样本量仍较小,而且主要属于横断面观察,因此说明口腔菌群和骨关节炎存在关联。它更重要的意义在于提醒我们:影响关节的微生态环境,可能并不只来自肠道。
目前证据最可靠的,仍然是饮食、减重、运动、睡眠和代谢管理;益生元、益生菌以及部分天然活性物已经积累了一定的人体或动物证据;而短链脂肪酸、胆汁酸、FMT、工程菌、噬菌体和细菌细胞外囊泡等,则更多处在机制验证和转化研究阶段。
饮食
最基础,也最容易长期影响菌群
如果要长期改变肠道菌群,饮食几乎是最需要考虑的因素。对大多数人来说,决定菌群每天吃什么的,是一日三餐。
饮食干预总体有效,限能量饮食证据明确
【随机试验Meta分析】
2025年一项系统综述和Meta分析进一步汇总了9项随机对照试验,共纳入898名骨关节炎患者,涉及限能量饮食、地中海饮食、低脂饮食、抗炎饮食、低碳水饮食和植物性饮食等多种模式。总体来看,饮食干预能够改善骨关节炎患者的疼痛和身体功能,并降低体重;其中证据最明确的是限能量饮食,在疼痛、功能和减重方面均表现出显著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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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org/10.3390/nu17111872
地中海饮食依从性高的人,疼痛更轻、功能更好
富含蔬菜、水果、全谷物、豆类、坚果、鱼类和橄榄油的地中海式饮食,长期以来被认为有利于心血管和代谢健康。
从肠道菌群角度看,这类饮食同时提供较丰富的膳食纤维、多酚和不饱和脂肪酸,因此也更有利于形成较多样的微生物代谢环境。
【观察性研究】
2026年一项横断面研究纳入了103名原发性膝骨关节炎患者,采用MEDAS评分评估地中海饮食依从性。结果发现,地中海饮食依从性越高,患者的疼痛程度越低,关节功能也越好;在校正部分临床和生活方式因素后,这种关联仍然存在。
饮食的影响可能还与其整体炎症潜力有关
【使用RCT的基线数据】
一项研究发表于2025年,分析了FEAST试验中 144名有症状膝骨关节炎患者的基线数据,用膳食炎症指数(DII)和能量校正后的E-DII评估饮食整体偏促炎还是抗炎。
结果发现,在男性患者中,饮食越偏促炎,能量/活力水平越低,而且校正年龄和BMI后仍存在关联。
少一点高脂、高糖和高度加工食品
长期高脂、高糖、低纤维的饮食模式,在动物和人体研究中都与菌群失衡、肠屏障异常和代谢性炎症有关。减少含糖饮料、精制碳水、反复油炸食品和高度加工食品,不仅是为了体重,也可能减少促炎代谢环境对关节的持续影响。
益生菌
有人体试验,但效果高度依赖菌株
益生菌可以通过竞争性抑制潜在致病菌、改善肠屏障、降低LPS负荷,并调节短链脂肪酸和免疫反应来影响骨关节炎。
人体试验:部分益生菌可改善疼痛和炎症指标
【随机试验Meta分析】
2026年一项Meta分析汇总了8项膝骨关节炎随机对照试验。总体来看,益生菌在VAS疼痛、WOMAC疼痛和僵硬以及血清CRP方面表现出一定改善,但身体功能结果并不完全一致,而且不同菌株、干预时间和患者基础炎症状态造成了较大的研究异质性。
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研究包括:
干酪乳杆菌代田株(Lactobacillus casei Shirota)
2017年一项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纳入537名膝OA患者,持续6个月,益生菌组WOMAC、VAS疼痛和hs-CRP均优于安慰剂组。
多菌株益生菌
【随机对照试验】
2024年一项纳入147名膝OA患者的双盲试验,使用含 8株乳酸菌和双歧杆菌的Vivomix多菌株益生菌,持续12周。结果显示,益生菌组的行走时疼痛、WOMAC评分和OA严重程度下降,步行速度、握力和平衡能力改善;同时血浆 Zonulin和CRP降低,提示肠屏障通透性和全身炎症可能参与其中。
多菌株益生菌Vivomix (8 strains)包括:
Streptococcus thermophilus DSM 24731,
Bifidobacterium longumDSM 24736,
B. breve DSM 24732/24737,
Lactobacillus spp. DSM 24735/24730/24733,
L. delbrueckii subsp. bulgaricus DSM 24734
【动物实验+人软骨细胞】
研究发现,嗜热链球菌(Streptococcus thermophilus)和戊糖乳杆菌(Lactobacillus pentosus)处理后,小鼠体内GABA水平升高,关节软骨分解和炎症减轻;GABA在人骨关节炎软骨细胞中也表现出一定软骨保护作用。
谷禾搜索多篇相关文献,整理的一些与骨关节炎干预相关的证据较充分的益生菌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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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生元
改变菌群的“营养环境”
益生元是利用饮食底物,让原有菌群中的某些成员获得生长优势。常见的有菊粉、低聚果糖(FOS)、低聚半乳糖以及抗性淀粉等。
低聚果糖:增加双歧杆菌,炎症和软骨损伤减轻
【动物实验】
2018年的研究发现,高脂饮食肥胖小鼠中有益的双歧杆菌减少,而补充低聚果糖后,尤其是 Bifidobacterium pseudolongum明显增加。
与此同时,结肠炎症、循环炎症和滑膜巨噬细胞浸润下降,OA软骨损伤也明显减轻。
注:低聚果糖并没有明显降低这些小鼠的体重,提示它的保护作用不能完全用“减重”解释。
菊粉和低聚果糖:改善功能,影响丁酸和GLP-1
【随机对照试验】
2024年一项研究纳入54名同时患有肥胖和膝OA的成年人,每天补充16 g低聚果糖强化菊粉,持续6个月。与安慰剂相比,益生元组在起立行走、40米快速步行和握力等身体功能指标上表现更好,躯干脂肪量也下降;膝痛呈改善趋势。
【随机对照试验】
一项117名膝OA患者的试验中,每天补充 20g 菊粉6 周后,疼痛较安慰剂下降,同时压力痛阈和时间总和等疼痛敏化指标有所改善。研究还发现菊粉组的丁酸和GLP-1升高。
注意:高剂量可发酵纤维也容易造成腹胀、排气增多等问题,通常需要逐渐增加,而不是突然大量补充。
天然活性物质
可能先经过肠道,再到关节
姜黄素、白藜芦醇、维生素D等天然活性物质,过去更多是从抗炎、抗氧化角度讨论。
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很多植物活性成分口服后的全身生物利用度并不高,大量成分反而会停留在肠道,并接受肠道菌群进一步代谢。因此,它们的部分作用可能首先发生在微生态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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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 10.3389/fimmu.2023.1323233
★姜黄素:保护软骨,减轻炎症并改善关节症状
姜黄素在动物研究中可改善肠屏障相关蛋白,并抑制 LPS–TLR4–MyD88–NF-κB 信号以及IL-1β、TNF-α等炎症因子。
【临床研究】
临床研究发现,姜黄素制剂可改善膝骨关节炎患者的疼痛和功能。尤其是一项为期 6周的研究显示,姜黄素纳米胶束可显著改善膝OA相关症状。
姜黄素治疗膝骨性关节炎:一系列临床干预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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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 10.3389/fimmu.2023.1323233
★白藜芦醇:调节肠道菌群,减轻炎症反应
白藜芦醇则可能同时影响菌群、氧化应激和软骨细胞 Nrf2、NF-κB 等通路。
【动物实验】
研究发现,补充白藜芦醇可改变肠道菌群组成,增加Akkermansia、Ruminococcaceae等有益菌群,并改善肠屏障功能。与此同时,全身炎症、脂肪堆积和高脂饮食引起的肠道菌群失衡均有所减轻。
★辣椒素:缓解关节疼痛,抑制炎症反应
多项临床研究发现,局部外用或关节腔内给予辣椒素,可减轻骨关节炎相关疼痛。其镇痛作用主要与调节痛觉受体 TRPV1 有关,因此辣椒素被认为具有改善骨关节炎疼痛症状的潜力。
辣椒素除直接缓解疼痛外,还可能通过抑制炎症反应减轻骨关节炎相关症状。
【细胞与动物研究】
实验研究显示,辣椒素可下调 COX-2、NF-κB等炎症相关信号,并减少 TNF-α、IL-1β和IL-6 等促炎因子的表达;动物实验中,辣椒素制剂也表现出一定的抗炎和镇痛作用。
★桑葚水提物:提高次级胆汁酸,减轻滑膜炎
我们前面章节已经讲过,一项研究发现,桑葚水提物可选择性增加约氏乳杆菌,进而提高次级胆汁酸 HDCA。
HDCA可以抑制促炎型巨噬细胞状态、促进偏修复型巨噬细胞,从而减轻滑膜炎和软骨退变。
★维生素D:缺乏与OA严重程度相关,补充改善
较低的维生素D水平与更严重的膝骨关节炎症状和结构异常相关。
【临床观察】
2025年的一项研究纳入 171名40–75岁的膝骨关节炎患者,其中63.7%的患者维生素D水平低于30 ng/mL。与维生素D水平正常者相比,维生素D不足或缺乏患者的VAS疼痛评分和WOMAC评分更高、KOOS评分更差,同时更常出现滑膜炎、软骨厚度减少及骨炎等表现。
研究显示,部分研究观察到维生素D补充对膝OA患者具有一定的症状改善作用。
【维生素D2】
例如,一项纳入 175名维生素D不足的膝OA患者的研究中,每周补充40,000 IU维生素D2、持续6个月后,患者的VAS疼痛评分、生活质量和多项身体活动能力均得到改善。
【维生素D3】
维生素D3可能通过调节炎症反应改善OA症状。
一项纳入80名膝骨关节炎患者的研究中,每日补充 4000 IU维生素D3、持续3个月 后,患者的VAS疼痛评分及WOMAC疼痛、僵硬和功能评分均显著改善,同时部分促炎因子水平下降。
维生素D3长期随机对照研究结果并不一致。
一项纳入413名患者、持续2年的研究发现,每月补充 50,000 IU维生素D3 虽显著提高血清维生素D水平,但未显著改善膝关节疼痛或减少软骨体积丢失。
★维生素K:维持软骨矿化稳态
维生素K的潜在获益可能主要体现在原本维生素K不足的人群。
【维生素K1:随机对照试验】
一项纳入378名60–80岁成年人、持续3年 的随机双盲试验中,每日补充 500 μg维生素K1,整体上并未显著降低手部OA、骨赘或关节间隙狭窄的发生。但在基线维生素K不足、随后恢复至充足水平的人群中,关节间隙狭窄的发生率降低约47%。
口服K2可能有助于维持软骨基质完整性。
【维生素K2:动物实验】
2026年的研究发现,在MIA诱导的膝OA大鼠中,每日口服 8 μg维生素K2、持续28天 后,治疗组的软骨组织学损伤明显减轻,Mankin评分由对照组的 11.10降至4.25,同时Ⅱ型胶原保存增加、MMP-13表达降低。
谷禾搜索多篇相关文献,整理的其他和OA干预相关的生物活性物质/天然提取物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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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生元和菌群代谢物
不一定要补活菌
严格来说,现代“后生元”的定义更偏向失活微生物及其组分,短链脂肪酸、胆汁酸等更准确地说属于微生物代谢物。
但在骨关节炎干预中,两者的逻辑非常接近:不一定依赖活菌长期定植,而是直接利用微生物功能。
前文已经详细介绍了丙酸、胆汁酸、GABA、色氨酸代谢物等菌群代谢物在骨关节炎中的作用机制,这里不再展开。 从干预角度看,它们更重要的意义在于:未来可能针对特定代谢物及其受体进行更精准的调节。
FMT
粪菌移植,重建整个菌群
粪菌移植(FMT)是彻底的菌群干预方式之一,把一个完整的微生物群落转移给受体。
【人体供体+动物实验】
2020年的一项研究将健康人、单纯膝OA患者,以及OA合并代谢综合征患者的粪便菌群分别移植给无菌小鼠。
结果发现,接受OA合并代谢综合征人群菌群的小鼠,在关节损伤后出现了更严重的OA,同时肠道通透性和 IL-1β、IL-6、MIP-1α 等全身炎症指标升高。
其中,Fusobacterium、Faecalibacterium增加以及Ruminococcaceae减少,还与OA严重程度和炎症指标存在相关性。
2024年的另一项动物研究则从相反方向证明了这一点:将相对抗骨关节炎的MRL小鼠菌群移植到普通小鼠后,在特定时间窗口内可明显降低OA组织学损伤、滑膜炎和骨赘形成。
注:FMT远比补充某一种益生菌复杂,目前还需要更多人体临床证据支持用FMT治疗OA。
下一代微生态治疗
更精准的设计
下一代益生菌:寻找与功能相关的菌株
2025年一项OA人群研究发现,OA患者中普拉梭菌(Faecalibacterium prausnitzii)和Bacteroides plebeius减少。普拉梭菌是典型的产丁酸菌,也被视为潜在的“下一代益生菌”候选。
工程菌:让细菌在肠道里定向生产药物
合成生物学还可以对细菌进行改造,使其在肠道中持续产生短链脂肪酸、抗炎分子或屏障保护因子。
相比直接反复服药,这种思路理论上可以在肠道局部持续工作。但对于OA来说,目前仍然属于概念和前临床阶段。
噬菌体:精准“删菌”
噬菌体能够感染特定细菌,因此理论上可以针对某些有害菌株进行更精准的清除,而不像抗生素那样大范围破坏整个菌群。但对于OA,目前处于长远方向。
细菌细胞外囊泡
细菌细胞外囊泡(BEVs)可以携带蛋白质、脂质、核酸和代谢物,而且体积只有几十到几百纳米。未来可以筛选有益菌来源BEVs,或者进行工程化改造,用它们递送抗炎或软骨保护分子。
运动
作用肌肉和关节,也可能是肠道
运动本身就是OA管理中证据成熟的一部分:它能够增强关节周围肌力、改善稳定性和功能,并帮助控制体重。
运动可以降低肠源性LPS
【动物实验】
在高脂饮食诱导的肥胖型OA小鼠中,中等程度的自主跑轮运动提高了菌群多样性,并部分逆转高脂饮食造成的菌群变化。
例如运动后Prevotellaceae、Bifidobacteriaceae等增加,而与高脂饮食和内毒素环境相关的部分菌群下降。
更关键的是,运动后血液和滑液中的 LPS下降,同时TLR4和MMP-13表达降低,软骨损伤也减轻。
力量训练:运动干预中证据充分的方法之一
【Meta分析】
2024年一项系统综述和Meta分析显示,力量/抗阻训练能够显著改善膝OA患者的疼痛、关节僵硬和身体功能。
另一项涵盖27项研究、1712名OA患者的Meta分析也发现,抗阻训练可同时改善疼痛、肌力和功能。
对膝OA来说,重点通常是加强股四头肌、臀肌和其他下肢稳定肌群。肌力提高后,可以改善膝关节稳定性和负荷分配,从而减轻活动时的不适。
八段锦:改善疼痛、僵硬、身体功能和总评分
【Meta分析】
2025年一项Meta分析纳入12项随机对照试验、共846名膝OA患者,结果显示,八段锦可改善 WOMAC疼痛、僵硬、身体功能和总评分。
不过,纳入研究之间异质性较高,部分研究方法学质量有限,因此更适合作为OA的辅助运动方式,而不是替代常规治疗。
八段锦同时结合缓慢动作、呼吸调节和注意力训练,因此除了改善关节功能,也具有一定的身心调节特点。
太极:疼痛、僵硬和身体功能改善
【临床RCT证据】
太极也有较多临床证据。 2025年一项纳入13项随机对照试验、701名膝OA患者的Meta分析发现,太极可改善疼痛、关节僵硬和身体功能。太极同时包含低冲击运动、重心转移、平衡训练和呼吸调节,因此既属于运动干预,也兼具一定的身心调节特点。
针对太极、瑜伽和八段锦等身心运动的Meta分析显示,这类干预除改善疼痛和功能外,还可改善心理健康和抑郁症状。
睡眠和压力管理
切断疼痛循环
失眠认知行为疗法:睡眠改善
【随机对照试验】
一项100名同时患有膝OA和失眠患者的随机试验发现,经过8次失眠认知行为治疗(CBT-I)后,夜间清醒时间明显改善;而睡眠改善程度还能够预测之后疼痛的下降。
疼痛应对技能训练:学习放松,疼痛改善
【随机对照试验】
一项纳入256名膝或髋OA慢性疼痛患者的研究发现,经过10次疼痛应对技能训练(PCST)后,患者的疼痛强度、身体功能、心理困扰和自我效能均有所改善。PCST主要训练患者识别灾难化思维、调整活动节奏,并学习放松和疼痛应对策略。
正念:有一定的长期疼痛获益
【试点随机试验】
2022年一项40名膝或髋OA患者的研究评估了8周正念减压(MBSR)。3个月时WOMAC疼痛和功能并未显示明显优势,但6个月时VAS疼痛下降更多,提示正念可能有一定长期疼痛获益,不过目前证据仍较初步。
压力管理并不是简单地保持心情好。
对于长期疼痛、压力大或疼痛灾难化明显的人,CBT/PCST、正念练习、呼吸和放松训练等结构化方法,更有证据基础。
关于肠道菌群与骨关节炎,科学界已经从最初的发现两者有关,逐渐走到了肠屏障、LPS、短链脂肪酸、胆汁酸、色氨酸代谢、免疫调节乃至细菌细胞外囊泡等更具体的机制层面。
机械负荷、衰老、肥胖、代谢异常、炎症、肌力和疼痛敏化仍然共同决定着疾病的发展,而肠道菌群更可能是其中一个可以调节的环节。
下一代益生菌、定义菌群、工程菌、微生物代谢物和BEVs,也可能让基于菌群的调节从宽泛概念逐渐走向精准治疗。
未来值得期待的,是逐渐走向“菌群—代谢物—免疫—临床表型”联合分析,并通过更大规模的人体研究和随机试验,找出哪些骨关节炎患者更适合微生态干预,以及应该干预哪一个环节。
肠道菌群检测在其中,可以与代谢组、炎症指标、体重和血糖血脂等临床信息结合起来看,帮助我们观察功能潜力及干预前后的变化趋势。
与其把关节当成一件会磨损的零件,不如把它看作处在全身炎症与代谢网络中的一个器官,而这张网,有一部分可以由你的饮食、菌群、运动和作息去改变。
注:本账号内容仅作交流参考,不作为诊断及医疗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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