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肠道微生物群是污染物诱发生理功能障碍的核心介导者

谷禾健康

环境污染

环境污染已成为普遍的全球健康威胁,但其影响远远超出了直接的器官毒性。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肠道微生物群是污染物诱发生理功能障碍的核心介导者。本文主要探讨和关注包括空气污染物、重金属、持久性有机污染物新兴污染物如何扰动微生物组成、代谢活性宿主-微生物信号传递的最新进展。

污染物暴露会改变微生物来源的代谢产物,如短链脂肪酸、胆汁酸色氨酸衍生物,从而损害肠道屏障的完整性和免疫稳态。这些微生物群驱动的干扰会引发氧化应激、慢性炎症神经内分泌失调,导致代谢紊乱、免疫失衡、神经毒性和致癌

从众多的文献得出的机制上看,氧化还原失衡TLR4/NF-κB和NLRP3通路的激活以及 AhR信号失调是连接环境暴露于疾病的关键交叉点。

本文整合170多篇发表的研究成果,包括流行病学调查、动物实验、体外研究和多组学研究。通过系统总结各种污染物如何影响微生物组成和代谢功能,以及微生物菌群失调如何影响宿主的新陈代谢、免疫和神经生理,构建一个机制框架,描述“环境暴露→微生物群破坏→宿主功能障碍→疾病发展”的级联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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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讨论了这一新兴领域面临的关键挑战,包括对复杂污染物混合物进行更精确评估、因果关系的识别,以及微生物与宿主之间分子相互作用的阐明。

希望以深化对环境污染和肠道健康影响的理解,指导针对微生物群的疾病预防和环境风险缓解策略的发展。

01
肠道微生物群作为环境毒理学的新靶点

▸ 肠道菌群

人类肠道中蕴藏着庞大且多样的微生物群落,随着个体的成长,饮食和环境等会因内部或外部干扰而波动。肠道微生物群承担四项对人体健康至关重要的基本功能:代谢调节、免疫调节、屏障保护神经行为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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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污染物

在现代社会中,环境污染已成为对人类健康的隐蔽而普遍的威胁。环境中存在各种污染物,主要包括空气污染物、重金属、持久性有机污染物(POPs)和新兴污染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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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要环境污染物及其进入人体的途径

环境污染物种类繁多,来源复杂,可通过不同途径进入人体,并影响多个器官系统

常见的环境污染包括空气污染、水污染、土壤污染,以及放射性污染、光污染噪音污染等。其中,空气污染物、重金属、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和新兴污染物与人体健康关系尤为密切。

★ 环境污染物既直接损伤器官,也能通过干扰肠道菌群影响健康

近年来,越来越多研究发现,这些污染物不仅会直接损伤肺、肝、肾、神经系统和胃肠道等器官,还可能通过改变肠道微生物群影响人体健康

肠道微生物群参与营养代谢、免疫调节和肠道屏障维持,因此一旦菌群平衡被破坏,可能进一步引发炎症、代谢紊乱和多种系统性疾病。

㈠空气污染物

空气污染物包括多种气体和颗粒物,例如:

  • 颗粒物:PM2.5、PM10;
  • 氮氧化物:NO、NO₂、NOx;
  • 含硫化合物:SO₂、H₂S;
  • 含氮气体:NH₃、NOx;
  • 光化学氧化剂:臭氧(O₃)、过氧乙酰硝酸酯(PAN);
  • 一氧化碳:CO;
  • 持久性有机污染物:POPs。

其中,PM2.5、臭氧和二氧化氮是最受关注的空气污染物。它们在全球分布并不均匀通常在工业化程度高、人口密集、交通繁忙的地区浓度较高。其主要来源包括工业排放、汽车尾气和生物质燃烧。

空气污染物可以在大气中悬浮较长时间,并随气流进行远距离运输。人体接触空气污染物最主要的途径是吸入。污染物进入呼吸道和肺部后,可引起局部炎症和氧化应激;部分污染物或其诱导的炎症信号还可能通过血液循环影响全身器官,包括肝脏、胃肠道和肠道微生物群。

因此,空气污染的影响并不局限于肺部。它还可能通过肺—肠轴改变肠道微生态,破坏肠道屏障,并进一步影响免疫和代谢功能

㈡重金属

重金属也是重要的环境污染物,常见类型包括(Pb)、(Hg)、(Cd)和(As)。

这些重金属广泛存在于土壤、水体和沉积物中,主要来源包括采矿、冶炼、工业生产、污水排放,以及农业中含金属化肥和农药的使用。由于重金属不能被自然降解,它们会长期残留在环境中,并通过食物链逐渐富集

人类接触重金属的主要途径包括

  • 摄入受污染的农作物;
  • 饮用受污染的水;
  • 食用受污染的水产品;
  • 皮肤接触受污染的土壤或水体。

重金属进入人体后,可能损伤肝脏、肾脏、神经系统和免疫系统。同时,它们也可能改变肠道菌群组成,影响肠道屏障功能,并通过微生物代谢改变加重毒性效应

㈢持久性有机污染物(POPs)

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简称 POPs,是一类难以降解、容易在脂肪组织中积累的有毒化学物质。常见POPs包括多氯联苯(PCBs)、二噁英有机氯农药等。

这些化合物曾被广泛用于工业和农业生产。虽然许多 POPs 目前已经被禁止或限制使用,但由于它们化学性质稳定、脂溶性强,仍然可以长期存在于全球生态系统中。

POPs还具有远距离迁移能力。它们可以随着大气环流、水流和食物链传播到远离污染源的地区,因此具有全球性污染特征。

人体接触 POPs 的主要途径是饮食摄入,尤其是摄入脂肪含量较高的食物,如肉类、乳制品和部分水产品。此外,人体也可能通过吸入污染空气或皮肤接触而暴露于 POPs。

POPs 进入人体后,可影响内分泌、免疫、代谢和神经系统。近年来研究还发现,POPs 可能通过改变肠道微生物群,进一步影响胆汁酸代谢、炎症反应和能量代谢

㈣新兴污染物

近年来,新兴污染物逐渐受到关注,典型代表包括微塑料药品个人护理用品污染物(PPCPs)。

微塑料主要来源于塑料垃圾的分解、工业生产过程以及日常塑料制品的磨损。它们已经广泛存在于海洋、河流、湖泊、土壤甚至饮用水中。

PPCPs 包括药物、化妆品、防晒剂、清洁用品和个人护理产品中的化学成分。这些物质主要通过生活污水、医院废水和工业排放进入环境。

人类可能通过以下途径接触这些新兴污染物

  • 饮用受污染的水;
  • 食用受污染的食物,尤其是海鲜;
  • 吸入空气中的微塑料颗粒;
  • 使用含相关化学物质的日用品。

与传统污染物相比,新兴污染物的使用历史相对较短,环境行为和健康效应仍在研究中。目前对其长期影响,特别是对肠道微生物群的影响,证据仍然有限。因此,新兴污染物的健康风险评估仍需要更多长期研究支持。

主要环境污染物类别、代表性来源及暴露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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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境污染物暴露的共同特点

不同污染物的来源和进入人体的途径有所不同,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特点:人体往往不是一次性接触单一污染物,而是长期、低剂量、同时接触多种污染物

这种长期低剂量混合暴露更接近真实生活情境。例如,一个人可能同时通过空气吸入PM2.5,通过饮食摄入POPs或重金属,又通过饮用水接触微塑料和药物残留。多种污染物共同作用时,可能产生更复杂的健康影响。

▸ 肠道菌群在污染物健康效应中的作用

肠道微生物群被污染物扰乱后,可能通过以下方式影响健康:

  • 改变营养物质和胆汁酸代谢;
  • 破坏肠道屏障,增加肠道通透性;
  • 诱发局部或全身炎症;
  • 干扰免疫系统平衡;
  • 影响宿主能量代谢和神经内分泌功能。

因此,污染物对人体的影响并不一定只是“污染物直接损伤器官”这么简单。很多情况下,污染物可能先改变肠道微生态,再通过微生物代谢产物、免疫信号和炎症反应影响全身健康

★ 肠道微生物群作为环境毒理学的新靶点

传统毒理学研究主要关注污染物对重要器官的直接损伤,例如肺、肝、肾和神经系统损害。但近年来,越来越多证据表明,肠道微生物群也是环境污染物作用的重要靶点。

这些发现重塑了环境毒理学的概念框架,表明肠道微生物群不仅是被动旁观者,更是污染物诱发生理变化的主动介导者。这一范式转变提出了一个关键的科学问题:环境污染物是否通过扰动肠道微生物群,诱发宿主生理功能障碍和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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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主要环境污染物对肠道微生物群的影响

为了明确污染物选择标准,我们重点关注了四大类:空气污染物、重金属、持久性有机污染物(POPs)和新兴污染物。这些基于其全球流行率、对肠道微生物群的充分记录影响,以及世界卫生组织(WHO)、美国环保署(USEPA)和国家环境机构等监管机构日益关注。

每个类别都包含具有大量肠道微生物群调节证据的代表性化合物,可以提供一个全面且聚焦的污染物-微生物群-宿主相互作用跨化学类别的概述。

代表性污染物对肠道微生物群的影响及相关健康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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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污染物及其对肠道微生物群的影响

空气污染是全球重要的公共卫生问题。它的成分非常复杂,既包括空气中的颗粒物,也包括多种气体污染物。其中,最受关注的包括细颗粒物(PM2.5)、臭氧(O₃)和氮氧化物(NOx)。

过去,人们更多关注空气污染对呼吸系统和心血管系统的危害。近年来,越来越多研究发现,空气污染还可能通过 “肺—肠轴” 影响肠道微生物群。也就是说,污染物被吸入肺部后,不仅会引起局部炎症,还可能通过血液循环、免疫反应和代谢改变影响肠道环境,最终导致肠道菌群失调,并增加多种系统性疾病的风险

①细颗粒物(PM2.5)

PM2.5是指空气动力学直径小于或等于2.5微米的细小颗粒物。由于颗粒很小,它们可以被吸入肺部深处,甚至到达肺泡。PM2.5 还具有较大的表面积,容易吸附重金属、多环芳烃等有毒物质,因此可能携带多种有害成分进入人体。

吸入后,PM2.5 可能通过血液或淋巴系统进入身体其他部位,包括肠道,并改变肠道微生物的组成。流行病学研究和动物实验均显示,PM2.5 暴露与肠道菌群变化有关,而且这种影响可能与暴露浓度和暴露时间有关。

在人群研究中,长期暴露于高 PM2.5 环境的人群,尤其是居住在交通繁忙或工业区附近者,其肠道微生物α多样性显著下降

注:α多样性反映菌群的丰富度和均衡性,其降低意味着物种减少、生态稳定性减弱

PM2.5的影响亦可发生于生命早期。一项纳入168852名母亲的队列研究显示,孕期较高 PM2.5 暴露与早产风险增加相关,提示空气污染不仅危害孕妇健康,也可能影响胎儿发育及妊娠结局

动物实验进一步支持上述发现。例如,小鼠长期暴露于约 70.9 ± 26.8 μg/m³ 的浓缩颗粒物后,出现肠道屏障受损菌群结构改变,可能与 TLR2/5–MyD88–NLRP3 信号通路激活有关,该通路与免疫炎症反应密切相关。

另一研究中,小鼠暴露于 198.5 μg/m³ PM2.5 后,先出现短暂体重下降,随后发生代偿性增加,同时伴随肠道微环境及代谢通路显著变化,表明 PM2.5 可同时影响菌群与能量代谢

此外,通过气溶胶浓缩系统对雄性 C57BL/6J 小鼠进行 PM2.5 暴露,并结合抗生素清除菌群及粪菌移植实验发现,PM2.5 引起的葡萄糖代谢异常与肠道菌群失衡密切相关。

进一步分析表明,短链脂肪酸(SCFAs),尤其是乙酸盐,是关键代谢环节。补充乙酸盐可部分缓解代谢异常,提示肠道菌群可能是 PM2.5 影响葡萄糖代谢的重要中介。

②臭氧(O₃)和氮氧化物(NOx)

臭氧(O₃)由三个氧原子组成,具有强氧化性。平流层臭氧可阻挡紫外线,而近地面臭氧则是重要空气污染物,近年来已成为中国及其他快速发展地区的突出环境问题。

臭氧对肠道微生物群的影响主要通过氧化应激和全身炎症间接实现。氧化应激指体内氧化物质过多,超出清除能力,从而引发细胞损伤和炎症

研究显示,将健康大鼠及心血管疾病易感大鼠暴露于不同浓度臭氧4小时后,其肺和肾出现不同程度炎症反应。尽管未直接观察到肠道损伤,但全身炎症已被激活,提示臭氧可能通过免疫与氧化应激通路间接改变肠道微环境和菌群

氮氧化物(NOx),主要包括一氧化氮(NO)和二氧化氮(NO₂),是交通污染的重要来源。研究发现,交通相关空气污染与肠道菌群变化空腹血糖升高有关。

具体而言,污染暴露与拟杆菌科Bacteroidaceae丰度下降瘤胃球菌科Ruminococcaceae丰度升高相关;前者减少、后者增加均与空腹血糖升高相关。

路径分析显示,这两类菌群变化可解释交通污染与空腹血糖升高约 24%–29% 的关联,表明空气污染可能部分通过改变肠道菌群影响宿主的葡萄糖代谢

总体来看,空气污染不仅会损害肺部和心血管系统,也可能通过肺—肠轴影响肠道微生物群PM2.5、臭氧和氮氧化物等污染物可以通过炎症反应、氧化应激、肠道屏障损伤和代谢通路改变,导致肠道菌群失衡。

这些菌群变化又可能进一步影响葡萄糖代谢、免疫状态和全身健康。因此,肠道微生物群可能是连接空气污染暴露与代谢性疾病、炎症性疾病等健康风险之间的重要桥梁。

▸ 重金属对肠道微生物群的影响

重金属是一类常见的环境污染物。它们有两个重要特点:不容易被降解,并且可能在生物体内不断积累。常见的重金属包括砷、镉、铅、汞等。人类接触重金属的主要途径包括食用受污染的食物、饮用受污染的水,以及职业或生活环境中的长期接触。

长期暴露可带来多种健康风险,如增加癌症发生、造成DNA损伤、干扰免疫功能,甚至引发不可逆的组织损害。

近年来研究表明,重金属除直接损伤器官外,还可通过影响肠道微生物群和肠道屏障危害健康。其在肠道内会对菌群产生选择压力,促使耐受菌增殖,并通过诱导氧化应激、改变基因表达,破坏肠道微生态平衡

不同重金属的毒性机制各异,对肠道菌群及人体健康的影响也存在差别。

①砷:可改变肠道菌群,并影响全身代谢

砷可以以不同形式存在,主要包括无机砷和有机砷。其中,无机砷,如三价砷和五价砷,毒性通常更强。对人类来说,受污染的饮用水是砷暴露的重要来源。在一些地区,例如孟加拉国以及中国西部部分地区,地下水中的砷含量可能超过安全限值。

流行病学研究表明,高砷暴露肠道菌群结构改变相关。例如,生活在砷污染地区的儿童肠道中变形菌门丰度升高,同时富集与毒力和抗生素耐药相关的功能基因。

注:变形菌门包含多种机会致病菌或病原菌,如大肠杆菌、幽门螺杆菌、克雷伯氏菌、沙门氏菌、志贺氏菌、铜绿假单胞菌、霍乱弧菌和空肠弯曲菌等,其增多通常提示肠道微生态失衡

此外,从这些儿童体内分离的大肠杆菌携带砷抗性基因且表达增强,表明长期砷暴露可促使肠道细菌获得或强化抗砷能力。

动物实验亦支持这一结论:小鼠经饮水长期暴露于不同浓度砷后,出现肝损伤及菌群失调;暴露数周的无机砷亦可显著改变肠道微生物结构

代谢组学分析进一步发现,砷暴露会引起血液、肝脏和粪便中多种代谢物异常,其中多与肠道微生物相关,提示砷不仅改变菌群组成,还影响其代谢功能,并扰乱全身代谢平衡

②镉:可能通过“肠—脑轴”影响认知功能

是环境中较常见的重金属污染物。它们的肠道毒性机制有一定相似性:都可能诱发氧化应激,破坏肠道微生态平衡,并促进某些耐受重金属的细菌增殖。

镉主要通过饮食进入人体,尤其来源于受污染土壤中种植的农作物,如稻米等主食。

动物研究表明,长期摄入含镉饮水可导致肠道菌群失调影响神经功能。例如,小鼠连续 9 周暴露于一定浓度镉后出现认知损伤;同时伴随肠道屏障受损、炎症因子变化、海马相关基因表达异常,以及肠源性神经活性代谢物紊乱

这些结果提示,镉的神经毒性不仅源于对大脑的直接作用,也可能通过肠—脑轴间接实现,其中肠道菌群屏障功能是关键中介。

此外,研究还发现镉暴露可抑制呼吸代谢免疫反应,诱导氧化应激,并改变能量代谢相关基因表达,可能反映机体对长期镉胁迫的适应性反应。

铅:可能促进耐重金属细菌增加

铅的暴露途径与镉相似,主要来自受污染的食物、水及环境或职业接触。

一项纳入696名参与者的研究发现,尿铅水平与肠道菌群多样性变化相关:尿铅较高者肠道中变形菌门伯克氏菌目等细菌丰度增加

这表明铅可能通过改变肠道微生态,促进耐重金属的机会性细菌生长,进而削弱菌群稳定性,并增加炎症或感染风险

④汞:可能损伤肠道屏障,并通过食物链累积

汞可在环境中转化为毒性更强甲基汞,并在食物链中逐级富集。人类主要通过食用鱼类,尤其是处于食物链高位的大型掠食性鱼类而暴露。

鱼类实验表明,膳食甲基汞未必导致急性死亡,但在体内累积至一定水平后,会显著影响其生长、繁殖和行为;野外研究亦提示,低剂量暴露也可能影响种群稳定。

在人类和哺乳动物中,无机汞和甲基汞均具有神经毒性和免疫毒性。相较之下,其对肠道上皮和菌群的直接影响研究较少。

细胞实验显示,肠上皮细胞暴露于无机汞或甲基汞后,氧化还原平衡被破坏,通透性增加,紧密连接受损,即肠道屏障变“更漏”

因此,肠道屏障损伤可能是汞引发全身毒性的重要途径之一。

★ 肠道微生物也会“改造”重金属

重金属进入肠道后并非保持不变,肠道微生物可通过酶系统和氧化还原反应参与其转化。

例如,部分微生物可对砷和汞进行甲基化或去甲基化,改变其化学形态、毒性及吸收程度硫酸盐还原菌可将无机汞转化为更易吸收且神经毒性更强的甲基汞;而其他微生物过程则可能将其转化为更难吸收或更易排出的形式,从而降低毒性

此外,铬、硒等元素也可被微生物改变价态,不同价态对应不同毒性和健康风险。

这些转化受微生物基因调控,如编码金属还原酶、氧化酶和转运蛋白的基因;在长期暴露下,这些基因可能富集,使菌群逐步适应重金属压力

因此,肠道微生物对重金属的转化具有“双刃剑”效应:既可能降低毒性,也可能生成更易吸收、危害更大的形式。

▸ 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对肠道微生物群的影响

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简称 POPs,是一类很难在环境中降解的有毒化学物质。它们通常容易溶解在脂肪中,因此会在动物和人体内长期积累。POPs还可以随着空气、水流和食物链传播到很远的地方。

常见的 POPs 包括:

  • 多氯联苯,即 PCBs;
  • 二噁英,如 TCDD;
  • 有机氯农药,如 DDT;
  • 多溴二苯醚,即 PBDEs,常见于阻燃剂中。

这些物质可以通过食物链不断富集。例如,小鱼摄入污染物后被大鱼吃掉,大鱼又被人类或其他动物食用,污染物浓度就会一级一级升高。因此,POPs 不仅会影响生态系统,也可能危害人体健康

近年来,肠道微生物群逐渐受到关注。研究发现,肠道微生物并不只是被 POPs 影响的“受害者”,它们还可能参与污染物的代谢,并影响宿主对污染物的反应。也就是说,POPs 会改变肠道菌群,而肠道菌群的变化又可能进一步影响人体的代谢、免疫功能,甚至神经行为

①PCBs和TCDD:通过 AhR 影响肠道和免疫

PCBs 和 TCDD 可激活芳基烃受体(AhR),这一细胞内“环境感应器”参与外源化学物代谢免疫调控

AhR 被激活后,宿主细胞与肠道微生物的基因表达均可能改变,打破菌群平衡,导致失调并损害肠道功能

尽管PCBs已被管控多年,但因其高度稳定,仍广泛存在。动物研究发现,母体暴露于 PCB-126 会使成年后代肠道菌群的丰富度和多样性下降,并改变特定菌群组成,从而可能增加其晚年慢性疾病风险,这种影响并不完全依赖于饮食或运动。

机制上,PCB 通过激活 AhR 上调炎症因子(如 IL-6、TNF-α)表达,使肠道处于长期低度炎症状态,抑制有益菌生长并加剧菌群失衡

②TCDD:影响胆汁酸代谢和肠道-肝轴

TCDD 是一类高毒性的二噁英,可持续激活 AhR,并影响肠道菌群及宿主代谢

小鼠研究表明,TCDD 暴露会改变胆汁酸代谢,并可能诱发非酒精性脂肪肝(NAFLD)。同时,肠道菌群发生变化,如乳酸杆菌增多次级胆汁酸水平升高

宏基因组分析进一步发现,与胆汁酸合成相关的微生物基因也发生改变,提示 TCDD 可能通过“肠道-肝轴”影响肝脏功能,即菌群变化影响胆汁酸代谢,进而作用于肝脏。

另一项研究显示,母体在妊娠和哺乳期暴露于 TCDD,高剂量会导致母体及后代菌群失调、色氨酸代谢紊乱,并增加潜在致病菌

但也有研究发现,低剂量 TCDD 在某些情况下反而减少后代肠道致病菌,提示其对肠道微生物的影响具有剂量依赖性,甚至可能产生相反效应,并具有跨代影响

③DDT和PBDEs:也会扰乱肠道菌群

DDT 是曾广泛使用的有机氯农药,虽已在多国被限制或禁用,但因其高度稳定,仍可在土壤、水体和生物体内检测到。

PBDEs 是用于塑料、纺织品电子产品的阻燃剂,亦属常见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其结构和毒理作用与 PCBs 部分相似。

研究表明,DDT 和 PBDEs 均可改变肠道微生物群,如减少有益菌、增加与炎症或代谢紊乱相关的菌群。但其影响受暴露剂量、时间、物种、饮食个体原有菌群状态等多因素调控,因此具有明显的情境依赖性。

有研究发现,围产期暴露 PBDE-47 会干扰后代肠道菌群发育、组成及代谢;而孕期和哺乳期补充罗伊氏乳杆菌Lactobacillus reuteri)可在性别依赖性下缓解这些影响,恢复菌群多样性,并改善体重和神经行为表现。

总体来看,POPs 不只是直接损害器官和组织,它们还会通过改变肠道微生物群影响健康。PCBs、TCDD、DDT 和 PBDEs 等污染物都可能破坏肠道菌群平衡,并进一步影响炎症反应、胆汁酸代谢、色氨酸代谢以及肠道-肝轴功能

换句话说,肠道微生物群可能是连接环境污染物暴露与慢性疾病风险之间的重要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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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兴污染物及其对肠道微生物群的影响

随着环境检测技术进步,许多以往难以发现的污染物逐渐进入公众视野,被称为新兴污染物,如微塑料、纳米塑料、抗生素耐药基因以及药品和个人护理品残留等,已受到广泛关注。

这类污染物通常具有难降解、分布广等特点,并可能干扰人体与肠道微生物的平衡,可通过食物、饮水及日常环境进入人体。

进入体内后,它们可能通过破坏肠道屏障、释放有害物质促进耐药基因传播等途径影响肠道健康。因此,其对人体健康的潜在影响已成为环境毒理学的重要研究方向。

①微塑料与纳米塑料

微塑料指直径约1微米至5毫米的塑料颗粒,纳米塑料则小于1微米,来源包括塑料制品在环境中的风化破碎及工业生产过程。

这类颗粒已广泛存在于水体、土壤、空气和食物链中。研究表明,它们可通过物理损伤、化学毒性载体效应三种机制影响肠道微生物:既可能直接刺激或破坏肠道,也可释放有害添加剂,或作为“载体”携带其他污染物进入体内。

其毒性与粒径、表面特性及塑料类型密切相关;通常粒径越小,与组织和微生物的相互作用越强,潜在影响也越大。

√物理影响:小颗粒可能更容易穿过肠道屏障

相比尺寸较大的塑料颗粒,纳米塑料由于体积更小,通常表现出更强的生物活性。动物实验显示,摄入纳米级塑料后,对肠道和造血系统造成的影响可能比大颗粒塑料更明显。

研究发现,小鼠口服微塑料或纳米塑料后可出现肠道菌群失衡,并伴随造血系统异常,提示肠道微生物变化可能影响全身健康

机制上,纳米塑料可穿过肠上皮紧密连接进入黏膜层并直接接触微生物,导致细菌膜受损、通透性增加,甚至引发部分菌体死亡。

此外,小鼠长期口服约2微米的聚氯乙烯微塑料会出现肠道损伤,并伴随菌群结构和代谢物改变,提示即使低剂量、长期摄入也可能对肠道健康构成风险

√化学效应:塑料中的添加剂可能释放出来

塑料并非单一材料,生产中常加入增塑剂、稳定剂、阻燃剂等以改善性能。这些添加剂进入人体后可从塑料颗粒中释放,产生额外毒性

例如,常见增塑剂邻苯二甲酸酯(如 DEHP)长期暴露可导致胆固醇代谢紊乱。研究表明,DEHP 还能改变肠道微生物组成,影响胆汁酸代谢,并通过肠—肝轴干扰肝脏胆汁酸合成

这表明,微塑料相关化学物质不仅影响肠道,还可能进一步影响全身代谢

此外,不同塑料的效应存在差异,如聚苯乙烯较聚乙烯或 PET 更易吸附有毒物质,因而可能对肠道微生物产生更强干扰

√载体效应:微塑料可能“搭载”其他污染物进入肠道

微塑料和纳米塑料还有一个特殊问题:它们表面积较大,容易吸附环境中的其他污染物,例如重金属、持久性有机污染物以及塑料添加剂等。因此,它们可能像“污染物载体”一样,把其他有害物质一起带入人体肠道

研究表明,微塑料可吸附邻苯二甲酸酯并将其带入小鼠肠道,其在肠道中的累积程度与对微塑料的吸附能力相关,即吸附性越强,越易随微塑料进入并滞留。

在一项联合暴露实验中,小鼠连续 30 天接触被 DEHP 污染的微塑料后,出现肠道通透性升高、炎症增强及菌群结构改变,部分受影响菌群与能量代谢和免疫功能密切相关;同时,与氧化应激和炎症相关的基因表达也发生变化。

这些结果表明,实际环境暴露多为多种污染物共同作用,微塑料可与其他化学物协同影响,产生更复杂甚至更强的健康效应

②抗生素耐药基因(ARGs)

抗生素耐药基因(ARGs)是赋予细菌抗药性的遗传信息,可随可移动遗传元件在细菌间传播,近年来被视为重要的新型环境污染物

ARGs 广泛存在于土壤、水体和动物粪便中,并可通过受污染的食物或饮水进入人体肠道。进入体内后,这些基因可通过“水平基因转移”在细菌间扩散,使原本不具耐药性的菌获得抗生素抵抗能力;一旦转移至致病或机会致病菌,可能增加耐药感染风险

在谷禾健康检测报告的抗生素耐药风险评估中,部分用户即使近期并未使用抗生素仍检出较高的耐药风险。这可能与抗生素耐药基因在环境中的污染及其传播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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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谷禾健康肠道菌群检测数据库>

目前研究主要聚焦两个问题:一是 ARGs 在肠道中的传播效率,二是其对肠道微生物群组成的影响。

在肠道内,细菌可通过转导(病毒介导)和接合(直接接触)等方式交换遗传信息,促进共生菌与潜在致病菌之间的基因传播。随着生物信息学技术的发展,研究人员已能更准确识别耐药基因的宿主及其在群落中的传播频率,为制定干预策略、遏制耐药基因扩散提供了依据。

③药品和个人护理产品(PPCPs)

药品和个人护理产品(PPCPs)包括抗生素、止痛药、抗抑郁药、激素、防腐剂、紫外线滤镜化妆品等,正成为重要的环境污染物。它们主要通过废水排放和农业径流进入环境,且难以在传统处理系统中完全降解,从而对水生生物和人类造成长期、低剂量暴露风险

越来越多证据表明,PPCPs 即使在环境相关浓度下也可扰乱肠道微生物群的组成、多样性和功能。例如,常见抗菌剂三氯生降低Lachnospiraceae 和 Ruminococcaceae 的丰度,同时增加促炎的变形菌门;在小鼠中,长期暴露还会改变微生物代谢通路损伤上皮屏障加重结肠炎

非抗生素类 PPCP,如卡马西平和氟西汀,也能调控与神经递质代谢和应激反应相关的微生物基因表达。斑马鱼研究显示,氟西汀暴露可增加放线菌丰度改变氨基酸生物合成通路,可能影响神经行为。此外,多种 PPCP(如 NSAIDs 和紫外线滤镜)联合暴露的人群研究发现,胆汁酸代谢改变短链脂肪酸(SCFA)下降,提示其与炎症代谢综合征相关。

尽管已有进展,关于长期效应、混合暴露个体差异仍存在明显不足。目前多数功能研究集中于啮齿动物或水生模型,缺乏人群高分辨率纵向数据。未来需结合宏基因组、代谢组和转录组等多组学与环境暴露评估,以阐明其与肠道菌群失调的因果关系。

总体而言,污染物对肠道微生物群的影响具有复杂性和动态性短期暴露多为可逆改变,而长期暴露(尤其在动物中)可导致持续性改变。但在人类中的长期证据仍有限,有待进一步纵向与干预研究验证。

03
机制解析:从分子途径到系统效应

污染物引发的肠道微生物群改变通常源于直接与间接机制的共同作用。直接作用包括氧化应激、膜损伤、基因毒性群体感应干扰,常见于重金属、抗生素纳米颗粒

间接作用则通过诱导宿主的代谢、内分泌和免疫反应改变微生物组成。例如,全氟化合物可通过影响胆汁酸代谢免疫状态重塑肠道菌群。这些过程涉及氧化应激反应、芳香烃受体(AhR)信号激活、肠上皮屏障受损及黏膜炎症增强等通路,不仅驱动菌群变化,也可能进一步影响全身健康

▸ 氧化应激在微生物群破坏中的核心中介作用

氧化应激是连接环境污染暴露、肠道菌群失衡宿主肠道损伤的关键机制。重金属、微/纳米塑料、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农药及电离辐射等进入机体后,主要通过两条途径升高活性氧(ROS):一是受损线粒体电子传递链产生的线粒体 ROS,二是细胞膜 NADPH 氧化酶系统(NOX/DUOX)生成的 ROS。

√ 污染物干扰线粒体导致氧化失衡

当污染物干扰线粒体氧化磷酸化时,会增加复合物 I 和 III 的电子泄漏,降低膜电位并产生过量 ROS,进而引发脂质过氧化、DNA 损伤和细胞凋亡。与此同时,NOX1、NOX2 和 DUOX2 虽参与应激和免疫防御,但长期过度激活会削弱肠道屏障促进慢性炎症

因此,线粒体与 NOX/DUOX 来源的 ROS 共同导致肠道氧化还原失衡,不仅损伤宿主细胞,也进一步改变肠道微生态结构与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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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示意图展示了污染物促进肠道氧化应激的两条主要途径:


(1)污染物损伤线粒体呼吸链,导致线粒体 ROS 过量产生;
(2)污染物激活肠上皮细胞表面的 NOX/DUOX 酶系统,进一步促进 ROS 生成。

这两类 ROS 来源可相互作用并产生放大效应,加剧肠道氧化还原失衡。持续升高的 ROS 会损伤紧密连接、削弱黏液层扰乱微生态促进炎症发生

√ 过量活性氧会削弱肠上皮的防御功能

过量活性氧(ROS)还会降低肠上皮防御功能增加通透性,使脂多糖(LPS)等微生物产物更易穿过屏障进入体内,形成“肠漏”,进而促进促炎菌增殖、抑制有益菌,导致菌群失调

在分子层面,ROS 可激活 MLCK/肌球蛋白及 NF-κB/MAPK 通路,下调闭塞蛋白、ZO-1 等关键屏障蛋白并增强炎症因子释放,形成“氧化应激—屏障损伤—菌群失调—炎症”的恶性循环。

同时,肠道微生物也能调控 ROS 水平。共生菌产生的乳酸及相关信号可激活上皮细胞 NOX,促进 ROS 生成并调节干细胞更新:生理水平有助于维持稳态,过量则可能引发异常增生和菌群紊乱,体现宿主—微生物相互作用对肠道生态的影响。

√ ROS还扰动代谢平衡

短链脂肪酸(SCFA),尤其丁酸,可通过G蛋白偶联受体和 Nrf2/ARE 通路减轻氧化应激、增强屏障功能;而菌群失调导致 SCFA 减少时,抗氧化与屏障保护能力随之下降,使肠道更易受损

因此,在颗粒物、辐射、农药等环境暴露下,ROS 介导的屏障破坏与菌群失调可能成为系统性炎症和代谢紊乱的起点,并通过肠—肝轴、肠—脑轴影响全身健康,为污染暴露与疾病之间的关联提供了重要机制解释。

▸ AhR 作为连接环境感测与肠道免疫的集成枢纽

芳香烃受体(AhR)信号通路是环境污染物毒理作用的关键枢纽,连接外源物代谢免疫调控。AhR 在胞质中通常与热休克蛋白 90(HSP90)和 X 相关蛋白 2(XAP2)等伴侣蛋白形成复合体;当内源或外源配体结合后,复合体构象改变、伴侣蛋白解离,促使配体-AhR 复合体转位入核。

AhR连接污染物、肠道菌群与免疫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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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环境污染物,如 TCDD、二噁英、多氯联苯(PCBs)和多环芳烃(PAHs),都可以作为 AhR 的外源性配体,激活肠上皮细胞和免疫细胞中的 AhR 信号通路。

AhR 被配体激活后由胞质转位入核,与核转运子 ARNT 形成异二聚体,并结合芳香烃响应元件(AHRE),调控靶基因表达,从而影响外源物代谢、免疫反应、肠道屏障及微生物群组成

√ AhR 过度激活与肠道炎症失衡

AhR 信号具有明显的“双向调节”作用。不同来源的配体会产生不同的生物学效应。外源性有毒污染物,如 TCDD、二噁英、PCBs 和 PAHs,通常会导致 AhR 持续、过度激活

这种异常激活可上调多种代谢酶,例如 CYP1A1、CYP1B1 和 ALDH3A1,同时促进炎症因子 IL-6、TNF-α 和 IL-1β 的释放。长期来看,这会增强氧化应激,破坏肠道黏膜平衡,并推动慢性肠道炎症和菌群失调的发生。

√ 内源性AhR配体的保护作用及其免疫调控机制

相比之下,内源性或肠道微生物来源的 AhR 配体通常发挥保护作用。例如,肠道菌群代谢色氨酸后产生的吲哚类代谢物,如吲哚-3-醛(I3Ald)和吲哚-3-乙酸(IAA),可以温和、短暂地激活 AhR。这种生理性 AhR 激活有助于促进 IL-22 分泌,增强上皮修复能力,维持黏液层和杯状细胞功能,并支持肠道免疫耐受和黏膜稳态

此外,AhR信号还与氧化应激和炎症通路密切交互。AhR 的激活可以影响 NF-κB 信号通路和 NLRP3 炎症小体活性,从而参与调节炎症因子的产生。同时,它也会影响短链脂肪酸(SCFA)水平、杯状细胞功能以及肠道微生物群组成。因此,AhR 可以被看作是整合“污染物暴露—微生物代谢—免疫炎症—氧化应激”信号的关键节点。

总体来看,适度的 AhR 激活有助于维持肠道屏障完整性、促进组织修复并保持免疫平衡;而污染物诱导的持续 AhR 过度激活,则会打破这种平衡,使肠道微环境从稳态转向氧化应激、慢性炎症和菌群失调。

▸ 肠道屏障完整性的破坏

肠道屏障是连接宿主与外界的首道防线,由黏液层、上皮紧密连接和免疫成分协同维持稳态。环境污染物通过诱导氧化应激、炎症因子过度产生及直接损伤上皮蛋白,破坏屏障结构,增加通透性并引发菌群失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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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污染物可通过多种方式损伤肠道屏障。主要机制包括:

(1)减少杯状细胞分泌黏蛋白 MUC2,使黏液层变薄;
(2)通过 ROS 相关氧化应激信号,下调或破坏紧密连接蛋白,如 occludin、claudin 和 ZO-1;
(3)激活 MLCK 和 PKC 等信号通路,引起细胞骨架收缩。

这些变化会使肠上皮细胞之间的连接变得松散,增加肠道通透性,从而使肠腔内的细菌、脂多糖(LPS)和其他毒性产物更容易穿过肠屏障,进入黏膜甚至全身循环,最终促进慢性炎症和肠道菌群失调

√ 环境污染物诱导的肠道屏障损伤与炎症级联

肠道黏液层是保护上皮的第一道防线,兼具物理与生化屏障功能,可阻止病原体和毒素接触上皮细胞。污染物如双酚 A(BPA)可通过诱导线粒体功能障碍和氧化应激抑制杯状细胞分泌黏蛋白 2(MUC2),使黏液层变薄,降低对细菌和毒素的防御能力

MUC2 表达受 p53 等转录因子调控,其下降会显著削弱黏膜保护。研究表明,黏液屏障受损是溃疡性结肠炎等炎症性肠病的早期特征之一,可促进微生物易位和炎症发生。

同时,污染物还会破坏上皮细胞间的紧密连接。PM2.5 及镉、铅等重金属可通过氧化应激下调 occludin、claudin 和 ZO-1 等蛋白,增加肠道通透性;MLCK 和 PKC 的激活则引发细胞骨架收缩,扩大细胞间隙,加重“肠漏”。

持续的屏障损伤使 LPS 等微生物产物进入血液,与免疫细胞表面的 TLR4 结合,激活 NF-κB 炎症通路,进而引发内毒素血症、代谢紊乱和免疫失衡,形成恶性循环。

因此,肠道屏障既是污染物损伤的直接靶点,也是连接污染暴露、氧化应激、菌群失调与全身炎症的关键环节,其破坏会打破宿主与微生物平衡,并推动局部炎症向全身性病变发展

▸ 免疫炎症反应的扩增与持续性

氧化应激屏障破坏后,环境污染物会引发一连串免疫激活,可能从急性黏膜炎症进展为慢性系统性失调。持续暴露维持细胞因子的产生,招募免疫细胞,改变肠道微生物群,形成自我强化的炎症和氧化损伤循环

正反馈循环推动污染物诱导的慢性炎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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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污染物驱动的免疫失衡与炎症放大机制

炎症早期,模式识别受体尤其是 TLR4 识别 LPS 或污染物信号,激活 MyD88–NF-κB 和 MAPK 通路,促进 IL-6、TNF-α、IL-1β 等产生;短期有利于防御,但持续激活会转为慢性炎症。重金属和多环芳烃(PAHs)还可激活 NLRP3 炎症小体,促进 IL-1β、IL-18 过度释放,放大炎症

ROS 还促进巨噬细胞向促炎 M1 型极化抑制 M2 型,导致炎症加重;同时,污染物促进 Th17 分化和 IL-17A 释放,抑制 Treg 及 IL-10,削弱抗炎调节

此外,污染物引起菌群失调,减少产短链脂肪酸(SCFAs)的有益菌,降低丁酸盐水平,削弱其对 HDAC 和 NF-κB 炎症通路的抑制作用,使炎症更难终止。

√ AhR配体缺失与炎症正反馈循环

同时,能代谢色氨酸的共生菌减少,导致 AhR 配体(如吲哚-3-醛)生成下降,削弱 IL-22 介导的黏膜修复,使受损屏障更难恢复并加剧炎症

因此,污染物、ROS、LPS、炎症因子与菌群失调形成正反馈循环:污染物诱导 ROS,ROS 破坏屏障;屏障受损促进 LPS 移位并激活免疫;免疫反应持续释放炎症因子;炎症与污染物进一步扰乱菌群,减少 SCFAs 等保护性代谢物;这些变化又加重屏障损伤和氧化应激,最终推动炎症长期化。

在全身层面,进入血液循环的 LPS 和炎症细胞因子还可以通过肠-肝轴肠-脑轴影响远端器官。例如,它们可激活肝脏中的库普弗细胞和中枢神经系统中的小胶质细胞,进而参与非酒精性脂肪肝、神经炎症和代谢综合征等肠外疾病的发生。这说明肠道免疫激活不仅是局部炎症反应,也是污染物导致全身毒性效应的重要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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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结

总体来看,污染物诱导的免疫反应并不是单一、短暂的过程,而是会通过 ROS 过量产生、炎症信号激活、肠道屏障损伤和菌群失调等多个环节相互放大,使急性上皮炎症逐渐发展为慢性、系统性的炎症状态。

理解这一正反馈机制,有助于开发抗炎治疗以及靶向肠道菌群的干预策略,从而减轻污染物相关慢性疾病的发生和发展。

04
总结与展望

过去十年中,越来越多研究表明,环境污染物不仅直接损伤特定器官,还可以通过扰乱肠道菌群,引发全身性毒性反应。这种影响可进一步改变宿主代谢、免疫稳态和疾病易感性。然而,目前该领域仍存在一些关键问题尚未解决。这在一定程度上与传统毒理学长期采用“器官中心”研究模式有关,即更多关注污染物对肝脏、肺、肾脏或神经系统等单一器官的直接损伤,而对肠道菌群介导的全身效应认识不足。

污染物、菌群失调与疾病之间的因果关系仍不清楚

目前多数研究主要停留在相关性分析层面,即观察污染物暴露后哪些菌群发生变化,以及这些变化是否与炎症、代谢紊乱或组织损伤相关。但这类研究往往难以回答一个关键问题:菌群失调究竟是污染物毒性的原因,还是毒性结果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污染物可能直接损伤宿主组织,也可能先改变肠道菌群,再通过菌群代谢物、免疫调节和屏障功能改变引发疾病。目前很多研究尚未有效区分这两类机制。

此外,宿主自身因素也会影响污染物毒性和菌群反应,包括年龄、性别、饮食结构、遗传背景和基础健康状态等。例如,高纤维饮食可能通过促进短链脂肪酸产生,缓解污染物导致的菌群功能下降;而衰老个体的肠道菌群恢复能力较弱,可能更容易受到污染物影响。免疫调节或解毒代谢相关基因的差异,也可能导致个体对污染物暴露的敏感性不同。

因此,未来研究应更多采用多污染物共暴露模型,并纳入宿主个体差异因素,以更接近真实环境暴露情境。同时,暴露组学、微生物组学计算建模的结合,有助于解析复杂暴露条件下污染物与肠道菌群之间的网络关系。

主要参考文献:

Ma W, Xiong X, Tian Z, Li L and Huang Y (2026) Environmental pollutants and the gut microbiota: mechanistic links from exposure to systemic disease. Front. Microbiol. 17:1737229.

AgarwalM.HoffmanJ.Ngo TenlepS. Y.SantarossaS.PearsonK. J.SitarikA. R.et al. (2023). Maternal polychlorinated biphenyl 126 (PCB 126) exposure modulates offspring gut microbiota irrespective of diet and exercise. Reprod. Toxicol. 118:108384.

Aravind KumarJ.KrithigaT.SathishS.RenitaA. A.PrabuD.LokeshS.et al. (2022). Persistent organic pollutants in water resources: fate, occurrence, characterization and risk analysis. Sci. Total Environ. 831:154808.

AldereteT. L.JonesR. B.ChenZ.KimJ. S.HabreR.LurmannF.et al. (2018). Exposure to traffic-related air pollution and the composition of the gut microbiota in overweight and obese adolescents. Environ. Res.161, 472–478

AlexanderC.RietschelE. T. (2001). Bacterial lipopolysaccharides and innate immunity. J. Endotoxin Res. 7, 167–202

AndersenO. (2016). A characterisation of low-grade inflammation and metabolic complications in HIV-infected patients. Dan. Med. J. 63:B5291.

妇科癌症中的肠道菌群:病因、治疗潜力

谷禾健康

宫颈癌、卵巢癌和子宫内膜癌是最常见的妇科癌症。根据最新的全球癌症数据,女性宫颈癌的发病率和死亡率分别居第四位和第六位,而卵巢癌的死亡率居第五位,居妇科恶性肿瘤之首

此外,随着人类生活水平的提高,肥胖、内分泌失调、环境污染也可能增加妇科癌症的发病率死亡率

研究表明,妇科恶性肿瘤患者在发病前和治疗期间表现出肠道菌群的变化,表明肠道菌群与妇科恶性肿瘤之间存在相关性。深入研究妇科癌症患者的肠道菌群变化,可用于妇科癌症的筛查改善妇科癌症的治疗,改善不良预后。

本文从肠道菌群这个角度出发,介绍肠道菌群绝经后状态以及妇科恶性肿瘤之间的潜在关系,肠道菌群与早期筛查以及治疗方面的关系,此外还描述了益生菌在妇科恶性肿瘤预防治疗预后中的作用。

妇科恶性肿瘤和肠道微生物

健康稳定的肠道菌群会抑制癌症的发展,而失调的肠道菌群对身体的保护作用有限,可能会促进癌症的发展,也会对癌症免疫、化疗疗效和预后产生不利影响

绝经后女性的菌群变化

大多数妇科恶性肿瘤好发于绝经后和老年女性;因此,有必要探讨绝经后女性肠道菌群的变化及相关疾病。

绝经后女性缺乏内源性雌激素会引发一系列问题,例如心血管疾病、骨质疏松症、肥胖、糖尿病、乳腺癌和其他妇科癌症的发病率增加。在绝经过渡期间发现肠道通透性增加;此外,肠道通透性增加炎症发展之间存在关系

✦绝经前后女性的菌群变化

绝经后女性的粪便样本显示出与内分泌失调骨质疏松症相关菌群变化

下列菌群减少

  • Firmicutes ↓↓↓
  • Roseburia spp ↓↓↓

下列菌群增加

  • Bacteroidetes ↑↑↑
  • Tolumonas ↑↑↑

用于对抗这些疾病的激素替代疗法可能会增加雌激素相关癌症的发病率,包括乳腺癌和卵巢癌。因此,有必要分析微生物对雌激素水平的影响,创新微生物辅助疗法减少激素替代疗法的副作用。

先前的研究报道,非卵巢系统性雌激素水平与肠道菌群的丰度α多样性直接相关,并可能通过肠肝循环影响其水平。

由此引发思考,是否可以通过人为干预绝经期和绝经后女性的肠道微生物,从源头上控制疾病,降低疾病的发病率。

此外,绝经后女性的阴道干燥和组织萎缩显著影响生活质量。阴道环境状况的改变可能使病原菌更容易从阴道侵入,导致阴道生态失调和妇科恶性肿瘤。

✦ 卵巢和肠道微生物存在直接相互作用

在一项实验中,将卵巢完整且多产的雌性小鼠的粪便微生物移植到卵巢切除的阴道萎缩小鼠体内,萎缩症状显著改善

这表明卵巢和生殖道状态以及肠道微生物之间存在相互作用。此外,通过粪菌移植改善阴道上皮萎缩症状,可能通过改善阴道上皮萎缩相关的保护作用,对预防妇科恶性肿瘤产生影响

总之,研究绝经后妇女肠道微生物的变化及其在疾病发展和治疗中的作用,将对绝经后妇女的健康生活质量产生前所未有的影响。

宫颈癌与肠道菌群

▸ 宫颈癌

宫颈癌是威胁女性生命和健康的最常见妇科恶性肿瘤之一。目前对肠道菌群与宫颈癌关系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宫颈癌患者放疗后肠道微生物及相关肠道疾病的变化。

大多数学者对宫颈癌患者的肠道微生物改变持相似观点。然而,肠道生物标志物的研究存在争议,缺乏相关生物学机制的研究。

✦ 宫颈癌患者与健康个体的肠道微生物差异

通过16S rRNA测序比较,学者们注意到宫颈癌患者和健康个体之间肠道微生物差异。根据最新研究,下列菌群是鉴定宫颈癌的潜在生物标志物:

  • phylum Proteobacteria
  • genus Parabacteroides
  • Escherichia Shigells
  • Roseburia

然而,不久之后的另一项研究显示了不同的结果。研究结果将下列菌群确定为预测早期宫颈癌的生物标志物:

  • Prevotella
  • Peptostreptococcus
  • Finegolida
  • Ruminococcus
  • Clostridium
  • Pseudomonas
  • Turibacter

上述研究为未来宫颈癌早期预测和诊断方式的升级提供了未来方向和催化剂。

✦ 短链脂肪酸能抗肿瘤,产短链脂肪酸菌减少

研究人员发现早期宫颈癌患者肠道中产生丁酸盐的细菌RuminococcusClostridium减少了。

微生物代谢产生的丁酸等短链脂肪酸具有良好的抗肿瘤活性影响各种有益的过程,如癌细胞的免疫凋亡

从而提示肠道菌群与癌症发展之间可能通过特定属的存在或缺失以及数量的改变间接联系。需要更多的实验来验证肠道微生物和宫颈癌发生之间的相互关系及其在筛查和诊断中的作用。

卵巢癌与肠道菌群

腹部不适是卵巢癌的标志性症状,且治疗期间胃肠道不良反应明显,因此研究肠道微生物与卵巢癌之间的关系具有重要意义

肠道微生物的失调与卵巢癌的发展密切相关。肠道微生物疾病促进肿瘤生长并导致异种移植小鼠的上皮-间质转化。

✦菌群失调➝肥胖和雌激素失衡➝卵巢癌

肠道微生物的不平衡与肥胖和雌激素水平相关;肥胖和雌激素失衡是卵巢癌发病的危险因素。这表明失调的肠道微生物可能导致肥胖雌激素失衡触发卵巢癌

此外,非肥胖者应调节饮食。高油、高脂肪和高盐的饮食也是不可取的。一项对接受高脂肪饮食的动物的研究报告称,这种饮食可能通过破坏炎症因子的水平来促进卵巢癌的发展。因此,不良的饮食习惯和健康习惯是癌症发生的关键危险因素

✦肠道菌群影响人对铂类药物的敏感性

对卵巢癌治疗的研究表明,肠道微生物会影响人体对铂类药物敏感性化疗会对肠道微生物产生不利影响,例如菌群失调,在患有卵巢癌的患者和动物模型中更为普遍。

此外,与铂类敏感患者相比,铂类耐药患者的肠道微生物菌群失调更为明显,健康相关菌群减少,产乳酸菌的比例增加,包括Coriobacteriaceae和双歧杆菌。

✦失调菌群促进肿瘤生长,降低存活率

除了降低对铂的敏感性外,动物研究还表明,肠道微生物的破坏促进卵巢恶性肿瘤的生长并降低小鼠的存活率。同时也表明肠道微生物的完整性和稳定性调节化疗药物的疗效

胆汁酸等肠道菌群代谢物可以与宿主药物代谢酶相互作用,从而影响药物配置、药代动力学和药效学。

✦肠道菌群及其产物可能有助于治疗卵巢癌

肠道微生物潜在特征的发现可能为未来上皮性卵巢癌的早期检测、治疗甚至预后提供新思路。肠道微生物及其产物也可能有助于治疗卵巢癌。

分离出四株芽孢杆菌从健康人和癌症患者的粪便中观察到细菌产物抑制卵巢癌细胞的增殖,可能是通过引起细胞凋亡,这些细菌产物将来可能被优化为抗癌药物。

✦肠道菌群有利地影响抗癌药物

此外,一项使用小鼠模型的研究发现,抗癌药物对 肠道微生物有一定的作用,导致革兰氏阳性细菌转移到次级淋巴器官并产生免疫反应。这表明肠道微生物群有利地影响抗癌免疫反应的形成和化疗的疗效。

还应注意卵巢癌治疗后肠道微生物的变化。与卵巢癌术前粪便样本不同,术后粪便样本中拟杆菌门厚壁菌门的丰度显著降低,而变形菌门的丰度显著升高。化疗组也有类似的变化。这意味着卵巢癌的治疗对肠道菌群有显著影响,肠道菌群与卵巢癌患者的临床预后之间可能存在潜在的相关性

子宫内膜癌和肠道菌群

▸ 子宫内膜癌

子宫内膜癌是一组子宫内膜上皮恶性肿瘤,最常见于围绝经期绝经后妇女。子宫内膜癌的危险因素包括肥胖、糖尿病和高血压

子宫内膜癌的发病率不仅在绝经前和绝经后妇女之间存在显著差异,而且在不同发展程度的国家之间也存在着差异。欧洲和北美的发病率高于发展中国家。

研究人员推测,子宫内膜癌的发展可能与由于生活质量和人们饮食改善而导致的荷尔蒙异常超重的不良后果有关。

✦ 影响子宫内膜癌的发病因素

肠道微生物失调引起的消化吸收中断可能导致肥胖,肥胖的发生可能导致高血压、糖尿病和激素紊乱。这表明肠道微生物与子宫内膜癌之间存在关系

此外,子宫内膜癌的发病与月经、婚育、吸烟、饮酒等因素有关。不同国家的饮食习惯、婚恋政策和风俗习惯,环境污染,甚至种族差异都可能导致不同的子宫内膜癌发病率。

✦ 肠道菌群能调节女性的全身雌激素水平

由雌激素编码的β-葡糖苷酸酶和β-葡糖苷酸,例如双歧杆菌、梭状芽孢杆菌和乳酸杆菌能够在肠道中发挥作用调节循环雌激素水平,去除通过胆汁排泄的结合雌激素的葡糖苷酸,以获得游离的雌激素分子。

此外,羟基类固醇脱氢酶也广泛存在于人体肠道中,并参与从胆固醇前体合成雌激素的部分还原过程。

尿液和血清雌激素水平与肠道微生物多样性正相关。肠道微生物还赋予外来雌激素样化合物生物活性。例如,肠道微生物能够催化大豆苷元以雌马酚或O-去甲基安果胶的形式代谢。木脂素的有益作用还取决于肠道微生物代谢物肠二醇肠内酯的活性。

因此,除了女性遗传差异和身体条件改变以及环境雌激素暴露的直接影响在激素水平上,由于不良生活方式、饮食抗生素滥用导致的肠道微生物生态失调也间接影响雌激素水平,进而促进子宫内膜癌的发生。

最近关于肠道菌群、肥胖、绝经状态、雌激素和子宫内膜癌之间潜在关系的综述也表明,更年期和肥胖可以通过引起肠道菌群失衡引起的雌激素变化来调节子宫内膜癌的发展。

✦ 肥胖导致子宫内膜癌的风险增加和预后更差

一项研究发现,肥胖妇女的子宫内膜上皮细胞显示出大量甲基化变化,与I期子宫内膜癌存在54个重叠的差异甲基化区域。

这表明肥胖通过影响DNA甲基化并导致相关代谢途径的失调促进子宫内膜癌的发生。肥胖对子宫内膜癌的影响引发了人们的猜测,即减肥手术是否可以通过稳定肠道微生物雌激素水平来帮助改善肥胖,甚至可能在未来促进子宫内膜癌治疗。

一项相关研究报告称,减肥手术会导致肠道微生物发生变化,产生有益的影响,但不会影响激素水平,而且减肥手术与子宫内膜癌发病率之间没有直接关系。然而,深入研究减肥手术在子宫内膜癌中的潜在作用可能会在未来的癌症研究中有前所未有的应用。

影响肠道微生物的因素及其在妇科癌症中的潜在作用机制

Han M,et al.Front Oncol.2022

不健康的饮食、肥胖、雌激素药物滥用和癌症治疗都会影响肠道微生物的体内平衡,共生菌减少,病原菌增加

益生菌在妇科恶性肿瘤辅助治疗中的潜在作用

益生菌是在一定剂量范围内对身体有益的微生物。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善肠道微生物的生态失调,进而通过影响雌激素水平、癌症免疫、癌细胞增殖和凋亡、耐药性等对妇科癌症产生有益的影响

益生菌和粪菌移植在妇科癌症中的意义

Han M,et al.Front Oncol.2022

益生菌及其代谢物、基因工程菌株和粪菌移植可以改善肠道微生物环境。肠道微生物环境的改善可以影响雌激素水平提高癌症免疫力和化疗疗效,增加癌细胞的凋亡,减少癌细胞的快速增殖和药物副作用。

鼠李糖乳杆菌

鼠李糖乳杆菌(Lactobacillus rhamnosus)是益生菌领域的一个明星属,具有广泛的应用。鼠李糖乳杆菌在癌症中的潜在作用广泛分为以下几部分。

● 鼠李糖乳杆菌帮助恢复肠道屏障功能

首先,鼠李糖乳杆菌通过增强健康肠道通透性相关基因的表达调节肠道菌群的动态平衡,保护粘膜恢复肠道屏障功能,上文也已经提到了肠道菌群对妇科恶性肿瘤的稳态作用

● 鼠李糖乳杆菌调节免疫

其次,关于人的自我保护,鼠李糖乳杆菌潜在地调节免疫,通过激活或抑制细胞因子表达和病原体入侵引起癌细胞凋亡抗炎作用

最终,鼠李糖乳杆菌还可以保护身体免受放射疗法和其他治疗方法的毒性副作用

从分泌物或排泄物中分离的细菌(益生菌特性)

一些研究记录了从人和动物的分泌物或排泄物中分离出的某些细菌的抗癌活性

  • 从人类粪便中分离的Bifidobacterium adolescentis SPM1005-A
  • 从青春期女性阴道分泌物中分离的Lactobacillus plantarum 5BL
  • 从健康人阴道中分离的Lactobacillus gasseri G10和H15

从母乳中分离的三种潜在益生菌菌株:

  • Lactobacillus casei SR1
  • Lactobacillus casei SR2
  • Lactobacillus paracasei SR4

还有从猪肠道食物中分离的Enterococcus faecalis por1

以上这些菌群具有益生菌特性,并且可以通过靶向癌基因、防止癌细胞生长、诱导凋亡或调节免疫应答能力来抑制癌症的发展

细菌代谢物抑制妇科恶性肿瘤的发展

研究发现,从Bacillus thuringiensis 4R2中分离出来的parasporin-2Aa1被蛋白酶K激活诱导来自不同组织的各种人类癌细胞的凋亡,包括子宫内膜癌细胞,但它不影响正常细胞。由于其良好的特性,parasporin-2Aa1可在未来与化疗药物联合使用减少对正常细胞的杀伤。

益生菌混合物和益生菌修饰

益生菌混合物和基因工程益生菌通过靶向免疫系统促进癌症治疗

研究发现,经鼻内给药的Lactococci 被设计为表达HPV-16 E7抗原,可刺激细胞介导(分泌IL-12和IFN-γ)和体液免疫系统(产生E7抗体),以预防HPV相关宫颈癌

此外,口服含有特定鼠李糖乳杆菌、嗜酸乳杆菌和乳铁蛋白RCXTM的益生菌混合物可调节阴道和全身的先天性和适应性免疫反应削弱Gardasella vaginalis诱导的阴道病,并预防由炎症引起的妇科癌症。

与妇科恶性肿瘤相关其他方面的作用

● 雌激素过多或过少都可能影响妇科癌症

雌激素缺乏会影响女性的健康,然而,不适当的雌激素补充也可能导致包括乳腺癌子宫内膜癌在内的疾病。因此,益生菌与激素相关药物联合用药是未来雌激素缺乏研究的热点。

具有选择性雌激素受体亲和力的生物可利用异黄酮在预防治疗因雌激素缺乏引起的骨质疏松症方面具有潜力,同时最大限度地减少或消除其致癌副作用。

● 益生菌调节癌症治疗副作用的预防和管理

通过放射疗法治疗宫颈癌的一种可能的急性副作用是辐射引起的腹泻。许多实验表明,补充益生菌包括乳酸乳杆菌、动物双歧杆菌和嗜酸乳杆菌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宫颈癌患者放射引起的腹泻的发生率和严重程度

上述研究大多基于现象,需要深入研究来证明结论的准确性。益生菌在妇科肿瘤治疗中的作用机制研究尚缺乏,有待进一步探索。

结 语

微生物本身没有好坏之分;它们分为对宿主有益和有害的细菌,导致微生物对宿主产生双重作用

菌群失调和病原菌入侵促进癌变,不利于妇科恶性肿瘤的后期治疗。然而,维持菌群稳态益生菌的应用可以抑制癌症

肠道微生物的有效利用对妇科恶性肿瘤的未来具有重大影响。以上研究促进了妇科恶性肿瘤微生物学方面的进步;但是,还存在样本量小和机制研究不完整等缺点。

更多研究应增加样本量,考虑影响结果的所有相关参数,并侧重于研究机制和临床效果,以便更好地延长妇科恶性肿瘤患者的生存时间,提高生存率和生活质量。

附录

关于妇科癌症预防治疗的建议

▸避免或减少肉类、乳制品和饱和脂肪

总体而言,病例对照研究发现,尤其是与红肉相关的子宫内膜癌风险增加。一项研究队列发现血红素铁(在红肉和白肉中都存在)与肝脏消耗和子宫内膜癌之间存在显着关系。对脂肪摄入和子宫内膜癌的剂量反应分析得出结论,将总脂肪摄入量增加 10% 的卡路里会使患这种癌症的风险增加 5%

然而,饱和脂肪摄入量增加 10 克/1000 大卡与更大的风险相关(17%)。也就是说饱和脂肪对增加子宫内膜癌风险的影响是其他类型脂肪的三倍以上

▸避免生的或未煮熟的海鲜

化疗会影响女性的免疫系统和抵抗感染的能力,因此不应食用可能含有细菌的生的或未煮熟的海鲜或肉类,因为受损的免疫系统更难抵抗食源性感染。在手术或化疗期间发生感染可能会导致癌症治疗延误。

▸限制含有丙烯酰胺的食物(油炸食品)

包括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在内的多个来源都认为,饮食中的丙烯酰胺是一种“可能的致癌物”。膳食丙烯酰胺是高温烹饪某些淀粉时产生的化学副产物。它存在于深度加工和油炸食品中,例如:薯片、炸薯条、某些加工过的谷类食品和零食等都可能含这种物质。

▸多吃水果、蔬菜

先前的研究表明,蔬菜水果可能与降低风险的程度有关,可达50-60%。在美国癌症协会的癌症预防研究II营养队列(超过41,000名女性)中,蔬菜和水果(分别降低20%25%的风险)对食用这些食物最多的人的保护作用仅在从未使用激素治疗的女性中确定。例如苹果、西兰花、蓝莓、草莓、辣椒等。

尤其是所有的十字花科蔬菜,如西兰花、芥菜和球芽甘蓝,都有抗癌作用。这些蔬菜中存在的一种叫做萝卜硫素的化学物质会产生一种减少肿瘤生长的酶。

另一种化合物 Indole-3-carbinol 在对抗癌细胞方面也很不错。

β-葡聚糖是一种存在于某些蘑菇中的化合物,在抗癌方面很受欢迎。

在水果中,葡萄具有巨大的健康益处。它们含有抗氧化剂,可以防止自由基破坏身体的健康细胞。葡萄皮含有白藜芦醇,这是另一种具有抗癌特性的化合物。

▸避免糖和高血糖指数碳水化合物

研究发现,饮用含糖饮料多的女性患子宫内膜癌的风险要高出 78%。一项荟萃分析比较了饮食中血糖负荷最高的女性与血糖负荷最低的女性,发现前者的风险高出约20%.

▸尽可能吃完整的、未加工的食物

子宫内膜癌主要与体内高水平的无拮抗雌激素有关。包装食品不仅缺乏营养,还含有人造防腐剂和化学物质,以及包装中的塑料,导致雌激素循环增加。

对于子宫内膜癌患者来说,理想的饮食需要包含大量的天然食品,并且应该不含高度加工的食品。糙米、燕麦片、豆类和麸皮全谷物提供足够的纤维,有助于定期排除体内的毒素。

许多非有机食品中的杀虫剂增加体内的雌激素。吃完整的有机食品可能对其预防和管理特别重要。

▸喝咖啡和绿茶

研究发现,喝咖啡量相对较多的女性患子宫内膜癌的风险降低20%,而喝咖啡量高从未接受过HRT治疗的女性,患子宫内膜癌症的风险降低40%

可能是由于咖啡中的咖啡因和其他甲基黄嘌呤能够增加性激素结合球蛋白(SHBG)并增加胰岛素敏感性。

同样,喝绿茶的人患子宫内膜癌的风险在最高摄入量组低近20%。其作用可能包括促进细胞凋亡、细胞周期阻滞、上调谷胱甘肽- s转移酶,使致癌物失活,以及抗雌激素作用。

▸适度饮酒

酒精摄入与子宫内膜癌风险之间似乎存在J型关系。研究发现,与不喝酒或偶尔喝酒的女性相比,每天喝半杯到一杯的女性风险降低4-7%,而每天喝2.5杯或超过2.5杯的女性风险分别高出14%和25%

▸补充维生素

据《营养杂志》报道,每天服用 500mg 维生素 C和 400 国际单位的维生素 E 可以将患卵巢癌的风险降低 68% 。斯坦福大学的科学家说,这两种营养素都有助于关闭为异常细胞生长提供燃料的酶。

▸可能预防卵巢癌的食物

  • 生姜

密歇根大学的研究人员认为,生姜的活性化合物(姜酚)破坏卵巢癌细胞。

  • 番茄汁

番茄汁的细胞壁在加工过程中被分解,更容易吸收。研究人员报告称,每天只需喝八盎司番茄汁就能将患卵巢癌的风险降低一半。

  • 三文鱼

一项针对人体细胞的妇科肿瘤学研究发现,一种仅存在于鱼类中的 omega-3 脂肪酸 DHA 可抑制卵巢癌的生长。

  • 含硒食物

发表在BMC Cancer上的研究表明,含有矿物质硒的食物可能会降低卵巢癌的风险。它在体内充当抗氧化剂,降低破坏细胞的自由基水平。高蛋白食物中很多富含硒,例如瘦肉、鱼(金枪鱼)、虾、豆类、坚果等。

▸其他营养和生活方式建议

限制高能量密集型食物和高盐(或高钠食物)、定期运动和保持健康体重可能会降低癌症风险。

与其他饮食模式相比,遵循植物性饮食提供更高的饮食质量,有助于实现健康体重。

▸疫苗接种

HPV 疫苗可以帮助预防导致大多数宫颈癌病例的HPV 类型的感染,最好在青少年时期就接种。

▸肠道菌群健康检测

随着深入研究体内微生物群妇科恶性肿瘤发生发展的关系,利用菌群预测癌症的早期阶段成为可能。

通过及时调整饮食、生活方式、配合益生菌的使用等干预手段,尽可能避免疾病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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