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禾健康
近年来,肠道菌群检测越来越受到关注。无论是个性化营养管理、益生菌补充、慢病风险管理、体重管理,还是肠道功能改善和微生态干预,很多服务都会把肠道菌群检测作为重要参考。
肠道菌群检测也正在从科研工具逐步进入健康管理、慢病风险评估、营养干预、药物反应研究及部分临床辅助场景。
因此肠道菌群检测也越来越常见。然而,公众对肠道菌群检测的理解常常存在两个极端。
从目前的研究和应用现状来看,肠道菌群检测的意义需要放在具体场景中评估。过度放大其预测和干预能力并不科学,而因其仍在发展中就完全否定其价值也不正确。更准确地说,肠道菌群检测是一种具有参考价值的微生态评估工具,其可靠性和应用价值取决于检测目的、技术路径、质量控制、数据库基础、算法模型和解读水平。
很多消费者会觉得:不就是取一点粪便样本,送到实验室测一测,然后出一份报告吗?
从表面看,流程似乎并不复杂,甚至有些机构的报告形式也很相似:列出有哪些菌、哪些菌多了、哪些菌少了,再给出一些饮食或益生菌建议…
今天,谷禾君想结合多年肠道菌群高通量测序检测与分析的实际经验,尤其是在 CNAS 认可和质量体系管理要求下形成的质量控制实践,和大家一起客观聊聊肠道菌群检测的科学价值、应用边界与合理解读。
菌群谱是报告的底层基础,基础不稳,后面的解释就会偏
一份肠道菌群检测报告,通常可以分为几个重要板块。第一大板块就是菌群谱,也就是回答几个最基础的问题:
这一部分相当于一座大楼的水泥、钢筋和砖块,是所有后续分析的基础。后面无论是多样性分析、功能预测、营养代谢评估、炎症风险判断,还是个性化干预建议,都建立在菌群谱是否准确的前提上。
但也正是在这个最基础的环节,最容易引入技术偏差。
样本采集与保存:结果偏差可能从第一步开始
粪便样本并不是普通样本,其中含有大量微生物、宿主细胞、食物残渣、代谢产物以及可能影响后续检测的抑制性物质。
从采样完成到实验室检测之间,样本仍可能受到时间、温度、氧气暴露和运输条件等因素影响。一些对环境变化较为敏感的菌群成分,可能在保存或运输过程中发生比例变化,从而影响最终检测结果对原始肠道状态的反映。
因此,在实际检测中,通常会结合检测目标和技术路线,选择经过验证的样本保存方案,并配套明确的采样说明、运输要求和样本接收标准。需要强调的是,任何保存方式都不是对样本原始状态的“绝对锁定”,但规范化的保存和质控流程,可以尽可能减少样本在采集后到检测前发生的非目标性变化,从而提高检测结果的可靠性。
DNA提取:不同细菌被看见的机会并不一样
肠道菌群由大量不同类型的微生物组成,不同细菌在细胞壁结构、细胞膜特性以及对裂解条件的敏感性上存在差异。有些细菌较容易被裂解并释放 DNA,而有些细菌结构较为坚韧,如果裂解不充分,其 DNA 可能无法被充分提取出来。
因此,DNA 提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把 DNA 提出来”的过程。对于粪便这类成分复杂的样本,如果提取方法没有结合肠道菌群特点进行优化和验证,就可能造成不同菌群 DNA 回收效率不一致:某些菌更容易被检测到,某些菌则可能被低估。
也就是说,检测报告中呈现的菌群比例,不仅受到样本本身组成的影响,也可能受到 DNA 提取方法、裂解强度和纯化效率等实验环节的影响。专业检测通常会通过标准化提取流程、适当的裂解策略、质控指标和方法学验证,尽量减少这类技术偏差,使检测结果更稳定、更具有可比性。
建库和测序:流程参数会影响最终读数
建库和测序是将样本中提取到的微生物DNA 转化为可被测序仪识别和读取的数据的过程。
不同技术路线对应的实验流程并不完全相同。
此外,实验室环境中的微量污染、试剂中的背景 DNA,或不同批次操作带来的细微差异,也可能在某些情况下影响检测结果,尤其是在低生物量样本或样本质量不佳时更需要关注。
因此,专业检测通常不会只依赖单一实验步骤,而是会通过阴性对照、阳性对照、标准菌群样本、重复检测、批次质控和流程验证等方式,对建库和测序过程中的潜在偏差进行识别、监测和控制,从而尽量提高检测结果的稳定性、可比性和可解释性。
原始数据到可用数据,中间不是自动生成那么简单
测序仪下机后得到的通常是FASTQ原始数据。FASTQ文件中不仅包含序列信息,也包含每个碱基的质量值。一般可能认为以为测序完成就等于结果出来。事实上,原始数据距离真正可用于分析的clean data,还有一整套质量控制流程。
质控流程决定哪些数据可以进入后续分析
这些流程包括去除低质量序列、去除接头污染、过滤过短或异常序列、识别嵌合体、合并双端序列、去除宿主污染序列、评估测序深度和样本有效数据量等。
对于宏基因组测序,还涉及更复杂的拼接、基因预测、物种注释、功能注释和丰度计算。
参数设置过松或过严,都会影响结果
如果质控参数设置过松,低质量数据会进入后续分析,带来假阳性;如果设置过严,又可能损失有效信息,导致某些低丰度但重要的菌被过滤掉。
因此,生物信息分析并不是简单套用软件流程,而是需要根据样本类型、测序技术、研究目的和验证结果不断优化。
更关键的是,同一份原始数据,使用不同的分析流程、不同的参数、不同的数据库,最终得到的物种组成可能不完全相同。这也是为什么不同检测机构之间有时会出现结果差异的原因之一。其中参考注释数据库的带来的差异是最大的,这也是我们后面会重点讲的。
数据库和注释方法是影响结果解读的重要环节
测到的这段序列,到底对应哪一种菌?
这是肠道菌群检测不可忽略的问题之一。
目前很多实验室会使用公开数据库,例如16S领域常用的Greengenes、SILVA、RDP等,宏基因组领域则可能使用NCBI、GTDB、UHGG、MetaPhlAn相关数据库等。
这些公共数据库为科学研究和方法开发提供了重要基础,但在实际检测和报告解读中,数据库是否适配人体肠道样本、是否持续更新、是否经过标准样本和真实样本验证,都会影响最终注释结果的准确性和稳定性。
这些问题在数据分析阶段看似只是“注释差异”,但进入报告解读后,可能会进一步影响菌群特征判断、功能推测、风险提示以及个性化建议。因此,肠道菌群检测的可靠性不仅取决于是否使用了某个数据库,更取决于数据库与检测场景的匹配程度、算法流程的验证情况,以及实验室对注释结果进行评估和校正的能力。
谷禾更倾向于采用一种相对稳妥的分析思路:在公共数据库的基础上,结合长期积累的人体肠道样本数据、标准菌群验证结果、算法优化经验以及注释准确性评估体系,对检测结果进行多维度综合判断。
这样既能充分利用公共数据库的开放资源和学术基础,也能根据人体肠道菌群检测的实际场景,对数据库覆盖不足、分类体系差异或算法适配性问题进行识别和校正,从而尽量减少由数据库和注释方法带来的系统性偏差。
正常参考范围决定异常判断可靠性
超标和缺乏,背后依赖的是参考范围
在肠道菌群检测报告中,最容易影响用户判断和后续决策的内容,往往是“某某菌偏高”“某某菌偏低”“某类风险相关菌增加”等提示。而这些判断并不是单纯由检测数值本身决定的,背后还依赖于一个非常重要的基础——参考范围。
所谓“超标”或“缺乏”,本质上是将个体检测结果与某一参考人群或参考数据库进行比较后得到的相对判断。因此,参考范围如何建立,直接影响异常提示的稳定性和解释价值。
参考范围并不应是简单设定的固定边界
需要建立在足够规模、来源清晰、信息完整的人群数据基础上。理想情况下,参考人群应根据年龄、地区、饮食结构、生活方式、健康状态等因素进行合理分层,并结合检测技术路线和统计方法持续优化。否则,如果参考样本量不足,或人群结构与受检者差异较大,所谓“正常范围”就可能不够稳健。
这也意味着,不同实验室、不同数据库或不同算法模型给出的异常提示,可能存在差异。例如,某个菌被提示偏高,既可能确实反映个体菌群特征的改变,也可能与参考队列样本量、分层方式、边界设定或地区饮食差异有关。反过来,某个菌被提示偏低,也可能受到数据库分辨率、注释准确性或参考范围设定方式的影响。
尤其是在涉及潜在致病菌、条件致病菌、炎症相关菌、产毒素相关菌等信息时,更需要避免把报告提示直接等同于疾病诊断。菌群检测中的“检出”不等于感染,“相对丰度偏高”也不等于一定需要药物干预。
谷禾更建议以审慎、综合的方式理解菌群检测结果:检测报告提供的是微生态层面的参考信息,而不是单独用于诊断或干预决策的依据。报告中的风险提示,需要结合个体的症状表现、既往病史、用药情况、饮食结构、免疫状态、其他实验室检查结果,以及医生或专业人员的评估进行综合判断。只有将检测结果放回到具体个体的实际背景中,才能更准确、合理地理解其意义。
CNAS 认可与实验室质量体系:检测可靠性的基础
通过上面的描述,已经了解肠道菌群检测涉及样本采集、保存运输、DNA 提取、建库测序、数据分析和报告解读等多个环节。任何一个环节控制不充分,都可能影响最终结果的稳定性和可解释性。
CNAS 认可并不意味着检测结果可以直接等同于临床诊断,也不代表所有模型解释都天然成立。但它说明实验室在认可范围内,已围绕人员、设备、方法、样本流转、质量控制、记录追溯和报告签发等方面建立了较为规范的管理体系,并接受第三方官方评审。
对于肠道菌群检测而言,这种体系化管理尤为重要。作为 CNAS 认可的肠道菌群检测实验室,在检测过程中更强调全流程质控,包括阴性/阳性对照、空白对照、批次质控、污染监测、测序质量评估和异常样本复核等环节,尽量减少批次差异、背景污染和流程波动对结果的影响。
因此,选择肠道菌群检测机构时,除了关注报告内容,也应关注其实验室资质、质控体系、方法验证和结果解释边界。对于复杂的微生态检测来说,规范的实验室体系,是结果值得被认真参考的重要基础。
编辑
如果说肠道菌群检测报告的第一层壁垒
是把菌群谱测准、注释准、解释准;
那么第二层壁垒,
就是如何基于菌群数据
进行健康状态或疾病风险评估。
疾病风险评估不是“列几个特征菌”那么简单
疾病风险评估的基础,是菌群差异是否具有参考意义
目前许多肠道菌群报告中都会设置疾病风险或健康风险评估板块。其基础逻辑是:既然某些疾病人群与健康人群存在菌群差异,那么是否可以通过一个人的菌群特征,推测其更接近健康状态,还是更接近某类疾病相关状态?
这一部分往往也是消费者最关注、同时最容易被误解的内容。很多人拿到报告后,最先看的不是有哪些菌,而是自己有没有炎症风险、代谢风险、神经系统系统风险、肠易激风险、肥胖风险、糖尿病风险等。某种意义上,这也是肠道菌群检测最具应用价值的方向之一。
科研相关性,不等于个体预测能力
尽管大量研究已经证明,过去十多年,国内外已经发表了大量关于肠道菌群与结直肠癌、炎症性肠病、肠易激综合征、肥胖、2型糖尿病、脂肪肝、痛风、抑郁、阿尔茨海默病、自闭症谱系障碍等疾病相关性的研究。这些研究为菌群风险评估提供了重要的科学基础。
但是不同疾病人群、不同疾病阶段、干预前后、治疗响应与不响应人群,往往会呈现出不同的菌群结构和功能特征。
文献差异菌不能直接等同于个体健康风险判断
科研队列和真实检测人群,并不是同一回事
这是行业中一个非常关键、但常被忽略的问题。
科研研究通常会有严格的入组标准。例如,研究者会尽量控制年龄、性别、地区、饮食、BMI、用药史、抗生素使用、基础疾病、采样时间等因素。有些研究会要求受试者在一定时间内不能使用抗生素、益生菌、泻药或特殊药物;有些研究会限制饮食;有些研究会排除合并多种疾病的人群。这样做的目的是尽量减少干扰因素,突出某个疾病与菌群之间的关系。
真实世界中的菌群影响因素更加复杂
真实检测人群:
每一个因素都可能影响肠道菌群。
文献中的差异菌,不能简单搬进报告
在严格科研队列中得到的差异菌,未必能稳定适用于现实世界中的普通检测人群。把文献中的几个特征菌简单搬进报告,用它们来判断疾病高低风险,往往是不可靠,甚至可能完全错误误导后端干预。
★ 好的风险评估模型——核心不仅是算法,更需要高质量的样本数据
很多人在谈疾病预测模型时,容易把重点放在算法上,比如机器学习、随机森林、支持向量机、神经网络、深度学习等。算法当然重要,但在肠道菌群风险评估中,更基础、更关键的因素其实是:模型训练所使用的样本质量和样本代表性。
一个模型能不能识别真实世界中的疾病相关菌群特征,首先取决于它“见过”多少真实、准确、复杂且有代表性的样本。
这里至少包括几个核心问题。
第一,样本是否涵盖了各类人群
肠道菌群受到饮食习惯、地域环境、生活方式、遗传背景、医疗体系、药物使用习惯等多种因素影响。
不同地区和生活方式的人群肠道菌群基线并不完全相同。因此,如果一个模型应尽可能涵盖足够多样的人群,否则可能会出现适配性不足的问题。
第二,样本信息是否准确
疾病状态必须有明确依据,不能只靠用户自述。比如结直肠癌样本最好有病理、肠镜或临床诊断信息支持;糖尿病样本应有血糖、糖化血红蛋白等指标;炎症性肠病应有内镜、病理、临床诊断和疾病活动度信息。
如果标签本身不准确,模型学到的就可能是噪音,而不是真实疾病特征。
第三,样本量是否足够
肠道菌群个体差异极大,同一种疾病在不同阶段、不同用药、不同饮食、不同年龄人群中可能表现出不同菌群特征。
如果样本量太小,模型容易只学到某个小队列的偶然差异,而不是疾病本身在真实世界中的稳定信号。
第四,样本是否覆盖疾病发生、发展、治疗和干预过程
很多疾病不是单一状态。例如:
一个有应用价值的模型,应尽量覆盖这些复杂状态,而不是只比较“健康人”和“典型患者”。
第五,是否有严格的验证
模型不能只在训练数据上表现好,还要在独立测试集、外部队列、不同批次样本、不同时间段样本中验证。否则就可能存在过拟合:在原始研究数据里准确率很高,一到真实用户样本中就失效。
所以,尽管现在有 AI 的出现,如果没有足够大、具有代表性、并且样本数据清晰规范的本土人群数据库,那么疾病预测仍然会面临明显局限。
因此疾病的预测疾病风险评估板块真正的壁垒,不是报告上能不能写出“风险高、中、低”,而是背后有没有足够优质、真实、可追溯、经过验证的人群样本库和模型体系。
除了样本数据本身,风险评估模型还要解决另一个关键问题:它究竟在识别什么。
★ 好的风险评估模型——不是盯着几个菌,而是理解整体微生态特征
模型要识别的是整体,不是单个菌
很多人理解菌群风险评估时,会以为模型就是看某几个菌:会把它想象成一个简单的对应关系:某个“有害菌”升高,风险就升高;某个“有益菌”降低,风险就升高。这样的理解直观,但并不准确。
编辑
肠道微生态是一个复杂网络。疾病相关信号是由多种菌之间的组合关系、相对丰度变化、低丰度关键菌、菌群多样性、生态位变化、代谢功能、炎症相关通路、毒力因子、胆汁酸代谢、短链脂肪酸生成能力等共同构成。
因此,一个成熟模型不应只依赖少数几个肉眼可见的“明星菌”。它需要从整体菌群结构中学习复杂模式。
有些风险信号,甚至高于菌群丰度和关系
某些样本看起来有害菌并不高,多样性也不错,常规菌群构成似乎比较理想,但仍可能隐藏着与特定疾病相关的微生态模式。
这些信号可能来自低丰度菌群,也可能来自菌群之间的组合关系,甚至来自报告正文中没有逐一展示的菌种或功能特征。
以结直肠癌风险评估为例
已有大量研究显示,结直肠癌患者的肠道菌群中可能存在一些相对稳定的特征变化,例如部分具核梭杆菌、脆弱拟杆菌相关毒素型菌株、消化链球菌、微小单胞菌、产毒或促炎相关菌群变化等。
但在真实人群中,不能简单用某一个菌是否升高来判断风险。因为不同个体、不同阶段、不同治疗状态下,菌群表现可能并不一致。
有些人可能某个典型菌升高明显,有些人则可能表现为多个菌群组合的轻度偏移,或者表现为功能通路层面的异常。
如果一个模型基于足够大的真实世界队列,例如大量经临床确认的结直肠癌样本,并结合健康对照、肠道疾病对照、不同年龄和不同干扰因素样本进行训练与验证,它就更有机会学习到疾病相关的综合微生态模式,而不只是机械地识别几个特征菌。
这样更有利它在实战中去判别,比如整体结构是否更接近经临床确认的疾病相关样本。这类模型在实际应用中,才更可能对复杂样本保持较好的敏感性和特异性。
风险提示不能替代临床诊断
当然,即使模型表现较好,也应坚持一个边界:菌群风险评估结果只能提示“需要关注”或“建议进一步检查”,不能直接等同于诊断。比如结直肠癌中高风险提示,应建议结合年龄、家族史、症状、粪便隐血、肠镜等医学检查进行确认,而不是仅凭菌群报告下结论。
为什么“什么疾病都能预测”的报告反而要谨慎看待?
风险评估项目越多,不一定代表报告越成熟
消费者需要特别注意一个现象:有些菌群检测报告看起来功能非常丰富,几乎什么疾病都能评估,几十种甚至上百种风险都能给出结论。表面上看,这样的报告似乎更全面,但从专业角度看,反而需要谨慎。
原因很简单:不是所有疾病都已经具备成熟、稳定、可用于真实人群评估的菌群模型基础。
不同疾病的菌群证据基础并不相同
有些疾病与肠道菌群之间的关联证据较强,样本积累较多,模型开发和验证相对更有基础。
但有些疾病目前仍处于早期研究阶段,文献结果不一致,队列样本较少,混杂因素很多,尚不足以支持面向消费者的风险预测。
明确的风险结论,需要透明的模型依据
如果一个报告对很多疾病都给出非常明确的高低风险判断,但没有说明模型来源、样本量、适用人群、验证结果和解释边界,那么它很可能不是基于真实世界大样本模型,而只是引用了文献中报道过的一些差异菌或相关菌。
这种做法的问题在于:文献中的差异菌通常来自特定研究条件下的特定队列。它们可以作为科学线索,但不一定能直接作为个体风险判断依据。
如果把多个疾病文献中的特征菌简单叠加,就可能导致很多用户在报告中同时出现多种疾病高风险。这样的结果看似敏感,实际上特异性可能很差,容易造成不必要的焦虑,也可能误导后续干预方向。
专业,是对边界的克制
专业的做法应该是:
消费者应该如何理解这一板块
对于消费者而言,看到菌群报告中的疾病风险评估,既不必恐慌,也不能完全忽视。
比较合理的态度是:把它作为一种基于肠道微生态数据的健康风险提示。
如果某项风险偏高:
低风险不等于绝对没有问题,高风险也不等于已经患病。
菌群模型评估的是一种微生态模式与疾病状态的相似性或相关风险,它的意义在于帮助人们更早关注潜在问题,并为进一步检查、生活方式调整和健康管理提供参考。
行业应该比拼证据深度,而不是报告项目数量
肠道菌群检测进入应用阶段后,报告内容越来越丰富是趋势。有价值的竞争,不应该是谁能写出更多疾病名称,而是谁能在每一个评估项目背后建立更扎实的证据链。
一个负责任,科学,公平的检测体系(CNAS认可实验室的准则),应该敢于承认边界:
这样的报告看起来可能没有那么包罗万象,但专业价值反而更高。
从风险评估的实际价值来看,报告项目的数量并不是唯一衡量标准。相比覆盖多少病种,更值得关注的是:每一项提示是否有清晰依据,是否能提供合理的下一步建议,是否有助于减少误判、过度解读或不必要的干预。
总体来看,肠道菌群疾病风险评估是一个很有前景、也很有技术壁垒的方向。更值得关注的是,从科研发现走向真实世界应用,可能需要跨过样本质量、样本规模、模型验证、本土适配、混杂因素控制和临床解释边界等多道门槛。
这才是肠道菌群检测报告第二层壁垒的核心。
在肠道菌群检测报告中,
除了菌群谱和疾病风险评估之外,
第三个越来越重要的板块,
就是营养代谢与功能评估。
肠道菌群报告的第三层壁垒:营养代谢评估=看菌推营养?
很多报告会提示维生素合成能力、氨基酸代谢、短链脂肪酸生成能力、胆汁酸代谢、脂质代谢、膳食纤维利用能力、蛋白质发酵倾向、肠道屏障相关功能等内容。
这一方向是有大量询证依据的,而且这一块菌群有着绝对的优势,会做的越来越好。因为肠道菌群并不是被动存在于肠道里的“微生物名单”,它们本身就是一个活跃的代谢器官。
大量研究已经证明,肠道菌群参与膳食纤维发酵、短链脂肪酸生成、B族维生素合成、氨基酸代谢、胆汁酸转化、色氨酸代谢、胆碱和肉碱代谢、植物多酚转化等过程。这些代谢活动与能量利用、肠道屏障、免疫调节、炎症状态、神经递质前体、血糖血脂代谢等都有密切关系。
因此,通过菌群数据去评估一部分营养代谢能力,是有科学基础的。但这里必须强调一个关键点:菌群报告中的营养代谢评估,更合理的解释评估的是菌群相关代谢潜力或菌群功能倾向。
有价值的营养评估,看三组数据如何互相校准?(谷禾的菌群营养评估结合三组数据开发)
注:谷禾的菌群营养评估结合的三组数据是指:肠道菌群数据、粪便代谢组数据、血浆代谢组数据。
更高质量的肠道菌群营养代谢评估,不应只停留在“某个菌多,所以某种营养代谢好”这种层面,而应该尝试建立菌群、粪便代谢物、血液代谢物和饮食信息之间的对应关系。
这里面至少有三类重要关系。
第一,菌群功能潜力与粪便代谢物是否一致
比如报告提示丁酸产生菌不足,同时粪便中丁酸水平也偏低,那么可以更有信心地判断肠道短链脂肪酸生成环境不足。
反之,如果丁酸产生菌不低,但粪便丁酸低,就要考虑饮食纤维摄入不足、吸收增加、样本时间点或检测差异等因素。
第二,粪便代谢物与血液代谢物是否一致
例如肠道蛋白质腐败发酵增强时,粪便中某些酚类、吲哚类、胺类代谢物可能升高;其中部分代谢物如果进入血液并进一步影响宿主代谢,血液中也可能出现相关变化。但如果只在粪便中高、血液中不高,临床意义就可能不同,更多提示局部肠腔环境变化。
第三,菌群代谢能力与宿主营养状态是否一致
比如菌群提示B族维生素合成潜力较弱,但血液中相关维生素指标正常,可能说明饮食摄入或补充剂足够;如果菌群功能弱、饮食摄入不足、血液指标也偏低,那么营养干预的依据就更充分。
这种多组学和临床营养指标的互相验证,才是营养代谢评估真正走向成熟的方向。
营养代谢评估的专业价值,在于指导方向而不是替代临床营养诊断
肠道菌群营养代谢评估真正有价值的地方,是帮助我们理解一个人的肠道生态更偏向哪种代谢模式。
这些信息对个性化营养干预很有帮助。但它的正确定位应该是:为饮食结构优化、营养补充策略、肠道微生态干预和后续检测提供依据,而不是直接诊断某种营养缺乏或疾病。
第三层壁垒的核心:从“菌有什么功能”走向“功能是否真正影响宿主”
总结来说,肠道菌群报告中的营养代谢评估,是一个有科学依据、也很有应用潜力的方向。
但它的技术门槛并不低。
因此,营养代谢板块不是报告中“锦上添花”的装饰内容,而是检验一个菌群检测体系是否真正理解肠道微生态功能的重要部分。
专业的报告可以告诉用户:你的肠道菌群具备怎样的代谢倾向,这种倾向与饮食、粪便代谢物、血液营养指标之间是否一致,以及下一步应如何更科学地验证和干预。
对消费者而言,最重要的是记住一句话:肠道菌群可以帮助评估营养代谢环境,但不能单独定义人体营养状态。
为什么第一次/基线检测 尤其重要?
第一次基线肠道菌群检测的价值:建立可靠参照系以指导后续干预策略。
很多健康指标可以多次检测后再建立趋势,但肠道菌群的首次检测有特殊意义。因为一旦开始系统干预,原始状态可能很难再被还原。
长期服用益生菌、使用抗生素、改变饮食结构、接受粪菌移植或重大疾病治疗后,菌群生态可能发生持续改变。此时再检测,只能反映干预后的状态,而无法回答“我本来是什么样”。
因此,第一次基线检测,可以为后续观察和比较提供一个重要参照。
编辑
第一次基线检测就像一张干预前照片
它不一定完美,也不代表永久状态,但可以记录个体在某一时间点的肠道菌群结构特征和一定程度的功能潜力,呈现当时的微生态背景。
比如菌群多样性和稳定性如何,优势菌群结构是否与年龄、地域、饮食和健康状态大致匹配,是否存在明显偏离常见健康人群范围的模式,短链脂肪酸产生菌、黏液层相关菌、蛋白发酵相关菌、潜在条件致病菌、炎症相关菌群等是否处于值得关注的水平。
为后续观察、干预和复测提供参照
如果一个人未来出现症状变化、接受抗生素治疗、长期腹泻或便秘、体重快速变化、慢病治疗、营养干预或粪菌相关治疗,基线数据可以帮助判断菌群变化的幅度和方向。
对于科研和临床随访而言,基线更是分析因果链条和干预效果的基础。
在商业场景中,忽视基线会带来明显问题
机构可能先通过报告制造异常,再推荐干预,然后用干预后某些指标变化证明产品有效。但如果没有真实干预前基线、没有对照、没有标准化采样和统计分析,这种“前后对比”很容易受到自然波动、饮食变化、检测误差和选择性展示影响。
科学的基线检测应当先于干预,并尽量独立于产品销售。
为什么后端干预前必须重视基线?
干预越强,越需要先看清原始状态
肠道菌群相关干预包括饮食调整、膳食纤维增加、益生菌补充、益生元补充、合生元、后生元、抗生素使用、药物治疗、运动和睡眠改善,甚至粪菌移植等。
这些干预方式的强度差异很大,潜在影响也不同。一般来说,干预越强,越需要在干预前获得可靠基线。否则,后续干预就像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改变一个复杂生态系统:既不知道哪里真正需要调整,也很难判断调整后是否真的变好了。
没有基线,容易把正常差异误判为异常
举例来说,一个人检测前长期高纤维饮食,短链脂肪酸产生菌丰富,菌群多样性较好,Akkermansia、Faecalibacterium、Roseburia 等相关菌群处于适宜范围。
但如果采用了不适配的人群参考值,或者用过于简单的评分体系判断其“菌群低分”“缺乏益生菌”,就可能引导其进行并不必要的补充。几个月后,即使检测指标发生变化,也很难判断这种变化是否真的有益;如果症状没有改善,还可能进一步造成误解甚至过度干预。
警惕“检测—焦虑—购买”的闭环
再如,一个人原本并无明显肠道疾病风险,只是因为看到“菌群年轻化”“提升免疫力”等广告接受检测。
若报告故意调高某些“有益菌”参考阈值,使多数人看起来不达标,再配套推荐产品,就容易形成“检测—焦虑—购买”的闭环。此时检测不是科学评估,而是销售脚本的一部分。
高强度干预尤其不能只凭单次商业检测决定
还有更需要谨慎的例子是粪菌移植。粪菌移植在复发性艰难梭菌感染等特定疾病中已有较明确证据,但在广泛大健康、减重、美容、抗衰、情绪改善等场景中仍需严格限定适应证和风险评估。
如果一个人原本菌群分值不错、没有明确临床适应证,却因为错误参考范围或夸大解读而接受粪菌移植,可能破坏自身已有土著菌群生态,引入不可预测的微生物和代谢风险。粪菌移植不是普通保健项目,更不能成为基于单次商业检测结果的轻率选择。
基线的作用,是为干预设置目标和边界
首次基线检测可以在这些场景中发挥“刹车”和“参照”作用。
它让个体和专业人员知道:
因此,基线检测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进入干预流程,而是为了让干预更有依据、更有边界,也更容易被客观评估。
编辑
肠道菌群不是越多越好,也不是某个明星菌越高越好
“好菌越多、坏菌越少”是一种过度简化
市场宣传中常见一种简单化表达:某种菌是“好菌”,越多越好;某种菌是“坏菌”,越少越好。这样的说法便于传播,却容易误导。
肠道菌群是生态系统,不是单一成分表。许多细菌的意义取决于菌株水平、宿主背景、整体生态位置和代谢环境。
“明星菌”也不能脱离整体生态判断
即便是被广泛关注的有益相关菌,也不意味着所有人都需要补充或越多越健康。
以 Akkermansia muciniphila 为例,它常被称为黏蛋白降解菌,与肠黏液层代谢、代谢健康等研究方向相关。
在一些研究中,Akkermansia 的相对丰度与代谢指标改善相关,因此成为商业宣传中的“明星菌”。但这并不代表每个人都需要人为提高它,更不代表它越高越好。
若一个人的 Akkermansia 已经处在较高水平,同时整体菌群多样性良好、肠道症状不明显、炎症相关指标无异常,盲目追求进一步提升并没有充分科学依据。更极端地说,如果只看某一项指标而忽视整体生态,可能对个体产生错误引导。
乳酸菌、双歧杆菌也不是人人都要长期补充
同样,乳酸菌、双歧杆菌等常被公众理解为绝对“好菌”。但成人肠道中双歧杆菌丰度受年龄、饮食、地域和个体差异影响很大。
某些乳酸菌产品也可能并不长期定植,更多是短期代谢或免疫调节作用。对于一个本身菌群结构较好的人,长期、重复、大剂量补充多个益生菌产品,不一定带来额外收益,反而可能造成检测解释混乱、症状波动或经济负担。
条件致病菌也不能简单理解为“检出就是有病”
许多潜在致病菌或机会致病菌可以低丰度存在于健康人群中。判断其意义需要结合丰度、毒力基因、宿主症状、炎症指标、免疫状态和临床背景。将“检出某菌”直接等同于“感染”或“需要治疗”,是不严谨的。
因此,首次基线检测的一个重要作用,是帮助个体认识自己的菌群是在整体生态中呈现怎样的状态,而不是被单一明星菌或单项异常牵着走。
报告解读应坚持科学、克制和个体化
肠道菌群报告的难点不在于列出菌名,而在于解释。解释过少,用户看不懂;解释过度,又容易造成误导。
科学解读应坚持三个原则:基于证据、结合背景、承认不确定性。
基于证据:不能把相关性直接说成诊断结论
基于证据,意味着不能把单篇研究、动物实验或体外实验直接转化为个人诊断。许多菌群与疾病之间是相关关系,不一定是因果关系。即使某菌在某疾病患者中平均升高,也不代表某个健康人该菌升高就会发病。
结合背景:同一个结果,在不同人身上意义不同
结合背景,意味着要询问或记录受检者的年龄、饮食、排便、近期药物、疾病史和干预史。
承认不确定性,意味着报告要说明检测边界
粪便菌群主要反映肠腔和脱落菌群,还有部分肠黏膜菌群;DNA 检测不能区分活菌和死菌;相对丰度受其他菌变化影响,不等同于绝对数量;一次检测不能反映长期趋势;菌群功能潜力不等同于实时功能表达。
合理管理建议
个体化并不等于无限定制产品,而是基于个人基线和背景提出合理建议。
对于大多数人,最基础、证据更稳健的建议仍然是:增加多样化植物性食物,保证足够膳食纤维,减少长期高油高糖高加工食品,规律作息,适量运动,避免不必要抗生素,出现持续症状时及时就医。
肠道菌群检测在大健康领域的合理定位
在大健康领域,肠道菌群检测最适合扮演三个角色:教育工具、风险提示工具、随访比较工具。
作为教育工具,它可以让人更直观地理解饮食、药物、生活方式与肠道生态的关系。很多人在看到自己膳食纤维相关菌群不足后,更容易接受增加植物性食物的建议。
作为风险提示工具,它可以发现一些值得关注的模式,例如多样性明显降低、机会致病菌显著升高、产丁酸菌群不足、蛋白发酵相关特征突出等。但这些提示需要结合临床和生活背景,不应直接转化为疾病诊断。
作为随访比较工具,它可以用于观察干预前后趋势。尤其当同一实验室、同一方法、相似采样条件下多次检测时,纵向比较往往比不同机构之间横向比较更有意义。
行业规范化需要哪些努力?
肠道菌群检测行业要健康发展,需要从多个层面提升规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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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层面
应建立标准化采样、运输、DNA 提取、建库测序、生信分析和报告审核流程,持续进行质控和能力验证。对于关键性能指标,如重复性、检出限、批间差、污染控制、注释准确性等,应有内部验证和记录。
数据库层面
应建设大规模、本土化、结构化、可追溯的人群数据库,并对不同年龄、地域、性别、饮食和健康状态进行分层。数据库建设除了追求样本数量外,还应重视元数据质量。
模型层面
应提高透明度和可验证性。健康评分、风险模型和推荐算法应避免黑箱化,至少应在报告或技术说明中解释基本逻辑、适用范围和局限性。
报告层面
应使用审慎语言,区分科研关联、健康参考和临床诊断。报告不应夸大,不应制造焦虑,不应将所有偏离都导向产品购买。
监管和行业共识层面
需要推动术语标准、质控标准、参考数据库建设规范、报告表达规范和商业宣传边界。肠道菌群检测的发展前景不应建立在短期销售上,而应建立在科学可信和长期复测价值上。
肠道菌群检测的价值,既不宜被过度放大,也不应被简单忽视。它不能替代临床诊断,也不能仅凭一次检测就判断一个人的整体健康状况,更不应成为商业干预的唯一依据。不过,如果建立在规范实验室、严格质量控制、较大规模本土数据库以及专业解读的基础上,它仍然可以为个体了解自身微生态状况提供一定参考。
首次基线检测的意义,正在于记录个体在干预前相对原始的微生态状态。无论是后续的饮食调整、药物使用、益生菌补充,还是疾病治疗和健康管理,都需要一个可比较的起点。没有基线,很多个体化建议就缺少参照;没有客观数据库和质量体系,报告中的分数也容易失去实际意义;如果缺少科学边界,检测还可能在无形中增加不必要的健康焦虑。
因此,真正有价值的肠道菌群检测,更应该:
当行业更加重视科学依据、质量控制和长期随访,肠道菌群检测才有可能在大健康和精准健康管理中发挥更稳健的作用。对个体而言,报告上的某个分数并不是最重要的,真正值得保留和关注的,是基于真实基线建立起来的、长期可比较的微生态参考。
新一代肠道菌群检测将不止着眼于肠道菌群的构成和变化,而是和其他组学数据一起绘制全面的人体健康数字画像,借助海量的样本和多维度的高通量数据来揭示纷繁复杂的健康状况。
通过将肠道菌群和粪便代谢组、血浆代谢组、蛋白组、血液检测、临床记录和生活问卷等这些不同维度的数据在隐空间进行对齐,彻底释放肠道菌群中蕴含的丰富健康信息,也将让我们更加了解肠道菌群的真实边界。
也许肠道菌群能告诉我们的比我们自己了解的要多得多,只是这一切都要用真实可靠的海量数据来构建。谷禾正在构建庞大的队列数据集,推动肠道菌群的研究和应用向全新的领域前进,迎来属于肠道菌群的chatGPT时刻。
谷禾健康
肠道微生物组作为人体“第二基因组”,在癌症的发生、发展及治疗反应中扮演着日益重要的角色。这些微生物不仅在局部和全身层面调节免疫应答,还深刻影响着炎症、免疫监视和耐受性。
平衡良好的微生物群是有效免疫功能的基石,但由饮食,环境因素,生活方式,感染或药物驱动的干扰可能会促进慢性炎症并损害抗肿瘤免疫力。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这些干扰不仅有助于肿瘤的发生和发展,而且还对治疗产生耐药性。
微生物及其代谢产物能够通过局部及全身性机制,直接影响药物代谢、塑造免疫微环境,并改变肠道、全身乃至肿瘤微环境(TME)中的转录和表观遗传程序。
大量新兴数据支持,微生物组作为预后和预测性生物标志物、癌症防治中可调控因素以及治疗靶点的巨大潜力。以微生物组为靶点的干预措施(如粪菌移植、饮食调整、益生元和益生菌)可作为传统癌症疗法的辅助手段,增强疗效并降低毒性。
本文探讨了微生物组驱动癌症发生发展的多维机制,包括基因毒性、慢性炎症和表观遗传调控。详细分析微生物组如何调节化疗、放疗及免疫治疗的疗效与不良反应,还系统梳理了当前基于微生物组的癌症治疗策略,如粪菌移植、饮食干预、益生菌和后生元等,并总结了相关临床试验的进展。
历史上,微生物与癌症的关联常采用科赫假设(Koch’s postulates)等框架,将疾病归因于具有确定潜伏期的单一病原体。然而,现在人们认识到,微生物作为复杂的群落发挥作用,对宿主产生集体效应,而不仅仅是孤立的病原体。这些效应包括调节炎症、免疫、代谢和表观遗传,从而深刻影响致癌过程。
微生物驱动的致癌机制
微生物群通过多种复杂的机制促进肿瘤的启动和进展,主要包括直接的基因毒性效应、诱导慢性炎症和肠道屏障功能障碍,以及对宿主细胞的表观遗传调控。这些机制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了一个促癌的微环境。
肠道微生物组可通过诱导基因组损伤、表观遗传调控或破坏肠道屏障功能参与癌症的启动和/或进展。这些机制共同作用,促进了从正常上皮到恶性肿瘤的转化。
病原菌的致癌策略:信号传导与毒素的双重威胁
定植于上皮表面的病原菌或机会性细菌可通过直接的宿主细胞信号传导、微生物间通讯或分泌毒素发挥致癌作用。其中,细菌基因毒素是研究最为深入的直接致癌因素之一。这些毒素包括tilimycin、indolimines、tilivalline、colibactin和脆弱拟杆菌毒素(Bacteroides fragilis toxin, BFT)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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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ibactin
在这些毒素中,Colibactin的机制研究最为透彻。Colibactin由存在于变形菌门(如特定大肠杆菌菌株)中的聚酮合酶(pks)基因岛编码。这种基因毒素能够诱导DNA双链断裂和烷基化,从而引发基因组不稳定性,促进癌症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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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doi.org/10.1038/s41579-025-01268-6
例如,一项研究发现,在结直肠癌中,由产colibactin的大肠杆菌(pks+ E. coli)引起的突变特征与早发性CRC相关。此外,产BFT的脆弱拟杆菌(ETBF)能够协同pks+ E. coli,其产生的BFT和黏液溶解活性使得colibactin能够穿透黏液层,到达上皮细胞,从而加剧DNA损伤。
微生物代谢物:潜在的DNA损伤元凶?
除了直接的基因毒素,微生物代谢物也可能具有DNA损伤效应。例如,有研究指出微生物将初级胆汁酸转化为次级胆汁酸,后者过量可通过诱导DNA损伤、调节炎症通路和抑制抗肿瘤免疫反应(包括抑制在癌症免疫监视中至关重要的细胞毒性CD8+ T细胞)来促进结直肠肿瘤的发生。
同样,肠道微生物将管腔中的乙醇转化为乙醛,或将某些亚硝胺类致癌物(如N-丁基-N-(4-羟丁基)亚硝胺)转化为更具活性的形式,这些过程均可导致基因组损伤。
雌激素与微生物:远程影响
此外,微生物的β-葡萄糖醛酸酶(GUS)能够重新激活在肝脏中被结合失活的雌激素,提高循环雌激素水平,这可能对乳腺癌等雌激素敏感性肿瘤的发生构成远距离影响。
慢性炎症与肠道屏障功能障碍
慢性微生物感染是癌症发生的重要驱动力
例如,幽门螺杆菌(Helicobacter pylori)感染通过诱导持续性胃部炎症,促进胃癌的发生,而根除幽门螺杆菌已被证实可以预防胃癌。同样,伤寒沙门氏菌(Salmonella typhi)与胆囊癌的发生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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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doi.org/10.1038/s41579-025-01268-6
微生物组失衡促癌变
即使在没有明显感染的情况下,微生物组失衡也能通过调节局部炎症反应促进癌变。
例如,通常存在于口腔的具核梭杆菌(Fusobacterium nucleatum)在特定条件下可定植于肠道,并在CRC肿瘤中诱导肿瘤微环境的炎症。
炎症与癌症之间的复杂信号网络
微生物诱导的炎症部分通过模式识别受体(如Toll样受体,TLRs)信号和炎症小体激活介导,导致细胞因子和活性氧(ROS)的产生,这些分子刺激上皮增殖、免疫逃逸以及癌细胞在远端部位的播散和植入。
肠道炎症与肠道屏障功能障碍密切相关
屏障功能受损,即黏液层和上皮细胞无法在管腔微生物群落与宿主上皮之间提供足够的空间,增加了促癌微生物和分泌性基因毒素造成损害的易感性。受损的屏障完整性促进了微生物产物(如脂多糖,LPS)和代谢物(如胆汁酸)的易位,进入体循环。这些因素可驱动远端组织的全身性炎症或免疫抑制,可能导致远端上皮和非上皮癌症及转移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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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性微生物代谢物的作用
一些微生物代谢物,如膳食纤维在结肠中发酵产生的短链脂肪酸(SCFAs),通过促进紧密连接形成和刺激黏液产生,对肠道屏障具有保护作用。
表观遗传调控
肠道微生物组是一个强大的表观遗传调节器,能够通过代谢、炎症和饮食-微生物相互作用的组合来塑造基因表达和肿瘤行为。
图源:doi.org/10.1038/s41579-025-01268-6
丁酸盐的双重角色:从能量源到表观遗传调控
最典型的微生物驱动的表观遗传调控机制是SCFA中的丁酸盐对组蛋白去乙酰化酶(HDAC)的抑制。在健康的上皮细胞中,丁酸盐是支持增殖和分化的能量来源。然而,随着肿瘤细胞代谢转向有氧糖酵解(瓦博格效应),丁酸盐不再被有效消耗。其积累导致过度HDAC抑制,改变染色质构象,促进抑癌基因的转录激活,从而抑制癌变。
膳食成分与微生物的影响
其他微生物或膳食成分也能影响表观基因组。例如,叶酸、亚硝胺和致肥胖饮食在小鼠模型中影响DNA甲基化和组蛋白乙酰化,促进肠道肿瘤发生。
产毒脆弱拟杆菌的致癌机制
有趣的是,在小鼠模型中,产肠毒素的脆弱拟杆菌(ETBF)定植通过破坏DNA修复机制促进结直肠肿瘤发生,并诱导广泛的CpG岛高甲基化,这是肿瘤组织中表观遗传变化的标志。
不同类型的癌症与特定的微生物组特征相关联,这些特征不仅存在于胃肠道肿瘤中,也见于乳腺癌、前列腺癌等远端肿瘤,揭示了微生物组在肿瘤生态系统中的广泛影响。
结 直 肠 癌
结直肠癌(CRC)的发展与多种微生物、其代谢物和结肠上皮之间的相互作用密切相关。在动物模型和细胞培养研究中,特定微生物如ETBF(产肠毒素的脆弱拟杆菌)、具核梭杆菌(F. nucleatum)和携带pks基因岛的大肠杆菌(pks+ E. coli)被证明有助于肿瘤发生。
将结直肠癌患者的粪便微生物群移植到无菌小鼠体内,会导致细胞增殖增加、息肉数量增多、异型增生更严重以及炎症标志物水平升高,这强烈表明肠道微生物组失衡可能是结直肠癌发展的致病因素。
驱动-乘客模型:微生物的协同作用
“驱动-乘客”模型提出,像ETBF这样的驱动菌通过引发慢性炎症和破坏上皮屏障,创造一个允许性环境,让像具核梭杆菌这样的共生乘客菌得以定植并加剧肿瘤进展。具核梭杆菌通过其细胞表面的FadA黏附素与上皮E-钙黏蛋白直接相互作用,激活β-连环蛋白信号通路,促进肿瘤细胞增殖和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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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核梭杆菌与化疗耐药性
此外,具核梭杆菌还通过刺激肿瘤细胞中的自噬相关蛋白,与化疗药物的细胞毒性作用相抗衡,从而与化疗耐药性相关。临床上,结直肠癌肿瘤组织中的具核梭杆菌DNA水平较高与结直肠癌特异性死亡率增加相关,表明其可作为潜在的预后生物标志物。
胃 癌
在胃癌中,幽门螺杆菌(H. pylori)感染是公认的关键致病因素。它通过其毒力因子(如CagA和VacA,在谷禾16S Plus检测实践中,也会检出个别受检者携带 CagA和VacA毒力基因)引发炎症和免疫反应,进而可能有诱发癌症风险。然而,随着胃癌进展,胃内环境发生萎缩,幽门螺杆菌数量反而减少,而其他非幽门螺杆菌物种(如乳酸杆菌属、链球菌属)开始增多。
肝 细 胞 癌
在肝细胞癌(HCC)中,肠-肝轴起着关键作用。肠道屏障功能受损导致细菌及其产物(如LPS)易位至肝脏,诱发炎症、纤维化和肝细胞损伤,最终促进癌变。
肝细胞癌患者的肠道微生物组通常表现为产SCFA的细菌多形拟杆菌(Bacteroides thetaiotaomicron)减少,而促炎细菌(如大肠杆菌)增多。
胰 腺 导 管 腺 癌
胰腺导管腺癌(PDAC)同样与肠道微生物组失调相关。肠道屏障受损允许某些肠道微生物(如变形菌门)易位至胰腺,在局部创造一个免疫抑制的微环境,促进肿瘤进展。此外,微生物对胆汁酸的代谢异常也被认为是PDAC的风险因素之一。
激素依赖性癌症
肠道微生物组在激素代谢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从而影响激素依赖性肿瘤的进展。所谓的雌激素菌基因组(estrobolome)是指能够代谢雌激素的细菌基因集合。肠道中的细菌β-葡萄糖醛酸酶可以解偶联在肝脏中结合的雌激素,使其重新被吸收入血,提高循环中活性雌激素的水平,从而促进乳腺癌等雌激素驱动肿瘤的生长。
在乳腺癌患者中,具有β-葡萄糖醛酸酶活性的菌种(如梭菌属)丰度增加可能与更严重的临床分期有关。同样,在前列腺癌中,肠道菌群能够从头合成雄激素或将皮质醇代谢物转化为雄激素,促进对内分泌治疗的抵抗。
癌症的多步发生模型认为,遗传和表观遗传的序贯改变是恶性转化的驱动力。新兴证据表明,微生物组的失调可能是这一模型中一个额外的、相互关联的因素。
生命早期的微生物组发育
微生物组的发育始于生命早期,受分娩方式、喂养习惯和饮食转变的影响。在这一关键窗口期的干扰可能导致微生物多样性永久性降低和对免疫与代谢稳态至关重要的关键菌种的缺失。
生活方式对微生物组的影响
在整个生命周期中,累积的损害(包括抗生素滥用、慢性压力和低纤维、超加工饮食)会进一步侵蚀微生物的多样性和功能。这种微生物恢复力的逐步丧失可能会损害上皮完整性、增加炎症、削弱代谢信号和免疫监视。
多个研究和科学家提出,微生物组的这种纵向退化可能会降低癌症启动和进展的阈值,与经典致癌过程中的逐步遗传事件相平行。
微生物组健康随生命周期的逐步退化可能促进癌症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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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doi.org/10.1038/s41579-025-01268-6
图中显示了肠道微生物组健康和恢复力的两种对比轨迹
每次急性干扰后恢复不完全,导致微生物组健康和恢复力逐步退化。
持续的压力源可能将个体推向恶化轨迹,直至达到癌症发展概率更高的阈值。
癌症治疗反应的变异性受到多种宿主和肿瘤相关因素的影响,而肠道微生物组是导致这种变异性的一个重要贡献者。
微生物组主要通过两大机制调节癌症治疗结果:
一是通过微生物对治疗药物的生物转化以及药物对微生物组的反作用;
二是通过微生物介导的宿主免疫反应调节。
微生物组与化疗、放疗及靶向治疗
肠道微生物组编码着庞大的基因库,能够代谢多种肿瘤学和非肿瘤学药物,从而影响药物的生物利用度、疗效和毒性。
微生物介导的影响癌症治疗结果的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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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doi.org/10.1038/s41579-025-01268-6
药物的微生物生物转化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化疗药物5-氟尿嘧啶(5-FU)及其口服前药卡培他滨。某些大肠杆菌和厌氧棒状菌属(Anaerostipes)表达细菌二氢嘧啶脱氢酶(DPD),能将5-FU转化为其非活性形式,从而可能降低其疗效。
类似地,用于治疗胰腺癌的吉西他滨可被某些肿瘤相关γ-变形菌纲细菌表达的胞苷脱氨酶(CDA)脱氨而失活,导致耐药。
微生物也能激活药物
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伊立替康在肝脏中被代谢为活性形式SN-38,随后经葡萄糖醛酸化为无活性的SN-38G,通过胆汁排入肠道。肠道中的细菌β-葡萄糖醛酸酶(GUS)能将SN-38G重新激活为SN-38,后者会引起严重的上皮损伤、黏膜炎和腹泻等剂量限制性毒性。虽然理论上肿瘤内的再激活可能增强疗效,但肠道内的再激活主要导致毒性增加。
微生物影响疗效与毒性
除了直接代谢药物,微生物组还能通过调节免疫系统间接影响化疗效果。例如,化疗药物环磷酰胺能促进特定肠道细菌(如Enterococcus hirae)易位至次级淋巴器官,诱导产生有助于其治疗效果的TH17细胞(T辅助17细胞)反应。
同样,奥沙利铂的疗效被发现依赖于肠道微生物组,肠道菌群通过激活免疫系统来增强抗肿瘤效果。
放疗与微生物组之间的双向互动
一方面,放疗(尤其是盆腔放疗)会显著改变肠道微生物组的组成,导致多样性下降,并可能增加机会性病原菌。
另一方面,微生物组的组成可以预测患者对放疗的反应和毒性。例如,放疗前肠道菌群多样性较低与晚期放射性肠病相关。在小鼠模型中,粪菌移植(FMT)被证明可以保护机体免受辐射引起的毒性。
靶向治疗
对于靶向治疗,研究尚处早期。一项针对转移性CRC的研究发现,对抗EGFR(西妥昔单抗)和抗VEGF(贝伐珠单抗)治疗的疾病进展组患者,其肠道微生物组中具核梭杆菌的丰度显著高于部分缓解组。
在HER2阳性乳腺癌中,抗生素使用或移植来自抗生素处理供体的小鼠粪菌会削弱曲妥珠单抗的抗肿瘤效果。
微生物组与免疫治疗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s)通过阻断T细胞上的抑制性信号(如PD-1、CTLA-4),重新激活细胞毒性CD8+ T细胞以攻击肿瘤,彻底改变了癌症治疗。然而,只有部分患者对ICIs有反应,而肠道微生物组是决定疗效的关键因素之一。
►▷ 微生物组如何调节免疫反应与治疗效果
多项早期研究独立证实,肠道微生物组的组成与抗PD-1/PD-L1治疗的反应相关。
尽管与疗效相关的具体菌种在不同研究中有所差异(如Akkermansia、Bifidobacterium、Ruminococcus),但其免疫调节机制常常趋同于增强CD8+ T细胞的数量或活性。
例如,在临床前模型中,口服双歧杆菌可增强树突状细胞(DC)的激活和CD8+ T细胞的启动,从而增强对PD-L1阻断的反应。同样,Akkermansia muciniphila通过促进CD8+ T细胞招募至肿瘤,来增强对PD-1抑制的反应。
这些发现表明,与ICI疗效相关的菌种可能共享一种能力,即在肠系膜淋巴结或肠黏膜中诱导依赖于DC的CD8+ T细胞启动,随后通过趋化因子介导浸润至TME。
肠道菌群的影响:U型效应
值得注意的是,微生物组对ICI疗效的影响可能具有“U型”或“倒U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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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一项针对晚期非小细胞肺癌(NSCLC)患者的研究发现,肠道中A. muciniphila的相对丰度处于中等水平(而非低或高水平)的患者,其临床反应最佳。这提示微生物的影响并非简单的“越多越好”,而是需要一个平衡的生态系统。
►▷ 微生物代谢物:抗肿瘤免疫的关键因素
微生物的功能冗余性可能比分类学组成更为关键,即不同的微生物群落可能产生相似的代谢或免疫输出。多种微生物代谢物被证明在调节免疫治疗反应中发挥核心作用。
肠道微生物代谢物与免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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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doi.org/10.1038/s41579-025-01268-6
该图描绘了肠道微生物组与免疫系统之间的相互作用,说明了膳食成分(如纤维)如何影响SCFAs、胆汁酸和色氨酸衍生物的产生。这些代谢物调节多种免疫细胞,并通过调节炎症细胞因子和增强癌细胞凋亡来促进抗肿瘤免疫和ICI治疗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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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doi.org/10.1038/s42255-025-01287-w
代谢物的作用是情境依赖的
例如,丁酸盐在某些情况下能增强细胞毒性CD8+ T细胞功能,支持抗肿瘤免疫,但在其他条件下也可能促进免疫抑制性的Treg细胞扩增。
同样,具核梭杆菌在不同研究中显示出截然相反的作用:一项研究表明其产生的丁酸能敏化MSS型CRC对ICIs的反应,而另一项研究则发现其产生的琥珀酸会抑制免疫信号通路,导致耐药。
这凸显了菌株、肿瘤微环境和代谢产物背景的复杂性。
►▷ 肠道菌群预测免疫相关不良事件
ICIs激活的免疫系统也可能攻击正常组织,导致免疫相关不良事件(irAEs)。多项报告将基线肠道微生物组组成与irAEs的发生风险联系起来。
然而,由于患者群体异质性、队列规模小以及irAEs定义不一致等原因,目前尚未发现一致的预测性微生物标志物。一些研究提示,特定的菌群(如拟杆菌门丰度较高)可能与结肠炎风险增加有关,但仍需更多机制性研究来阐明因果关系。
鉴于微生物组与癌症疗效和毒性的密切联系,操纵微生物组成员为增强治疗效果提供了新的契机。一系列策略正在研究中,包括饮食干预、益生菌/益生元、粪菌移植(FMT)以及更前沿的工程菌和后生元等。
这些干预措施旨在通过重塑微生物组生态系统,来调节药物代谢、增强抗肿瘤免疫或减轻治疗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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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doi.org/10.1038/s42255-025-01287-w
粪菌移植 (FMT)
粪菌移植是目前研究最深入的微生物组干预手段之一。两项开创性的I期临床试验表明,将来自对ICI有反应的黑色素瘤患者的粪便微生物群移植给耐药患者,可以使一部分患者转为应答者,并伴随着CD8+ T细胞活化增强或TME中免疫细胞浸润的有利变化。
最近,一项在晚期黑色素瘤患者中进行的 I期试验进一步证实,接受健康供体FMT后,患者对一线抗PD-1治疗的反应得到改善,其粪便样本能够在小鼠模型中恢复抗PD-1疗效。
此外,FMT也被用于治疗难治性ICI相关性结肠炎,初步研究显示其能有效缓解症状,并伴随免疫细胞谱的改变。目前,大量临床试验正在探索FMT联合ICI在不同癌种(如肾细胞癌、NSCLC)中的应用。
饮食、益生元与益生菌
饮食干预是一种极具性价比的策略
一项观察性研究发现,高纤维饮食(不使用益生菌)与改善的ICI结局相关。
BE GONE试验(NCT02843425)等临床研究正在评估高纤维食物(如豆类)对微生物组和临床结局的影响,初步结果显示其能增加有益菌(如Faecalibacterium)并改善炎症标志物。
注:zhuBE GONE试验(NCT02843425)是一项由MD安德森癌症中心开展的临床研究,旨在探索食用 canned navy beans对肠道微生物组的影响,以及这种饮食干预是否能减轻肥胖对结直肠癌风险的负面影响。
传统益生菌
益生菌的应用也备受关注。一些传统益生菌(如某些乳杆菌和双歧杆菌)被发现能通过产生特定的代谢物(如I3A、吲哚-3-羧酸)或直接作用来增强抗肿瘤免疫。
下一代益生菌 和 工程菌
例如,A. muciniphila被多项研究证实与ICI的良好反应相关,其巴氏杀菌形式(一种后生元)或其膜蛋白Amuc_1100在临床前模型中显示出抗肿瘤效果。
工程化的大肠杆菌Nissle 1917菌株被改造用于在肿瘤局部递送免疫刺激分子(如将氨转化为L-精氨酸)或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纳米抗体,从而在不产生全身毒性的情况下增强抗肿瘤免疫。
微生物组干预策略面临的挑战
– 机制不确定性
许多干预措施(如高纤维饮食、传统益生菌)缺乏对特定菌种或功能如何调节疗效的深入机制理解,导致策略普适化,而非个体化。
– 情境依赖性和个体差异
微生物组的效果受宿主遗传、肿瘤类型、治疗方案和生活方式等多种因素影响,使得干预效果难以一概而论。
– 缺乏个体化生物标志物
目前缺少可靠的生物标志物来指导患者分层,或确定应靶向微生物的哪个方面(如药物代谢、屏障功能或免疫调节)。
– 临床试验设计的局限性
癌症患者常伴有免疫抑制、恶病质或胃肠道毒性,难以依从严格的饮食方案或口服疗法。此外,抗生素的普遍使用也干扰了微生物组的评估和干预。
除了作为治疗靶点,微生物组在癌症的早期检测和风险分层方面也展现出巨大潜力。
早期检测与风险分层
肠道微生物组已被探索作为早期癌症检测的工具,尤其是在结直肠癌领域。多项研究通过比较癌症患者与健康对照的微生物组谱,试图识别可用于诊断的微生物标志物。
谷禾健康通过上万例的结直肠癌和结直肠息肉患者及健康对照构建的肠癌识别模型,在样本量、病例类型覆盖与真实世界差异性方面显著优于多数以“数十到数百例”为主的研究型队列。更大的队列意味着模型能够学习到更稳定、可重复的微生物特征组合,降低因地域、饮食、年龄结构、用药史等因素带来的偶然偏差,从而在实际应用中具备更强的泛化能力与可识别性。
同时,许多研究仅做“癌症 vs 健康”的二分类;谷禾模型纳入“结直肠息肉”等癌前人群,更贴合早筛需求,能在症状出现前识别风险,并捕捉从健康到息肉/腺瘤再到癌变的连续变化信号,从而支持早期风险分层与更有针对性的随访与干预。
谷禾结直肠癌模型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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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谷禾肠道菌群检测数据库>
但是不管是谷禾的模型还是科学研究的结果直接引用于临床诊断还需要有一段路走。
首先,横断面研究难以区分因果关系和相关性,且易受混杂因素(如并存病、用药)的干扰。
其次,与现有筛查手段(如 FIT/粪便免疫化学、结肠镜、影像与血液指标)进行对照评估,确定其增益价值与适用场景;并建立标准化的采样、测序/检测、质控与解读体系,控制抗生素、饮食、肠道准备等混杂因素影响。
伴 随 诊 断
微生物组作为伴随诊断工具的前景可能更为广阔,可用于指导治疗决策、预测疗效或毒性风险。例如,通过检测治疗前的肠道或肿瘤微生物组,可以识别出对特定疗法(如ICI)反应可能性较高的患者,或发生irAEs风险较高的患者。
基于对瘤胃球菌(Ruminococcus)等丰度的检测,可以对接受ICI治疗的患者进行分层。理想的伴随诊断应植根于机制理解,而不仅仅是关联数据,从而指导个性化干预,例如决定是否需要将FMT作为一线辅助治疗,或是否需要先通过菌群移植恢复患者对膳食纤维的降解能力再进行饮食干预,而不是盲目的粪菌移植。
人工智能(AI)有望通过实现高级数据整合、模式识别和预测建模,彻底改变微生物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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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doi.org/10.1038/s41579-025-01268-6
面对微生物组多组学数据维度灾难(即特征数量远超样本数量)的挑战,AI提供了解决方案。例如,通过降维、合成数据增强或迁移学习等策略,可以提高模型的稳定性和泛化能力。
新兴的AI方法,如变分贝叶斯神经网络和卷积神经网络,能够整合配对的微生物组和代谢组数据,或将多组学数据转换为图像格式进行分析,从而发掘深层生物学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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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孪生是另一个令人兴奋的方向。这是一个动态的、虚拟的患者复制品,整合了静态数据(如基因信息)和实时数据(如临床记录、组学数据),以模拟、监测和预测健康结果。将微生物组数据纳入数字孪生模型,可以模拟其与宿主和治疗的复杂相互作用,支持假设驱动的干预措施和个性化治疗调整。
为不同生命阶段(如婴儿期和成年期)开发量身定制的数字孪生模型,将为整个生命周期的微生物组靶向干预提供宝贵的指导。
当前临床试验概览
近年来,旨在利用微生物组改善癌症治疗的临床试验数量激增。
FMT试验主要集中于免疫治疗效果良好的癌种(如黑色素瘤、RCC、NSCLC),旨在逆转或改善对ICIs的耐药性(如NCT05286294, NCT04988841)。其他试验则探索FMT在肝癌(NCT05690048)、胰腺癌(NCT06393400)等其他癌种中的应用,或用于减轻治疗相关的毒副反应,如免疫相关性结肠炎(NCT04038619)。
关于益生元、益生菌和后生元的临床试验同样蓬勃发展,多数旨在增强抗癌免疫治疗的效果(如NCT05303493, NCT06250335)。
A.muciniphila(NCT05865730)和C.butyricum等下一代益生菌的专项试验正在进行中。
这些研究不仅关注疗效,也探索其在围手术期管理、预防癌前病变复发以及减轻治疗副作用方面的潜力。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肠道微生物组是癌症治疗结果的关键调节器,其通过免疫调节、药物代谢和维持上皮屏障完整性等多种机制发挥作用。这一认知推动了新型诊断和治疗策略的开发,但临床转化仍受制于机制不确定性、缺乏个性化生物标志物以及在癌症人群中实施的挑战。
微生物组研究揭示,宿主与微生物群作为一个整合系统运作,治疗结果源于宿主-微生物-药物三者间的动态相互作用。
功能冗余、微生物可塑性和强烈的情境依赖性使得因果推断变得困难,也可能解释了为何微生物标志物在不同研究中难以重复。当前的许多干预措施基于普适性策略而非深刻的机制理解,而个体差异进一步加大了个性化治疗的复杂性。
为了推动该领域的发展,未来的研究必须转向由AI赋能、以机制为导向的精准干预,这需要以可靠的伴随生物标志物为支撑,并通过大规模、纵向的实用性临床试验证实。至关重要的是,临床试验必须考虑癌症患者的特殊限制,并在真实世界环境中关注有临床意义的功能性终点。随着微生物组科学日益融入肿瘤学,它有望通过将机制精度与临床相关性相结合,重新定义癌症治疗,实现更有效、更耐受的疗法。
注:本账号内容仅供参考和学术探讨,不构成医疗诊断或治疗建议。任何健康问题,请务必咨询专业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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