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肠道微生物群与大脑衰老:从机制到干预

谷禾健康

记忆力下降、反应变慢、注意力不集中、认知功能减退等问题,正在受到越来越多关注。

尤其是在新冠疫情之后,脑雾、记忆力下降、疲劳注意力减退等认知相关症状影响了更多人群,也让大脑健康不再只是老年人的话题。

大脑衰老不仅会带来记忆和反应能力下降,还会增加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等神经退行性疾病的发生风险。随着认知功能逐渐受损,一个人的学习能力、工作效率、生活质量,甚至独立生活能力都可能受到影响。

以往谷禾写过:大脑退行疾病的两个重要诱因:氧化应激和肠道失衡,人的脑部大约有860亿个神经元和数万亿个突触连接,由250-300亿的神经胶质细胞支持,消耗基础氧气中约20%的比例来维持ATP驱动的活动。

这种高代谢特征,也让大脑更容易产生大量活性氧,也就是ROS。同时相比其他组织,大脑的抗氧化防御系统相对较弱。一旦ROS水平长期超过抗氧化系统的清除能力,就可能出现氧化还原稳态紊乱,形成氧化应激

氧化应激会损伤细胞结构,干扰能量代谢和神经信号传递,也是多种神经系统疾病的重要病理基础。

可以说,大脑是一个高度耗能、也高度脆弱的器官。

过去,人们更多把神经退行性疾病理解为神经系统内部的问题,而相对忽略了外周器官,尤其是肠道,对大脑功能的长期影响。现在,越来越多证据显示,肠道和大脑之间存在一条复杂的双向通讯网络,也就是微生物群-肠-脑轴

这条通路并不是单一机制,而是通过神经、代谢、免疫和内分泌等多种方式,把肠道微生态状态与大脑功能紧密连接起来。

肠道菌群可以通过自身代谢产物或次生代谢产物,影响氧化应激、系统性炎症、能量代谢、血脑屏障、神经递质和应激反应,进而参与大脑衰老和认知功能变化

本文将从机制到干预,系统梳理肠道菌群如何影响大脑衰老:包括微生物群-肠-脑轴核心通路、可能加速认知衰退的风险菌、支持认知健康的有益菌,全面总结包括饮食、生活方式精准微生态管理等干预策略,希望为关注脑健康的专业人士和大众提供科学、前沿、实用的知识框架。

01
微生物群-肠-脑轴的核心通讯通路

如果说过去对大脑衰老的理解更多集中在中枢神经系统内部,例如神经元损伤、突触丢失、小胶质细胞活化、Aβ相关蛋白病理,那么近年的研究正在把视角进一步前移:大脑衰老并不只是脑内事件,它与肠道微生态、外周免疫、代谢信号和神经内分泌网络密切相关。

肠道微生物群中枢神经系统之间的双向通讯网络是理解肠道菌群如何影响大脑衰老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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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将从神经通路、代谢通路、免疫通路和内分泌通路四个层面,梳理肠道菌群如何影响血脑屏障、神经炎症、海马功能和认知表现。

神 经 通 路
迷走神经把肠道状态传给大脑

在微生物群-肠-脑轴中,迷走神经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神经通路

迷走神经如何把肠道信号传给大脑?

迷走神经是人体最长的脑神经之一,其中约80%的纤维属于传入纤维。

它可以把来自胃肠道的机械刺激、化学信号、免疫状态和代谢变化,传递到脑干孤束核,再进一步影响海马、杏仁核、下丘脑、前额叶皮层等脑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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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脑区分别与记忆情绪压力执行功能有关。因此,当肠道菌群失衡影响迷走神经信号时,最终可能反映为认知表现、睡眠状态、情绪稳定性和压力应答能力的变化。

肠道菌群不是直接发消息,而是先改变肠道信号环境

肠道菌群产生或调节的多种代谢物,包括:短链脂肪酸、胆汁酸、色氨酸代谢物和微量胺类物质等,首先影响的是肠道局部环境,包括肠上皮细胞、肠嗜铬细胞、肠神经系统和免疫细胞。随后,这些局部变化再通过迷走神经、内分泌信号和免疫炎症信号传递到中枢神经系统

也就是说,肠道菌群先改变肠道内部环境,再通过迷走神经把这些变化翻译成大脑能够识别的信号

★ 5-羟色胺

——肠道产生,但主要通过信号通路影响大脑

人体外周约90%的5-羟色胺(简写5-HT)由肠道肠嗜铬细胞合成,但肠源性5-HT通常不能大量直接穿过血脑屏障。

因此,肠道5-HT对脑功能的影响,更多是通过调节肠神经系统、迷走神经活性、免疫细胞和内分泌信号间接实现。

已有研究显示,部分共生菌能够促进肠嗜铬细胞释放5-HT,并改变肠道神经活动和胃肠动力。

肠道产生的5-羟色胺通常不能大量直接穿过血脑屏障。因此,它对脑功能的影响,并不等同于“肠道5-羟色胺直接进入大脑”。它主要通过激活肠神经系统、迷走神经传入纤维、免疫细胞和内分泌信号,间接影响脑内神经活动、情绪调节和认知过程。

★ GABA和多巴胺

——更多是间接影响神经信号

除了5-HT,肠道菌群还可能影响GABA、多巴胺等神经递质相关通路。

GABA 能帮助大脑放松。部分乳酸菌双歧杆菌具有谷氨酸脱羧酶系统,可能参与GABA相关代谢。

比如植物乳杆菌 PS128,被认为是一种有潜力的精神益生菌,能改善情绪和运动功能。

注:目前仍然缺乏脑脊液检测等严格的临床数据来证明这种直接的转化关系。

多巴胺,是大脑的快乐与动力分子,一些肠道细菌也可以影响酪氨酸、苯丙氨酸等芳香族氨基酸代谢,并产生酪胺、苯乙胺等微量胺类物质。

这些代谢物可以作用于微量胺相关受体,例如TAAR家族受体,从而影响肠道神经、免疫和内分泌信号。

不过,这里也需要避免一个常见误解:不能简单说“酪胺进入大脑后,会被多巴胺β-羟化酶转化为多巴胺”。事实上,多巴胺β-羟化酶的经典作用,是将多巴胺转化为去甲肾上腺素

肠道菌群影响多巴胺系统,并不是直接往大脑里输送多巴胺,而是通过间接方式,比如:

  • 调节合成多巴胺的原材料(前体代谢)
  • 发送外周神经信号(如刺激迷走神经)
  • 改变身体的免疫和炎症状态

多巴胺:从肠道到大脑,掌控你奖赏、成瘾与健康的“超级信使”

衰老后,这条肠-脑神经通路可能变迟钝

在衰老过程中,肠道菌群组成、肠屏障功能和色氨酸代谢都会发生变化。这些变化可能影响5-羟色胺合成相关酶,例如色氨酸羟化酶1(TPH1)的表达或活性,并进一步改变肠—脑信号传递。

与此同时,衰老相关的肠道菌群失调,还可能削弱迷走传入神经元功能。也就是说,肠道里的信号还在发生,但大脑对这些信号的接收和响应能力可能下降

海马学习、记忆和空间认知密切相关。因此,当迷走神经介导的肠—脑通讯减弱时,海马神经元活动和记忆编码过程也可能受到影响

相关动物研究显示,恢复较年轻的肠道菌群组成,或改善肠道代谢环境,可能有助于增强迷走神经介导的肠—脑通讯,并改善部分与衰老相关的认知功能下降

最新 Nature 研究:神经通路在认知老化中具有因果作用

近期,Cox等人在《Nature》发表的研究进一步证实:

衰老相关的肠道菌群失调,会通过抑制迷走传入神经元功能,削弱大脑接收肠道内感受信号的能力。

这种信号传递受阻,最终会导致海马功能下降和记忆编码受损。

这一发现的重要意义在于,它不仅说明肠道菌群与大脑衰老有关,更进一步证明了:神经通路在认知老化过程中具有直接的因果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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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 谢 通 路
肠道菌群释放的化学信号,如何影响大脑衰老?

如果说迷走神经像是信息高速路,那么微生物代谢产物就像是肠道菌群释放出来的化学信号

这些信号可作用于肠道、免疫系统、血管内皮细胞,甚至影响中枢神经系统的炎症和屏障功能。其中研究最深入的代谢物,就是短链脂肪酸

★ 短链脂肪酸:连接饮食、菌群和大脑

短链脂肪酸,简称SCFAs,是膳食纤维经肠道菌群发酵后产生的主要代谢物,主要包括:乙酸、丙酸、丁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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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不仅作用于肠上皮细胞、免疫细胞和肠神经系统,也可以通过血液循环、迷走神经和免疫调节等途径,影响中枢神经系统功能。

短链脂肪酸在体内存在明显的浓度梯度

一般来说,肠腔粪便中的浓度最高门静脉中降低,进入外周血后进一步下降,而进入脑组织或脑脊液中的浓度通常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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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短链脂肪酸影响大脑,更可能是先作用于肠道和外周免疫系统,再通过炎症调节、迷走神经信号、血脑屏障和胶质细胞功能,间接影响脑功能

★ GPR受体:短链脂肪酸发挥作用的关键开关

短链脂肪酸可以通过多种受体发挥作用,其中较重要的包括:GPR43、GPR41、GPR109A

GPR43(FFAR2)主要对乙酸丙酸敏感,可以调节免疫细胞活动、炎症因子释放和代谢状态。

在神经炎症模型中,SCFAs可抑制NF-κB相关促炎信号,降低IL-1β、TNF-α、IL-6等炎症因子表达,并影响小胶质细胞成熟、活化状态和吞噬功能。

GPR41(FFAR3)更多参与肠神经系统、外周神经节和肠内分泌细胞相关信号。丙酸等短链脂肪酸可能通过这一通路影响神经元兴奋性、肠激素释放和自主神经活动。

GPR109A(HCA2)是丁酸烟酸相关的受体之一。

丁酸除了可以作用于受体,还能作为HDAC抑制剂,通过表观遗传机制调节炎症、神经发生、髓鞘形成和突触可塑性相关基因表达。因此,丁酸对脑功能的影响是受体信号、免疫调节、表观遗传和代谢调控共同作用的结果

★ 血脑屏障:守住大脑稳定环境的关键屏障

代谢通路影响大脑衰老,一个非常关键的环节是血脑屏障。

血脑屏障由脑微血管内皮细胞、紧密连接蛋白、基底膜、周细胞和星形胶质细胞终足共同构成。它就像大脑的安全门,负责控制哪些物质可以进入脑内,哪些物质应该被阻挡在外。

血脑屏障完整时,大脑可以维持相对稳定的内部环境;但如果血脑屏障变得薄弱,外周炎症因子、微生物相关分子和其他有害信号就更容易影响中枢神经系统,进而推动神经炎症认知功能下降

肠道菌群可以影响血脑屏障的成熟和通透性

研究显示,无菌小鼠的血脑屏障通透性增加,紧密连接蛋白表达下降;而定植正常菌群或补充丁酸钠后,血脑屏障完整性可以得到改善,并伴随occludin、claudin-5等紧密连接相关蛋白上调。

丁酸盐对血脑屏障的保护作用,主要体现在几个方面:

  • 增强紧密连接蛋白表达
  • 提高脑血管内皮屏障完整性
  • 抑制内皮细胞和胶质细胞炎症信号
  • 减少促炎因子对屏障的破坏
  • 降低肠源性LPS等炎症刺激进入循环的机会

在部分衰老或神经炎症动物模型中,丁酸盐补充可降低血脑屏障通透性和脑内炎症负荷。不过,这些效果仍会受到实验模型、剂量、干预时间和宿主状态影响。

★ 色氨酸:连接菌群、情绪和大脑炎症的通路

色氨酸主要有三条代谢方向:

  • 一是进入5-羟色胺通路,参与情绪和神经信号调节;
  • 二是进入犬尿氨酸通路,与神经炎症、兴奋性毒性和免疫反应有关;
  • 三是经肠道菌群代谢,形成吲哚、吲哚丙酸、吲哚乙酸和吲哚乳酸等吲哚类化合物。

肠脑轴上的色氨酸密码:从微生物代谢到疾病靶点

色氨酸代谢与肠内外健康稳态

衰老、慢性炎症、肠道菌群失调时,色氨酸代谢方向可能发生偏移。也就是说,同样是色氨酸,最终走向不同代谢分支,对大脑产生的影响可能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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吲哚丙酸:具有神经保护潜力的菌群代谢物

在色氨酸代谢产物中,吲哚丙酸(IPA)是较受关注的一种菌群来源代谢物。

部分细菌,例如Clostridium sporogenes,可以通过与fldAIBC基因簇相关的芳香族氨基酸代谢通路参与吲哚丙酸生成。

吲哚丙酸具有抗氧化、抗炎屏障保护作用,可能通过清除自由基减轻线粒体损伤、调节AhR/PXR相关信号,以及维持肠屏障和血脑屏障功能发挥保护作用。

阿尔茨海默病认知障碍相关研究中,较低的吲哚丙酸水平可能与认知下降、代谢异常或神经退行性改变有关。

注:这类发现仍需要更多队列研究和干预研究验证。

IPA受到关注,主要有几个原因:

  • 降低氧化应激和神经炎症;
  • 影响Aβ聚集以及Aβ诱导的细胞毒性;
  • 反映膳食纤维摄入、肠道菌群组成和整体代谢健康状态。

★ TMAO:放大炎症与认知风险的信号

TMAO,也就是三甲胺-N-氧化物,就是近年来受到关注的一类潜在风险代谢物

TMAO的形成通常需要两个步骤:

  • 肠道菌群先将胆碱、肉碱和甜菜碱等底物转化为三甲胺
  • 三甲胺进入肝脏,经FMO酶氧化生成TMAO

TMAO最早主要在心血管疾病肾脏疾病中受到关注,近年来也被用于研究肠道菌群与认知障碍、脑血管损伤阿尔茨海默病之间的关系。

人体研究显示,轻度认知障碍或阿尔茨海默病患者脑脊液中的TMAO水平可能高于认知正常个体,并且较高TMAO水平可能与阿尔茨海默病相关病理、神经退行性标志物或认知表现存在相关性。

注:这些结果主要是观察性关联,不能直接证明TMAO就是认知下降的因果驱动因素。TMAO水平还会受到饮食、肾功能、年龄、心血管代谢状态、药物和检测方法等多种因素影响。

★ 细菌结构成分:也会影响炎症

除了小分子代谢物,细菌来源的结构成分也可能参与肠-脑轴调节,例如脂多糖LPS、肽聚糖PGN、脂壁酸LTA,以及细菌淀粉样蛋白。

这些分子本身不一定需要大量进入脑实质,也可以通过外周免疫激活、血脑屏障损伤、脑血管内皮反应、迷走神经信号和脑室周围器官等途径,影响中枢炎症状态

LPS是研究最充分的细菌结构成分之一

当肠屏障受损、外周LPS水平升高时,它可以激活免疫系统,诱导IL-1β、TNF-α、IL-6等炎症因子释放;也可以作用于脑血管内皮细胞,破坏紧密连接结构。

血脑屏障通透性本身已经升高,这些炎症信号就更容易影响中枢神经系统,进一步推动神经炎症和认知功能下降

细菌淀粉样蛋白curli/CsgA与神经退行性疾病的关系近年来也受到关注。部分研究认为,curli可能通过交叉播种或免疫预激活机制,促进宿主淀粉样蛋白病理,例如Aβ或α-syn聚集。

注:不过,目前关于细菌淀粉样蛋白在人体脑内直接转运和共定位的证据仍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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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制补充:LPS如何通过TLR4/NF-κB通路放大炎症反应?

LPS引发炎症反应的核心通路之一,是TLR4/NF-κB信号轴。简单来说,LPS会先被免疫识别分子捕获,并激活TLR4受体,随后启动MyD88依赖性炎症通路,最终促使NF-κB进入细胞核,诱导IL-1β、TNF-α、IL-6等炎症因子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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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过程在细胞模型中启动很快,近端信号可在数分钟至十余分钟内发生,炎症基因表达则通常在数小时内明显升高。因此,如果LPS刺激持续存在,就可能不断放大外周炎症,并通过血脑屏障、脑血管内皮细胞和小胶质细胞等途径,推动中枢神经炎症

血脑屏障渗漏:炎症信号如何更容易影响大脑

衰老、慢性炎症、肠道菌群失调和代谢异常,都可能削弱血脑屏障完整性。

其核心变化包括:紧密连接蛋白下降、内皮细胞炎症增强、周细胞覆盖减少、基底膜重塑、星形胶质细胞终足功能异常,以及转胞吞作用增加。

在衰老动物中,海马、皮层和脑室周围区域可出现不同程度的血脑屏障通透性升高。常见分子改变包括occludin、claudin-5、ZO-1等紧密连接蛋白表达下降,内皮细胞黏附分子增加,MMP-2/MMP-9活性增强,以及小胶质细胞和星形胶质细胞炎症反应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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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PS和其他细菌来源分子可通过TLR4激活脑血管内皮细胞炎症通路,诱导NF-κB、MLCK和RhoA/ROCK等信号,导致细胞骨架收缩、紧密连接重排,最终增加血脑屏障通透性

其中,MLCK激活后可促进肌球蛋白轻链磷酸化,引起细胞骨架收缩和紧密连接蛋白重新分布。同时,炎症信号还可促进occludin、claudin-5、ZO-1的内吞或降解,使屏障结构进一步变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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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体来看,代谢通路是肠道菌群影响大脑的一套化学语言。短链脂肪酸和吲哚丙酸等代谢物,可能通过抗炎、抗氧化和保护血脑屏障支持脑健康;而TMAO、LPS及部分细菌结构成分,则可能在菌群失衡和慢性炎症背景下,增加神经炎症和认知下降风险。

免 疫 & 内 分 泌 通 路
炎症和压力轴如何共同影响大脑?

很多时候,肠道菌群失调会先影响肠屏障外周炎症状态,而炎症信号又会进一步影响血脑屏障、胶质细胞以及HPA轴,也就是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

因此,理解免疫与内分泌通路,要看到它们如何共同参与“肠道菌群—系统性炎症—神经炎症—压力反应—认知功能下降”这一连续过程。

肠屏障受损:系统性炎症的起点

肠道本身就是人体最大的免疫相关器官之一。正常情况下,肠道菌群肠黏膜免疫系统之间维持着一种动态平衡:既要允许共生菌存在,又要防止有害微生物和炎症信号过度扩散

但在衰老、慢性应激、感染、膳食结构改变或菌群失调等情况下,这种平衡可能被打破。此时,肠上皮屏障功能下降,紧密连接蛋白减少,黏液层变薄,抗菌肽分泌降低,肠道就可能进入通常所说的肠漏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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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肠屏障变得不够严密,LPS、肽聚糖、细菌DNA、鞭毛蛋白等微生物相关分子就更容易进入肠道固有层和循环系统,激活单核细胞、巨噬细胞、树突状细胞和中性粒细胞。

随后,TNF-α、IL-1β、IL-6、IL-17、IFN-γ、CCL2、CXCL10等炎症因子释放增加,形成持续的低度系统性炎症

这种炎症并不一定非常剧烈,却可能长期存在。对大脑来说,长期低度炎症比短期强烈炎症更隐蔽,也更容易在衰老过程中逐渐累积影响

什么是肠道屏障,影响因素,监测评估以及如何治疗干预

外周炎症如何传到大脑?

外周炎症影响大脑,并不一定意味着炎症因子必须大量直接进入脑实质。外周炎症可以通过多条路径把信号传递给中枢神经系统。

  • 第一,炎症信号可以作用于脑室周围器官等血脑屏障相对薄弱的区域。
  • 第二,部分炎症因子可以通过血脑屏障上的特异性或饱和性转运系统进入脑内。
  • 第三,外周炎症可以激活脑血管内皮细胞,使其产生前列腺素、趋化因子和黏附分子,从而改变中枢局部免疫环境。
  • 第四,当血脑屏障通透性升高时,外周炎症因子和免疫细胞更容易进入脑内。
  • 第五,外周炎症状态还可以通过迷走神经传入纤维传递至脑干孤束核,再进一步影响下游脑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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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外周炎症与神经炎症之间,长期系统性炎症会让大脑处于更容易被激活的状态,降低神经元对代谢压力、氧化应激和炎症刺激的耐受性,进而影响突触修剪、神经递质平衡和认知功能。

小胶质细胞:从巡逻者变成高敏状态

在中枢神经系统中,小胶质细胞是最重要的固有免疫细胞之一。

年轻健康状态下,小胶质细胞主要处于稳态监视状态,像大脑的巡逻者,负责识别病原信号、清除细胞碎片、参与突触修剪,并与神经元、星形胶质细胞和血管细胞共同维持脑内稳态

这类稳态小胶质细胞通常表达P2RY12、TMEM119、CX3CR1等标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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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随着年龄增长,小胶质细胞会逐渐发生变化。它们可能出现促炎因子表达升高、吞噬功能异常、脂质代谢紊乱、补体通路激活,以及抗原呈递相关基因增强等特征。如果同时存在肠道菌群失调和系统性炎症,小胶质细胞就更容易进入一种预激活疾病相关状态

预激活,可理解为:小胶质细胞还没有完全进入强烈炎症反应,但已经变得更敏感。一旦再次遇到LPS、IL-1β、TNF-α、Aβ、损伤相关分子或氧化应激信号,就可能产生更强烈的炎症反应。

此时,IL-1β、TNF-α、IL-6、C1q、C3、iNOS等分子可能升高,进而影响突触功能和神经网络稳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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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常用M1/M2模型描述小胶质细胞状态,认为M1偏促炎,M2偏抗炎和修复。但近年来单细胞测序研究显示,小胶质细胞远比这种二分法复杂

不同疾病和衰老背景下,小胶质细胞可能呈现疾病相关型、干扰素响应型、增殖型、吞噬型和衰老相关状态等多种亚群

总的来说,衰老和菌群失调会让小胶质细胞从稳态监视状态,逐渐偏向促炎、吞噬异常、补体激活和疾病相关转录状态。

星形胶质细胞:保护反应也可能变成损伤因素

星形胶质细胞是大脑中非常重要的支持细胞。它们参与维持离子稳态、清除谷氨酸、支持血脑屏障、调节能量代谢和维持突触功能。

健康状态下,星形胶质细胞更多是在帮助大脑维持稳定环境。但在神经退行性疾病、长期慢性炎症或血脑屏障受损的背景下,星形胶质细胞会从维持稳定的状态,转变为更加活跃的反应性状态

可以把它理解为:当大脑受到炎症或损伤刺激后,星形胶质细胞会被激活,开始参与防御、修复和炎症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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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反应性星形胶质细胞通常会出现一些分子标志物升高,例如:GFAP、Vimentin、C3、S100B、CXCL10、SERPINA3和LCN2。

同时,它们的形态也会发生变化,比如细胞体变大、突起重新排列,并分泌更多炎症因子、趋化因子或补体蛋白。

  • GFAP升高通常提示星形胶质细胞结构重塑和反应性增强;
  • S100B在低水平时可能有一定神经营养作用,但如果长期升高,可能加重炎症和神经损伤;
  • CXCL10可以吸引免疫细胞进入局部组织,从而增强炎症反应;
  • C3升高则常被认为是神经炎症型星形胶质细胞的重要标志之一。

在肠道菌群失调和全身炎症背景下,来自外周的LPS、TNF-α、IL-1α、C1q和IL-1β等信号,都可能进一步激活星形胶质细胞。

短期来看,这种激活有一定保护意义,可以帮助隔离损伤、限制炎症扩散。

但如果激活长期持续,就可能从保护反应转变为损伤因素。长期反应性星形胶质细胞会释放更多炎症介质、趋化因子和补体蛋白,进而促进突触损伤、血脑屏障功能下降,并与认知功能受损有关。

因此,GFAP、S100B、CXCL10等指标,可以作为观察星形胶质细胞反应性和神经炎症程度的辅助参考。

HPA轴:菌群也会影响压力反应

HPA轴是人体应对压力的重要系统。简单来说,当身体感受到压力时,下丘脑会释放相关信号,促使垂体释放ACTH,最终刺激肾上腺分泌糖皮质激素。

  • 在短期压力下,这套系统有助于身体快速应对挑战。
  • 但如果HPA轴长期过度激活,糖皮质激素持续升高,就可能对海马、杏仁核和前额叶皮层等脑区产生不利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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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无菌动物研究显示,无菌小鼠在急性应激后会表现出更强的ACTH和皮质酮反应。这提示,正常肠道菌群可能参与HPA轴发育和应激敏感性的设定。

早期定植某些共生菌,例如Bifidobacterium infantis,可以部分逆转无菌小鼠夸大的HPA轴应激反应。这说明,特定菌群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调节压力轴的敏感性。

压力轴失衡:为什么慢性压力会影响记忆?

慢性应激持续存在时,HPA轴会长期处于激活状态,导致糖皮质激素持续升高。过量糖皮质激素可以通过糖皮质激素受体影响海马、杏仁核和前额叶皮层功能。

海马中,长期高糖皮质激素可能抑制BDNF表达,削弱神经发生和突触可塑性,并增加神经元对谷氨酸兴奋性毒性、氧化应激和炎症损伤的敏感性

这对认知功能尤其重要。因为海马不仅参与学习和记忆,还参与HPA轴的负反馈调节

  • 正常情况下,海马可以帮助刹住过度的压力反应。
  • 但如果海马本身受到损伤,HPA轴的负反馈能力就会下降,压力反应更难被关闭。

于是,可能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慢性应激 → HPA轴过度激活 → 海马功能下降 → 负反馈减弱 → 应激反应进一步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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菌群如何调节HPA轴?

肠道菌群可以通过多种方式调节HPA轴敏感性。

  • 第一,短链脂肪酸和色氨酸代谢物可以影响肠内分泌细胞、迷走神经和免疫细胞,从而改变应激信号输入。
  • 第二,健康肠道菌群有助于维持肠屏障完整性,减少LPS和炎症因子对HPA轴的持续刺激。
  • 第三,部分有益菌可能调节GABA、5-HT和单胺类神经递质相关通路,从而影响情绪和压力反应。
  • 第四,肠道菌群还可以通过免疫因子和代谢物,影响下丘脑CRH神经元、垂体ACTH释放以及肾上腺糖皮质激素分泌。

也就是说,肠道菌群对HPA轴的影响是神经、免疫、代谢、内分泌信号共同参与的结果。

02
加速认知衰退的关键风险菌种

随着肠道菌群-肠-脑轴研究的深入,越来越多证据显示,特定菌群变化可能参与认知老化、神经炎症、睡眠障碍神经退行性疾病进展。

  • 部分菌种可通过产生促炎代谢物、破坏肠道屏障、增强系统性炎症或干扰神经递质代谢,间接推动认知功能下降;
  • 另一些菌则可能通过短链脂肪酸、免疫调节和屏障保护发挥认知保护作用。

需要强调的是,不同菌种的证据强度并不相同。有些已经在动物模型中获得较强的因果验证,有些主要来自人群相关性研究,还有一些机制仍停留在体外实验或推测阶段。

1、Parabacteroides goldsteinii
动物模型中证据较强的促认知衰退候选菌

在年龄相关认知下降研究中,Parabacteroides goldsteinii 是近年来受到高度关注的菌种之一。

Cox 等人在 2026 年发表于《Nature》的研究中,通过多组学筛选、菌群移植、单菌定殖和靶向干预等方法,提示该菌可能参与小鼠年龄相关记忆下降过程

研究显示,随着小鼠年龄增长,P. goldsteinii 的丰度升高,并与认知表现下降相关。

更重要的是,在功能验证中,该菌及其相关代谢产物能够削弱肠-脑信号,影响外周免疫状态,并最终损害学习和记忆功能。

目前较明确的机制,集中在中链脂肪酸产生上。

P. goldsteinii 可以产生己酸、庚酸、辛酸等中链脂肪酸。这些代谢物可能通过影响外周髓系细胞和肠道传入神经信号,进一步影响脑功能。

相比之下,胆汁酸代谢、黏液层降解和色氨酸代谢是否构成该菌促认知衰退的主要机制,目前仍需更多直接证据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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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goldsteinii 可以被视为“小鼠年龄相关认知下降中具有较强因果证据的候选风险菌”。但还不能直接等同于人类认知衰退的核心病因。

2、 Enterobacteriaceae
内毒素和细菌淀粉样蛋白相关的炎症风险

肠杆菌科细菌,包括 Escherichia coli 、 Klebsiella pneumoniae 等,是肠道炎症和系统性低度炎症研究中常见的风险菌群

它们的一个共同特点是含有脂多糖,也就是 LPS

LPS 是一种典型的内毒素,可以通过TLR4/NF-κB等通路诱导促炎因子释放增加肠屏障和血脑屏障通透性,并促进小胶质细胞活化。这一过程可能参与神经炎症、突触功能损害和认知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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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部分 E. coli 菌株还能产生curli菌毛淀粉样蛋白。Curli的主要结构蛋白CsgA具有淀粉样特征,在实验模型中可能促进宿主淀粉样蛋白聚集,并增强神经炎症反应。

也就是说,E. coli 的潜在风险不只来自LPS诱导炎症,也可能与细菌淀粉样蛋白影响Aβ或α-syn相关病理有关。

Klebsiella pneumoniae 在部分炎症性疾病、代谢异常和神经退行性疾病患者中也可见富集。

它的潜在风险主要来自LPS、荚膜多糖促炎免疫激活

若要进一步声称其特定代谢物可直接穿过血脑屏障并促进 α-syn 磷酸化,则需要明确的原始研究支持。

3、Veillonella、Citrobacter
可能通过睡眠和炎症影响认知

睡眠质量下降,是认知衰退的重要风险因素。因为睡眠不仅关系到精神状态,也参与记忆巩固、突触可塑性维持,以及大脑代谢废物清除。

在一些临床研究中,Veillonella 和 Citrobacter 与睡眠障碍和潜在认知损害有关。

例如,在卒中后睡眠障碍患者(PSSD)的粪便中,这两类细菌被观察到显著富集,并且其丰度与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评分呈正相关

Veillonella革兰氏阴性厌氧球菌,主要通过发酵乳酸产生丙酸和乙酸

在睡眠障碍背景下,如果Veillonella过度生长,可能通过影响GABA能传递、促进神经炎症或改变肠—脑轴信号,间接影响睡眠质量。而睡眠紊乱本身,又会进一步影响海马突触可塑性、记忆巩固执行功能。

Citrobacter属于肠杆菌科,其富集常提示肠道生态失调、肠屏障功能障碍炎症状态。该属细菌产生的内毒素可能触发系统性炎症,进而影响脑功能

这两种细菌通过干扰睡眠质量和昼夜节律调节,形成”菌群失调-睡眠障碍-认知下降“的恶性循环。

4、脱硫弧菌属 Desulfovibrio
帕金森和硫化氢代谢相关的风险菌

脱硫弧菌属Desulfovibrio属)是典型的硫酸盐还原菌,可以产生硫化氢,也就是H₂S。

已有研究报道,脱硫弧菌属在帕金森病患者肠道中可能升高,并且部分菌株可在模型系统中促进α-突触核蛋白聚集。这提示它可能参与帕金森病相关的肠-脑轴病理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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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在机制主要包括几个方面。

  • 首先,在较高浓度下,H₂S可能抑制线粒体呼吸链,增加氧化应激。
  • 其次,脱硫弧菌属的LPS和其他炎症相关分子,可能促进肠道炎症和系统性炎症。
  • 第三,α-syn聚集可能先在肠神经系统中发生,再通过迷走神经或免疫炎症通路影响中枢神经系统。

不过,H₂S并不是单纯的有害分子。在生理浓度下,它也是一种重要的气体信号分子,参与血管舒张、线粒体调节和神经信号转导。在特定病理背景下,脱硫弧菌属可能通过增加硫化氢、LPS和炎症负荷,加重神经退行性病理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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肠道有害菌——脱硫弧菌属(Desulfovibrio)

5、Prevotella copri
高度依赖饮食背景的双向菌

Prevotella copri 不能简单归类为“有害菌”或“有益菌”。它的功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饮食结构、宿主代谢状态菌株差异

  • 在高纤维、复杂碳水化合物摄入较多的饮食背景下,P. copri 可能参与膳食纤维降解,增加短链脂肪酸产生,并与较低炎症水平相关。部分传统饮食人群中,Prevotella 丰度较高并不一定代表疾病风险。
  • 但在高脂、高糖、低纤维的西方饮食背景下,P. copri 可能与支链氨基酸代谢增强、胰岛素抵抗和低度炎症相关。由于胰岛素信号异常、外周炎症和脑能量代谢紊乱均可能影响认知功能,因此,P. copri 在这种背景下可能从纤维代谢相关菌,转变为代谢风险放大器。

这个例子也提醒我们:

判断一种菌是风险还是保护,不能脱离饮食结构、菌株差异和宿主状态。同一种菌,在不同生态背景下,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健康效应

广泛存在于人群的双面使者——Prevotella copri与疾病和健康

风险菌如何共同推动认知衰退?

总体来看,可能加速认知衰退的菌群并非通过单一路径发挥作用,而是通过多个相互连接的机制节点共同影响脑功能。

代谢节点

部分菌群可增加 LPS、H₂S、中链脂肪酸、TMAO 等促炎或应激相关代谢物;

同时减少短链脂肪酸、吲哚丙酸等具有屏障保护和神经保护潜力的代谢物。

屏障节点

菌群失衡可能削弱肠道黏液层和紧密连接结构,增加肠道通透性,使 LPS 和其他微生物相关分子更容易进入循环

系统性炎症进一步影响血脑屏障,使外周炎症信号更容易传递至中枢神经系统。

免疫节点

LPS、细菌淀粉样蛋白和异常代谢物可激活 TLR4/NF-κB、NLRP3 炎症小体等通路,促使 TNF-α、IL-1β、IL-6 等促炎因子升高,并诱导小胶质细胞活化

神经信号节点

菌群变化可能影响 5-HT、GABA、多巴胺等神经递质相关通路,也可能通过迷走神经、肠神经系统和内分泌信号改变脑内网络活动

蛋白病理节点

部分细菌产物,如 LPS、curli 淀粉样蛋白或硫化氢相关应激信号,可能促进 Aβ、α-syn 或 tau 相关病理过程,但不同蛋白病理对应的证据强度并不一致,需要分别讨论。

这些节点之间存在正反馈关系:菌群失衡可诱导炎症,炎症进一步破坏屏障和改变肠道生态,屏障损伤又放大微生物产物进入循环的机会,最终形成:

菌群失衡—屏障破坏—系统性炎症—神经炎症—认知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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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针对认知衰退的菌群干预不应只盯着某个坏菌,而应同时考虑饮食结构、炎症状态、屏障功能、代谢物、宿主本身是否存在神经退行性病理背景。

03
维持认知健康的有益菌种

与促炎或促衰老菌群相对应,肠道中也存在一批可能支持认知健康的有益菌。这些菌群可通过产生短链脂肪酸、调节色氨酸代谢、降低系统性炎症、维护肠道屏障和影响肠—脑轴神经信号,对脑功能产生保护作用

需要注意的是,认知保护作用往往具有明显的菌株特异性宿主背景依赖性

  • 同一属内,不同菌株的功能可能差异很大;
  • 同一菌株用于健康成人、轻度认知障碍人群、阿尔茨海默病模型或代谢异常人群时,效果也可能不同。

因此,下述菌种应按照证据强度分层理解:部分已有小样本人群试验支持,部分主要来自动物实验,还有一些仍属于机制推测或观察性关联。

1、双 歧 杆 菌 属
认知和压力调节研究中证据较多的益生菌

双歧杆菌属是认知健康研究中较受关注的一类有益菌。它们的潜在作用包括改善肠道屏障、降低低度炎症、调节色氨酸代谢,以及影响肠-脑轴神经信号

其中,Bifidobacterium longum 1714 是研究较多的精神益生菌菌株之一。已有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研究显示,该菌株可能影响健康成人的压力反应、脑电活动和记忆相关表现。

研究提示,补充 B. longum 1714 后,受试者在急性压力任务中的生理和心理反应有所减弱,部分记忆任务表现改善,并伴随脑活动模式变化。

从机制上看,B. longum 1714 可能通过调节压力轴、肠-脑神经信号神经递质相关通路,对认知和情绪状态产生影响。

在轻度认知障碍人群中,Bifidobacterium breveMCC1274/A1 比 B. breve M-16V 有更直接的证据。

已有研究提示,B. breve MCC1274/A1 补充可能改善部分认知测验表现,并可能减缓脑萎缩进展

不过,这类结果目前仍需要更大样本、更长随访和独立重复研究来确认。

总体而言,双歧杆菌属可以被看作认知健康干预中较有潜力的一类益生菌,但实际效果仍要看具体菌株、受试者基线菌群状态,以及是否存在认知障碍、炎症或代谢异常等背景。

肠道核心菌属——双歧杆菌,你最好拥有它

2、乳 酸 杆 菌 属
通过神经递质、炎症和屏障功能影响脑健康

乳酸杆菌属包含多个被研究较多的益生菌菌株。鼠李糖乳杆菌Lacticaseibacillus rhamnosus GG(LGG) 是研究最充分的益生菌之一。

动物研究显示,LGG 可在炎症、应激或代谢异常相关模型中改善认知表现,并与海马 BDNF/TrkB 信号、肠屏障改善和系统性炎症下降有关。

在人群研究中,LGG 也被观察到可能与中老年人认知表现改善相关,但具体效果受人群基础状态、干预时间和联合饮食因素影响。

从机制上看,LGG 可能通过改善肠屏障少外周炎症、调节 GABA 受体表达和影响迷走神经信号发挥作用。经典动物研究曾显示,某些乳酸杆菌对 GABA 受体表达和行为表型的影响依赖迷走神经完整性

Lactiplantibacillus plantarum PS128是另一个受到关注的精神益生菌菌株。

动物研究显示,PS128 可在阿尔茨海默病模型中改善认知功能,并可能通过调节丙酸水平、GSK3β 活性和神经炎症发挥作用。

该菌株也被用于抑郁、焦虑、睡眠神经发育相关研究,但目前关于其在人类轻度认知障碍中显著提高脑脊液 GABA 或直接改善执行功能的证据仍需进一步核实。

乳杆菌属Lactobacillus——维持肠道和阴道健康不可忽缺的角色

3、Akkermansia muciniphila
以屏障和代谢改善为核心的下一代益生菌

Akkermansia muciniphila 是下一代益生菌研究中的代表菌种。它能利用肠道黏液作为营养来源,并与黏液层更新、肠屏障完整性和代谢健康密切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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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潜在有益机制主要包括三方面。

  • 第一,A. muciniphila 可通过外膜蛋白 Amuc_1100 等结构成分与宿主免疫和上皮细胞受体相互作用,增强紧密连接蛋白表达,改善肠屏障功能。
  • 第二,它可能促进黏液层更新,减少 LPS 等微生物相关分子易位。
  • 第三,它可降低低度炎症和改善代谢状态,从而间接减轻脑老化相关的炎症负荷。

人体研究方面,已有试验显示,A. muciniphila,尤其是巴氏灭活形式,在超重、肥胖胰岛素抵抗人群中具有良好的安全性,并可能改善部分代谢指标和炎症相关指标。

在动物模型中,A. muciniphila 已被报道可改善睡眠剥夺、肝病相关脑功能异常或阿尔茨海默病模型中的认知损害,并与海马炎症降低、BDNF/5-HT 信号改善或 Aβ 病理减轻相关

不过,关于 A. muciniphila 直接改善老年人认知、提高 BDNF 或改善处理速度的临床证据,目前仍不充分。

双面明星菌:Akkermansia muciniphila——从肠道微生态到情景治疗的探索

Nature | AKK菌——下一代有益菌

肠道重要菌属——Akkermansia Muciniphila,它如何保护肠道健康

4、产 丁 酸 菌
Faecalibacterium 与 Roseburia 的屏障和抗炎作用

产丁酸菌是认知健康相关菌群中最值得关注的一类菌。丁酸不仅是结肠上皮细胞的重要能量来源,还具有组蛋白去乙酰化酶抑制、抗炎、促进紧密连接调节小胶质细胞功能等作用。

Faecalibacterium prausnitzii是人体肠道中重要的丁酸产生菌,也是健康成人肠道内较丰富的厌氧菌之一。它主要通过丁酰辅酶A:乙酸辅酶A转移酶等通路产生丁酸,并具有较强的抗炎潜力

阿尔茨海默病和认知障碍相关研究中,Faecalibacterium 等产丁酸菌减少常被认为是菌群失衡的重要特征。

丁酸可能通过多条路径支持认知健康:

  • 增强肠屏障完整性,减少 LPS 易位;
  • 抑制 NF-κB 等炎症通路;
  • 调节 Treg 和小胶质细胞活化状态;
  • 通过表观遗传机制影响 BDNF、突触可塑性和神经炎症相关基因表达。

肠道核心菌属——普拉梭菌(Faecalibacterium Prausnitzii),预防炎症的下一代益生菌

Roseburia intestinalis 同样是重要的产丁酸菌。Roseburia属丰度降低常见于炎症性肠病、代谢异常和部分神经退行性疾病相关菌群失衡状态。其潜在保护作用主要来自丁酸产生肠屏障维护炎症调节

关于 Roseburia 是否通过共轭亚油酸、胆汁酸或吲哚丙酸直接发挥神经保护作用。

肠道重要基石菌属——罗氏菌属(Roseburia)

Faecalibacterium 和 Roseburia 共同维持肠道厌氧生态、丁酸供给、屏障稳定和低炎症状态。这些基础环境对于延缓脑老化维持认知功能可能具有重要意义。

5、其 他 菌
与认知保护相关的候选菌

Clostridium sporogenes是色氨酸代谢研究中的重要菌种,可通过相关代谢通路产生吲哚丙酸。吲哚丙酸是一种具有抗氧化屏障保护作用的微生物来源代谢物,也被认为可能抑制 Aβ 聚集和神经炎症

动物研究显示,通过 C. sporogenes 与膳食底物联合提高吲哚丙酸水平,可能改善阿尔茨海默病模型中的认知表现。不过,人类临床证据仍有限。

Lachnospiraceae 中包含多种产短链脂肪酸菌。部分成员可能参与膳食多酚、坚果成分复杂碳水化合物代谢,并与较好的炎症状态和代谢健康相关。

若某些队列研究显示 Lachnospiraceae UCG-004 与坚果摄入和认知表现相关,是一个观察性发现,不能直接推断为因果保护菌。

Flavonifractor plautii 可参与黄酮类化合物代谢,但其健康意义具有情境依赖性。它可能参与多酚转化,提高部分代谢物的生物利用度;但在不同疾病状态下,其丰度变化和功能解释并不一致。

有益菌如何共同支持认知健康?

认知保护相关菌群可能通过多个互补层面共同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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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谢层面

有益菌群可产生丁酸、丙酸、乙酸等短链脂肪酸激活 GPR41、GPR43、GPR109A 等受体,并通过表观遗传机制调节炎症和神经营养相关基因表达。

  • 部分菌群还可产生吲哚丙酸等色氨酸代谢物,参与抗氧化、屏障保护和神经炎症调节。
  • 另一些菌群则可能通过转化膳食多酚,提高黄酮类和酚酸类代谢物的生物利用度。

——在屏障层面

双歧杆菌、乳酸杆菌、Akkermansia 和产丁酸菌均可能增强肠道紧密连接、促进黏液层稳定、减少 LPS 易位,并间接降低血脑屏障受到系统性炎症冲击的风险。

——在免疫层面

这些菌群和代谢物可能促进 Treg 分化、增加 IL-10 等抗炎信号,抑制 NF-κB 和 NLRP3 炎症小体过度激活,并调节小胶质细胞和星形胶质细胞反应状态。

——在神经信号层面

部分菌株可能影响 GABA、5-HT、多巴胺和色氨酸代谢相关通路,也可能通过迷走神经和肠神经系统改变脑内应激反应和情绪—认知网络活动。

——在结构和功能层面

有益菌群的长期影响可能表现为海马炎症减轻、BDNF 等神经营养因子上调、突触可塑性改善和记忆巩固能力增强

不过,这些结构层面的证据目前更多来自动物实验,人类中仍需更多影像学、脑脊液标志物和长期认知随访研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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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体来看,维持认知健康的菌群依赖一个稳定、多样、低炎症、富含产短链脂肪酸和色氨酸有益代谢能力的肠道生态系统。益生菌干预若要真正影响认知健康,通常也需要与高纤维饮食、多酚摄入、规律运动、睡眠管理和代谢风险控制共同发挥作用。

04
免疫、代谢、神经通路干预策略

除了直接靶向肠道微生物本身,通过调节菌群下游的免疫、代谢和神经通路来干预认知衰老,也是一个重要方向。

这类策略的优势在于,它们不完全依赖于复杂且高度个体化的菌群组成,而是瞄准更接近病理效应的分子和通路,例如 GPR84、IL-1β、短链脂肪酸、胆汁酸受体和迷走神经信号。

不过,这些策略的证据强度并不相同。

  • GPR84 和 IL-1β 在年龄相关认知下降中的作用目前主要来自动物模型;
  • 短链脂肪酸和胆汁酸代谢有较强机制依据,但人体认知获益证据仍有限;
  • 迷走神经刺激在认知领域已有小型临床研究,但尚未成为标准治疗。

因此,在讨论这些策略时,应区分机制证据、动物实验结果、临床可用疗法。

GPR84 抑制:阻断菌群代谢物引发的炎症信号

GPR84 抑制是连接菌群代谢物与免疫炎症反应的一个新兴干预方向。

GPR84 是一种主要在髓系免疫细胞中表达的 G 蛋白偶联受体,可被中链脂肪酸激活。这就让 GPR84 成为一个重要接口:

  • 一边连接菌群代谢物
  • 另一边连接外周炎症和脑功能改变

Cox 等人在 2026 年的研究中发现,在小鼠模型中,Parabacteroides goldsteinii 可以产生中链脂肪酸,并通过激活髓系细胞上的 GPR84 信号,引发外周炎症。

这种炎症反应进一步削弱迷走神经介导的肠—脑信号传递,最终影响学习和记忆功能

更重要的是,研究显示,使用小分子 GPR84 拮抗剂后,可以减轻 P. goldsteinii 或中链脂肪酸诱导的记忆损害,并抑制相关髓系炎症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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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发现的意义在于,它把 GPR84 从一个机制节点推进到了潜在药物靶点的位置

相比直接清除某一种细菌,靶向 GPR84 的理论优势是:即使不同人的菌群组成不一样,只要最终都汇聚到“中链脂肪酸—GPR84—髓系炎症”这条通路,就有可能通过阻断下游炎症效应来发挥作用。

不过,目前 GPR84 抑制用于认知老化仍处于早期转化阶段。现有 GPR84 拮抗剂主要围绕炎症性肠病、纤维化、慢性炎症疾病开发。

未来还需要进一步验证它在老年人、轻度认知障碍或神经退行性疾病中的疗效和安全性。同时,也要评估长期抑制 GPR84 是否会影响正常免疫防御和组织修复。

IL-1β 通路阻断:能否恢复被炎症削弱的肠—脑信号?

IL-1β 是连接外周炎症神经功能改变的重要促炎细胞因子。它不仅参与系统性炎症和神经炎症,也可能通过作用于外周感觉神经元改变肠-脑轴信号传递。

Cox 等人的机制研究提示,在小鼠中,P. goldsteinii 和中链脂肪酸诱导的髓系炎症可以增加 IL-1β 信号。随后,IL-1β 作用于表达 PHOX2B 的迷走感觉神经元抑制其正常传入功能,从而削弱肠道向大脑传递的保护性内感受信号。

换句话说,炎症并不只是让身体处于炎症状态,它还可能直接干扰肠道向大脑传递信息的神经通路。

动物实验显示,阻断 IL-1β 相关信号可以部分逆转这一过程,恢复迷走神经功能,并改善认知表现。

目前,临床上已经有多种 IL-1 通路药物

例如,Anakinra 是 IL-1 受体拮抗剂,可以同时阻断 IL-1α 和 IL-1β 信号;

canakinumab 是靶向 IL-1β 的单克隆抗体;

rilonacept 则是可以结合 IL-1 的融合蛋白。

这些药物主要用于自身炎症性疾病、部分风湿免疫疾病和复发性心包炎等场景。

CANTOS 研究显示,canakinumab 可以降低既往心肌梗死且炎症水平升高患者的心血管事件风险,支持了靶向炎症可以改善慢性疾病结局这一思路。

但需要注意的是,CANTOS 不能直接证明 IL-1β 阻断能够改善认知功能。IL-1β 抑制剂是否能用于认知老化或阿尔茨海默病,还需要专门设计的临床试验验证。

此外,IL-1β 并不是单纯有害的信号。它也参与宿主防御、感染控制和组织修复。长期或全身性阻断 IL-1 通路,可能增加感染风险。

因此,未来如果将 IL-1β 阻断用于认知老化,更可能适合特定人群,例如存在明显外周炎症、肠屏障损伤或 IL-1β 活化特征的亚型患者,而不是广泛用于所有老年人。

短链脂肪酸补充:与其直接补充,不如促进自身产生

在几类短链脂肪酸中,丁酸最受认知健康研究关注。

动物实验显示,丁酸钠可以通过抑制组蛋白去乙酰化酶,也就是 HDAC,增加 BDNF 等神经营养因子的表达,促进突触可塑性,并减轻小胶质细胞过度活化和神经炎症。

这些作用使丁酸成为连接“肠道菌群—代谢物—脑功能”的重要分子。

乙酸和丙酸也可通过 GPR41、GPR43 等受体调节免疫反应、能量代谢和肠道屏障功能。

但需要注意的是,短链脂肪酸并不是越多越好,也不能把乙酸、丙酸和丁酸简单看成完全相同的保护分子。

尤其是丙酸,在不同模型中可能呈现不同效应,具有明显的剂量和背景依赖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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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补充短链脂肪酸也面临一些现实问题。

  • 第一,口服后会在肠道和肝脏中迅速吸收和代谢,真正到达中枢神经系统的比例有限。
  • 第二,游离短链脂肪酸口感和胃肠耐受性并不理想。
  • 第三,长期补充的最佳剂量、配方和适用人群,目前还不明确。

因此,相比直接大量补充短链脂肪酸,更现实的策略可能是:

  • 通过增加膳食纤维、抗性淀粉、低聚糖和多酚摄入,促进内源性短链脂肪酸产生。
  • 另一种方向则是使用缓释制剂、前体药物、酯化丁酸,或通过产丁酸菌生态干预来提高局部有效浓度。

也就是说,短链脂肪酸干预的关键,不是简单补多少,而是如何让身体在合适的位置、合适的时间,产生合适水平的代谢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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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汁酸代谢:一个新兴但还不成熟的方向

胆汁酸不仅参与脂肪消化吸收,也是重要的信号分子

肠道菌群可通过胆盐水解、脱羟基化等反应改变胆汁酸谱,而不同胆汁酸又可通过 FXR、TGR5 等受体影响糖脂代谢炎症反应和屏障功能。

在脑健康研究中,TGR5 尤其受到关注。TGR5 在小胶质细胞星形胶质细胞等细胞中均有表达。

动物和细胞实验提示,激活 TGR5 可能抑制神经炎症、调节小胶质细胞活化状态,并在某些模型中改善认知表现

FXR 主要在肝脏肠道发挥代谢调节作用,但也可能通过改善外周代谢、炎症状态和胆汁酸稳态间接影响脑功能

奥贝胆酸是 FXR 激动剂,已获批用于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它在代谢性肝病中的研究提示,胆汁酸受体调节可影响全身代谢和炎症状态。但奥贝胆酸也存在瘙痒、血脂变化等安全性和耐受性问题,因此不能简单外推到认知老化干预。

目前,胆汁酸受体调节剂在神经退行性疾病和认知老化中的应用仍处于早期阶段。更稳妥的方向可能包括:通过饮食、益生元、胆汁酸代谢菌群调节和选择性 TGR5/FXR 调节剂,改善胆汁酸谱和慢性炎症状态。未来需要更多人体研究来确认其认知获益和长期安全性。

神经通路辅助干预:恢复肠—脑轴信号传递

迷走神经是最值得关注的神经通路。它连接肠道和脑干,并进一步影响海马、下丘脑和边缘系统等与记忆情绪和应激反应相关的脑区。

衰老和菌群失调状态下,肠道炎症增加、屏障功能下降以及异常微生物代谢物升高,可能削弱迷走神经传入信号,使大脑对肠道内感受信息的响应下降,进而影响海马神经活动和记忆功能。

因此,恢复迷走神经功能被认为是潜在的辅助干预方向。传统迷走神经刺激和经皮耳迷走神经刺激等方式,已在情绪、炎症和认知相关研究中受到关注,可能通过增强副交感神经活性、降低炎症反应和调节胆碱能信号影响脑功能。

不过,目前这类方法仍属于探索性干预,尚不能作为认知衰老的标准治疗。

此外,肠道菌群还可能通过影响 5-羟色胺、GABA、多巴胺和胆碱能系统参与脑功能调节。但这些作用多是间接发生的,通常依赖前体代谢、肠内分泌细胞、免疫炎症状态、迷走神经活动和屏障功能,而不是肠道神经递质直接进入大脑。

总体来看,神经通路干预的价值在于为菌群代谢、外周炎症和脑功能变化提供一个可调节的连接点。

05
饮食干预策略:科学证据与实践指南

高膳食纤维饮食:菌群健康的基础

如果要从一个最基础的饮食策略开始,那一定是增加膳食纤维。膳食纤维是肠道菌群的重要能量来源。充足的膳食纤维摄入,可以帮助维持菌群多样性和代谢活性,并促进产短链脂肪酸菌生长。

一般建议每日摄入约25–30克膳食纤维,来源可以包括:全谷物、豆类、蔬菜、水果、坚果和种子

不同类型的纤维,会被不同菌群利用。例如:

  • 可溶性纤维更容易被菌群发酵;
  • 不可溶性纤维有助于肠道蠕动;
  • 抗性淀粉则可以促进短链脂肪酸产生。

燕麦、香蕉、洋葱、大蒜、芦笋等食物富含低聚果糖和菊粉,是双歧杆菌乳酸杆菌喜欢利用的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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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谷物中的β-葡聚糖可以促进产丁酸细菌生长。

豆类中的抗性淀粉经过肠道菌群发酵后,也可以产生较多短链脂肪酸。

一些干预研究显示,增加膳食纤维摄入数周后,肠道菌群组成就可能发生明显变化,产短链脂肪酸细菌丰度增加,系统性炎症标志物下降,认知测试表现也可能出现改善。

从长期来看,坚持高纤维饮食的老年人,认知衰退速度可能更慢

但需要注意的是,增加纤维要循序渐进。突然大量增加豆类、全谷物或菊粉类食物,可能引起腹胀、排气增多或肠胃不适。可以逐步增加,比如先把部分精米白面换成全谷物,再增加豆类、蔬菜和坚果摄入,让肠道菌群有适应过程

地中海饮食:证据较充分的饮食模式

认知健康相关饮食模式中,地中海饮食的证据相对最充分。

多项大型前瞻性队列研究显示,坚持地中海饮食模式的人群,认知衰退速度更慢,痴呆风险降低30%-50%。

地中海饮食的核心并不复杂,主要包括:

  • 大量蔬菜、水果、全谷物、豆类、坚果和橄榄油;
  • 适量鱼类和禽肉;
  • 较少红肉和加工肉;
  • 整体偏向天然、低加工、高植物性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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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饮食模式富含膳食纤维、多酚、不饱和脂肪酸抗氧化成分。

从肠道菌群角度看,地中海饮食可以增加一些与短链脂肪酸产生和抗炎作用相关的有益菌,例如 Roseburia、Faecalibacterium 等,并提高粪便和循环中的短链脂肪酸水平,从而减轻系统性炎症。多酚类化合物,是地中海饮食发挥作用的重要成分之一。

橄榄油中的橄榄苦苷、浆果中的花青素、中的姜黄素、葡萄中的白藜芦醇等,都具有抗氧化抗炎潜力。

坚果:小份量也可能带来认知保护

坚果是饮食干预中比较容易执行的一类食物,也有较多流行病学和机制研究支持。

Ni et al.(2025)在747名社区老年人中进行的前瞻性队列研究提供了高质量证据,研究显示,每周食用3–7份坚果的老年人,在长期随访中整体认知功能下降速度更慢

与不食用坚果的人相比,每周食用3份及以上坚果者,认知衰退风险明显降低

这种认知益处可能与肠道菌群变化有关。

研究中,坚果消费组Lachnospiraceae UCG-004、Roseburia 和 Flavonifractor等菌群富集,整体微生物多样性更高,粪便短链脂肪酸水平也更高。

降解多酚黄酮的肠道重要菌——Flavonifractor,能促进痛风、抑郁也能改善便秘肥胖

机制研究提示,坚果中的多酚不饱和脂肪酸共同作用,塑造了有益于大脑健康的肠道微环境。坚果中的精氨酸还可以转化为一氧化氮,改善脑血流。维生素E和硒等抗氧化成分则直接保护神经元免受氧化损伤。

推荐每日食用一小把坚果(约25-30克),种类多样化更佳:核桃富含ω-3脂肪酸,杏仁和腰果富含多酚,开心果富含叶黄素,花生富含白藜芦醇,各有侧重。

需要注意的是,坚果能量密度较高,最好选择原味、少盐、少糖、不过度油炸的类型。如果已经有肥胖、脂代谢异常或肾脏疾病等问题,摄入量应结合个人情况调整。

生酮饮食:有潜力,但争议也很明显

生酮饮食的证据相对复杂,存在明显的争议。该饮食通过极低碳水化合物、高脂肪摄入诱导酮症,使大脑主要依靠酮体供能。

癫痫治疗中,生酮饮食已有近百年的应用历史

从菌群角度看,生酮饮食显著改变肠道菌群组成,增加Bacteroides丰度,减少Firmicutes。这种菌群变化与免疫反应调节相关,可能部分解释生酮饮食的抗癫痫作用。

认知领域,小型临床试验显示生酮饮食可以轻度改善轻度认知障碍早期阿尔茨海默病患的认知功能。酮体可能为受损的神经元提供替代能源,同时减少氧化应激和炎症。

但生酮饮食的高脂肪特性可能加剧肠道菌群失调,长期使用的安全性尚未得到充分验证。可能的风险包括营养不均衡、血脂异常、肾结石风险增加等。对于老年人,还需要考虑吞咽困难消化功能下降等问题。

目前来看,生酮饮食可能适用于特定人群的短期干预,但作为长期的认知保护策略仍需更多研究支持。个性化的生酮方案,如周期性生酮或改良生酮,可能平衡收益与风险。

注:如果要执行需要在专业指导下进行,而不是自行长期严格执行。

其他饮食模式与认知健康

MIND饮食:可以理解为DASH饮食(停止高血压饮食法)与地中海饮食的结合,专门为大脑健康设计,已被证明可以降低阿尔茨海默病风险。

DASH饮食原本用于帮助控制高血压,而MIND饮食则进一步强调与认知保护相关的食物,例如绿叶蔬菜、浆果、坚果、全谷物、豆类、鱼类和橄榄油。它的优势在于执行逻辑清楚,既关注心血管代谢健康,也强调大脑友好的植物性食物和抗氧化成分。

间歇性禁食作为近年来热门的饮食模式,在动物实验中显示出显著的认知改善作用。

隔日禁食限时进食等模式可以调节肠道菌群组成,增加菌群节律性,促进短链脂肪酸产生。

注:如果存在低血糖风险、营养不良、消瘦、胃肠疾病、糖尿病用药或进食障碍史,就不宜自行尝试严格禁食。

更温和的方式,可能是避免夜间过晚进食,保持相对规律的进餐时间,而不是追求极端断食。

发酵食品也是值得关注的一类食物。酸奶、泡菜、纳豆、味噌等传统发酵食品,是天然微生物和发酵代谢产物的来源。发酵食品在人类饮食历史中占有重要地位,它们不仅延长了食物保存时间,也可能提高营养价值和生物活性成分。

定期摄入发酵食品,可能有助于增加肠道菌群多样性,补充部分有益微生物,并与更好的免疫调节状态有关。

不过,发酵食品也要注意选择。优先选择低盐、低糖、少添加的产品。尤其是泡菜、咸菜、味噌等高盐发酵食品,不能因为发酵就不限制摄入。

总的来说,饮食是调节肠道菌群和支持认知健康最基础、最安全、也最容易长期坚持的方式。高纤维饮食、地中海饮食、坚果摄入、MIND饮食和适量发酵食品,都是相对更值得优先考虑的方向。需要长期建立一个高纤维、多植物、低炎症、低加工、可持续的饮食模式。

06
生活方式干预:运动、睡眠与压力管理

生活方式是影响肠道菌群和大脑健康的另一个重要维度。运动、睡眠和压力管理不仅直接影响大脑功能,也通过肠道菌群发挥作用。

运动:菌群重塑与认知增强

有氧运动可以显著改变肠道菌群组成,增加菌群多样性,提高产短链脂肪酸细菌的丰度。无论是耐力运动还是力量训练,都对肠道菌群产生积极影响。

运动促进肠道蠕动,改变肠道环境的物理和化学特性,为不同菌群创造适宜的生存条件。运动还通过增加血流和调节免疫反应间接影响菌群。这些变化共同促进了菌群向更健康的方向发展。

动物实验显示,运动可以增加Lachnospiraceae、Ruminococcaceae、Bacteroidetes的丰度,这些变化与认知功能改善相关。

在人体研究中,长期坚持运动的人群菌群多样性更高,产丁酸菌丰度显著增加

推荐每周至少150分钟中等强度有氧运动,配合2-3次力量训练。运动方式应多样化,包括快走、跑步、游泳、骑行等。即使是轻度运动,如每日散步30分钟,也能对菌群产生积极影响。

睡眠:菌群节律与认知巩固

睡眠肠道菌群之间存在双向调节关系。睡眠质量影响菌群组成和代谢活性,而菌群代谢产物反过来调节睡眠质量和昼夜节律。

睡眠剥夺导致菌群多样性下降,促炎细菌增加,产短链脂肪酸细菌减少。这些变化可能通过炎症途径影响认知功能。反过来,菌群失调产生的代谢信号也可能干扰睡眠调节,形成恶性循环。

肠道菌群具有自身的昼夜节律,这种节律与宿主的睡眠-觉醒周期同步。菌群节律的破坏可能影响褪黑素等睡眠调节激素的合成和释放,进而影响睡眠质量和认知功能

改善睡眠质量的策略包括:

  • 保持规律的睡眠时间表
  • 创建舒适的睡眠环境
  • 避免睡前使用电子设备
  • 限制咖啡因和酒精摄入
  • 培养睡前放松习惯

睡眠质量的改善不仅直接有益于认知功能,也通过菌群途径发挥保护作用。

压力:打破脑-肠恶性循环

慢性压力是肠道菌群和大脑健康的重要威胁。压力通过HPA轴释放皮质醇,改变肠道通透性和菌群组成,而菌群失调反过来加剧压反应和焦虑症状。

压力-菌群失调-炎症-认知损害

压力导致的菌群特征包括:菌群多样性降低,LactobacillusBifidobacterium等有益菌减少,促炎细菌增加。这些变化增强了肠道的炎症反应,削弱了屏障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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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念冥想、瑜伽、深呼吸训练、渐进性肌肉放松等压力管理技术可以有效降低压力水平,改善菌群状态。这些技术通过调节自主神经系统和HPA轴活动,减轻压力对肠道和大脑的负面影响。

社会支持也是压力管理的重要组成部分。良好的人际关系和社会联系可以缓冲压力的影响,保护菌群多样性和认知功能。孤独和社会隔离则会加剧压力反应,对菌群和大脑产生不利影响。

07
精准微生态医学:个性化干预的未来

每个人的肠道菌群并不一样。有些人本身产短链脂肪酸菌较少,可能对高纤维饮食反应更明显;有些人促炎菌群较多,可能需要先降低炎症;还有些人菌群整体状态不错,可能只需要调整生活方式,不一定需要复杂干预。

这也是精准微生态医学出现的原因。核心是根据个体菌群特征、遗传背景、代谢状态、炎症水平和生活方式,制定更适合个人的干预策略

基线菌群分层:先看属于哪一类

精准干预的第一步,是了解一个人的基线菌群

所谓基线菌群,就是在干预开始前,个体肠道菌群原本的组成和功能状态。

这一步非常重要。比如说,基线菌群中产短链脂肪酸细菌丰度较低的个体,可能从高膳食纤维饮食中获得最大益处。而Parabacteroides丰度较高的个体,可能更适合噬菌体靶向治疗、GPR84抑制剂,或者其他针对下游炎症通路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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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些方法目前很多还处于研究阶段,并不是常规临床方案。

基线菌群的炎症潜能也是重要考量因素。如果一个人的菌群整体偏促炎,肠屏障受损明显,LPS等炎症相关信号较高,可能需要优先控制炎症、改善屏障功能,再考虑菌群重建。而如果菌群状态相对稳定,炎症水平不高,可能通过饮食、运动、睡眠和压力管理,就能获得较好的改善。

未来,随着机器学习和微生物组数据积累增加,研究者可能会把人群分成不同菌群亚型,并为不同亚型匹配更可能有效的干预方案。这种思路已经在肿瘤免疫治疗、代谢疾病等领域显示出价值,在认知健康领域也值得期待。

多组学整合的精准诊断

单看菌群组成,往往不足以指导精准干预。因为知道有哪些菌,并不一定等于知道这些菌正在做什么。因此,未来更有价值的方向,是把菌群多组学数据结合起来。

例如,宏基因组测序可以告诉我们,菌群具备哪些功能潜能:它们可能合成哪些代谢物,具有哪些酶活性,参与哪些信号通路。

代谢组学则可以进一步反映菌群实际产生了什么,以及宿主身体如何响应这些代谢变化。

除此之外,还可以结合血液炎症标志物、神经递质相关指标、激素水平、认知测试结果、脑影像数据和遗传风险评分。

这些信息放在一起,可以更完整地判别一个人的肠-脑轴状态。

例如,一个人可能菌群多样性不算差,但炎症标志物偏高、TMAO水平较高、睡眠差、认知测试表现下降。另一个人可能菌群多样性较低,但炎症不明显,主要问题是膳食纤维摄入不足。

这两类人显然不应该采用完全相同的干预方案。

因此,精准微生态医学未来的方向,是建立一个多维度模型。不过,多组学整合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它需要生物信息学分析、机器学习算法和足够大的数据库支持。随着测序成本降低和分析工具成熟,未来5–10年,多组学整合诊断有望逐步进入更多临床和健康管理场景

动态监测与适应性调整

肠道菌群不是固定不变的。它会受到饮食、睡眠、压力、药物、感染、运动和年龄变化的影响。因此,单一时间点的检测,很难代表一个人的长期菌群状态。

这也是为什么精准微生态医学强调动态监测。通过定期采样和连续评估,可以观察菌群是否真的对干预产生反应,也可以及时调整方案。

比如,一个人开始补充益生菌后,4周过去了,菌群组成和相关代谢物并没有明显变化。这时就可能需要重新评估:是不是剂量不合适?是否缺少膳食纤维作为底物?是否存在长期睡眠不足或压力过大,抵消了干预效果?

如果只做一次检测,就很难发现这些问题。肠道菌群检测是非侵入性的,操作相对方便,受检者可以在家完成粪便采样,再寄回实验室进行分析。这样是适合后续做阶段性复测,观察菌群变化趋势。

未来,随着居家检测和可穿戴设备发展,动态监测可能会变得更容易,可以帮助人们在家中完成部分监测,降低检测成本和负担。

可穿戴设备还可以记录睡眠、心率变异性、活动量和压力相关指标,与菌群和代谢数据结合后,形成更完整的健康画像。

闭环干预

基于实时监测数据的闭环干预系统是未来的发展方向。该系统可以自动分析监测数据,预测认知变化趋势,推荐个性化的饮食、运动和补充方案,形成”监测-分析-干预-再监测“的闭环管理。

未来,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可能会参与这类闭环系统,自动分析监测数据,预测认知风险变化趋势,并给出更个体化的干预建议。当然,这仍然是未来方向,目前还不能替代专业医疗判断。

精准干预更适合用于例如认知下降风险较高、已有轻度认知障碍存在明显炎症或代谢异常、肠道症状较多,或者普通生活方式调整效果不明显的人。它的意义是减少盲目干预

注:本账号内容仅供学习和交流,不构成任何形式的医疗建议。

主要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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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x, T. D., Devason, A. S., de Araujo, A., et al. (2026). Intestinal interoceptive dysfunction drives age-associated cognitive decline. Nature, 652, 442-450.

Ma, X., Liu, J., Jiang, L., et al. (2025). Dynamic changes in the gut microbiota play a critical role in age-associated cognitive dysfunction via SCFAs and LPS synthesis metabolic pathways during brain aging.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Biological Macromolecules, 304, 140945.

Surajit Pathak, Antara Banerjee, et al.(2024). Gut Microbiome and Brain Ageing,Brain Aging, April.

Ni, J., et al. (2025). Nut consumption, gut microbiota and cognitive function in older adults at high cardiovascular risk. Age and Ageing, afaf208.

Shen, H., Wang, S. Y., Zhao, Y. Y., Zhou, J. L., Zhao, J., & Zhu, W. K. (2026). Brain-gut-microbiota axis: a review on the bidirectional regulatory mechanisms between gut microbiota and brain and their disease interactions. Frontiers in Microbiology, 17, 1768891.

孕期抑郁影响宝宝神经发育?2053名孕妇前瞻性队列揭示母体菌群线索

谷禾健康

产前抑郁

在围产期健康管理中,产前抑郁(antenatal depression, AND)正在受到越来越多关注。相比产后抑郁,产前抑郁过去长期处于相对被低估的位置,但它的发生率并不低

既往荟萃分析显示,无论以抑郁症状还是临床诊断作为标准,产前抑郁的全球患病率均接近20%

从临床结局来看,产前抑郁已被证明与多种不良母婴结局相关,包括流产风险增加、早产、低出生体重等。

近几年,研究视角开始进一步延伸到儿童早期发育。越来越多研究关注母亲孕期抑郁症状对子代神经发育的影响,例如婴儿认知、语言、运动、问题解决能力和社会行为等发育维度。

但目前相关结果并不完全一致。一个重要原因可能是不同研究关注的抑郁暴露时间窗口不同。过去不少研究集中在孕晚期,而对孕早期、孕中期,或整个孕期持续性抑郁症状的影响关注不足

胎儿脑发育贯穿整个孕期。只看孕晚期,可能会低估早期情绪风险对子代发育的影响。

更关键的是,产前抑郁究竟如何影响子代神经发育,目前仍缺乏清晰机制过去的解释更多集中在 HPA 轴、皮质醇、炎症反应、胎盘功能和母体代谢状态等方面。而近年来,肠道菌群逐渐成为一个新的机制切入点。

已有研究显示,抑郁和焦虑状态可改变肠道菌群组成;孕期焦虑、抑郁症状也与菌群多样性下降及特定菌群丰度变化有关。但这些研究多为横断面或小样本研究较少追踪整个孕期菌群动态,也难以回答菌群变化是否真正参与了子代神经发育异常。

这里就出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产前抑郁是否会通过改变母体肠道菌群,影响胎儿脑发育出生后的神经认知表现

近期,来自上海复旦大学妇产科医院和上海交通大学的研究团队发表在《Gut Microbes》的一篇研究,正是从这个问题切入。

研究人员结合多中心前瞻性孕妇队列、嵌套病例对照菌群分析、无菌小鼠粪菌移植实验以及丁酸补充实验,系统验证了孕期抑郁症婴儿神经发育受损之间的关系。

产前抑郁婴儿早期神经发育受损相关,主要表现为婴儿问题解决社交能力的下降,而且孕早、中、晚期的抑郁都会导致这一问题。机制上可能是通过母体肠道菌群失衡,尤其是产丁酸菌减少,导致肠屏障受损炎症增强及胎儿脑代谢异常,从而影响神经发育。对母亲和婴儿的菌群检测显示,母婴之间肠道菌群传递较少。在小鼠实验中,粪菌移植实验表明,仅母体抑郁相关肠道菌群即可导致后代学习记忆能力下降。而丁酸补充可以改善炎症、代谢异常及后代认知表现。

对于围产期健康管理而言,这意味着孕期情绪风险背后,可能存在值得更早关注的微生态信号。

01
研究设计:从人群关联,到菌群机制,再到动物验证

这项研究的设计比较完整,先在人群中确认关联,再通过菌群分析寻找机制线索,最后用动物实验验证因果可能。

◆ 人群队列:追踪孕期抑郁与婴儿发育

研究首先纳入 2053 名孕妇,在孕早期、孕中期孕晚期分别使用 EPDS 量表评估产前抑郁症状,并在婴儿 3、6、12 月龄时随访神经发育表现。

随访重点包括:

  • 认知能力
  • 沟通能力
  • 运动能力
  • 问题解决能力
  • 个人—社会能力

注:EPDS量表是目前全球公认且广泛使用的围产期抑郁筛查工具。

◆ 菌群分析:寻找可能的机制线索

随后,研究者从队列中开展嵌套病例–对照分析,匹配出 135 名产前抑郁风险孕妇和 135 名对照孕妇,并对 504 份孕期母体粪便样本进行 16S rRNA 测序,追踪孕早、中、晚期肠道菌群变化。

在菌群分析上,研究除了关注哪些菌升高或降低,进一步将相关菌群归纳为共丰度模块,并结合功能预测,观察这些菌群变化可能对应哪些代谢通路异常

同时,研究还收集了 290 份婴儿粪便样本,用于判断产前抑郁是否会影响婴儿出生后的菌群建立,以及母婴菌群传递是否参与神经发育异常。

◆ 动物实验:验证菌群是否具有因果作用

在人群研究之外,研究者进一步使用无菌小鼠进行粪菌移植(FMT):将产前抑郁风险女性健康女性的菌群分别移植给无菌孕鼠,观察:

  • 母体肠屏障
  • 炎症水平
  • 胎儿脑代谢
  • 后代认知行为

◆ 干预验证:丁酸是否是关键线索

最后,研究加入丁酸补充实验,用来验证产丁酸菌减少是否可能是关键干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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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设计超越了单纯的相关性分析,进一步挖掘了菌群是否参与其中及相关机制,以及是否存在可干预的代谢节点。

02
产前抑郁症状与婴儿早期神经发育受损相关

【 队列研究 】

在2053名女性的队列研究中,326名(15.9%)至少有一次EPDS ≥10 在妊娠期间(AND高危组),1634人(79.6%)没有(对照组)。

【 婴儿随访 】

对1岁以下的婴儿进行神经发育评估。AND高危组婴儿在3个月6个月时的问题解决任务得分较(P  =  0.039,0.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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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孕期抑郁越明显,婴儿问题解决能力越弱

尤其是在 3 月龄时,EPDS 评分较高的母亲,其婴儿在问题解决能力和社交能力方面得分更低

研究者还使用重复测量 GEE 模型进行分析,结果同样显示:无论是在孕早期、孕中期还是孕晚期,母亲 EPDS 评分越高婴儿的问题解决能力越差

◑ 嵌套病例–对照研究,再次验证

与对照组相比,存在产前抑郁症状的母亲,其婴儿在 3 月龄时问题解决能力更低,在 6 月龄社交能力也更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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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部分结果看,产前抑郁症状与婴儿早期神经发育表现下降存在关联,尤其集中在问题解决能力和社交能力等维度。

更重要的是,这种关联并不只出现在孕晚期。孕早期、孕中期和孕晚期 EPDS 评分升高,都可能与婴儿后续问题解决能力下降有关。也正因为如此,研究下一步需要回答:这种影响是否只是情绪状态本身带来的结果,还是与孕期母体肠道菌群变化有关?

03
产前抑郁相关孕妇,母体菌群失衡不是短期波动

在人群队列中,研究已经看到产前抑郁症状与婴儿早期神经发育表现下降有关。接下来,研究者进一步想了解:这种关联背后,母体肠道菌群是否发生了可识别的变化?

先区分“抑郁阶段”和“非抑郁阶段”

经过质量控制,504份来自不同孕期的母体粪便样本可供分析,覆盖孕早期、孕中期和孕晚期。

这里研究者并没有简单把孕妇分成“抑郁组”和“非抑郁组”,而是根据采样当时的 EPDS 评分,把样本进一步分为三类(下图d)。

  • AND-D组 指产前抑郁风险孕妇在 EPDS≥10 时采集的样本,代表抑郁阶段;
  • AND-N组 指同一风险人群在 EPDS<10 时采集的样本,代表非抑郁阶段;
  • Control组 来自整个孕期 EPDS 均<10 的健康对照孕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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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分组很重要,可以帮助判断,菌群变化到底只出现在EPDS升高的阶段,还是在产前抑郁风险人群中具有一定持续性。

校正孕期阶段后,菌群差异仍然存在

孕期本身会影响肠道菌群。孕早期、孕中期和孕晚期,母体激素、免疫和代谢状态都在变化,菌群结构也会随之调整。

因此,研究人员采用PERMANOVA 分析评估了宿主因素在孕期对母体肠道菌群的影响。

结果显示,妊娠期是最显著的影响因素,其次为 产前抑郁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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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来看,孕早期与孕中期之间的菌群差异显著(P < 0.05),孕早期与孕晚期之间的菌群差异更显著(P < 0.001),但孕中期与孕晚期之间差异不显著。

这说明,研究产前抑郁相关菌群变化时,必须先排除孕期自然变化的影响。

在校正妊娠阶段后,PERMANOVA 分析显示,AND-D 组对照组之间(FDR P = 0.019),以及 AND-N 组对照组之间(FDR P = 0.010)均存在显著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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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孕期来看

  • AND-D 组与对照组的差异主要出现在孕早期和孕晚期;
  • AND-N 组与对照组的差异在孕中期和孕晚期呈边际显著。

也就是说,产前抑郁相关菌群改变并不只局限在某一次 EPDS≥10的抑郁阶段,即使某一阶段评分暂时低于阈值(也就是说非抑郁状态),菌群结构仍然可能与健康对照不同。

这提示一个关键信号:产前抑郁相关的母体菌群变化,更像是一种持续性的微生态特征,而不是短期情绪波动带来的偶然变化。

核心变化:产丁酸菌减少和代谢通路紊乱

接下来,研究者进一步分析到底是哪些菌群发生了改变。

他们将所有微生物群划分为 50 个共丰度菌群模块 CAGs,这种分析方式不是只看单个菌属升高或降低,而是观察一组具有相似变化趋势潜在功能关联的菌群模块。

在校正孕前BMI、教育水平、孕周、产妇年龄、妊娠糖尿病、抗生素、益生菌、GBS感染等因素后,研究最终识别出 15个显著改变的C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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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AND-D 和 AND-N 组中多个产丁酸菌相关模块持续下降,包括Eubacterium、Ruminococcaceae、Faecalibacterium、Oscillospiraceae 等。

这些菌群与短链脂肪酸,尤其是丁酸的产生密切相关。丁酸不仅是肠上皮细胞的重要能量来源,也参与维持肠屏障完整性、调节炎症反应和免疫稳态。

换句话说,产前抑郁相关菌群失衡的核心,指向了一个更具体的功能问题:产丁酸能力下降。

关于一些重要产丁酸菌属详见谷禾之前的文章:

肠道核心菌属——优/真杆菌属(Eubacterium),你为什么要关心它?

瘤胃球菌属——消化降解关键菌?炎症标志菌?

肠道核心菌属——普拉梭菌(F. Prausnitzii),预防炎症的下一代益生菌

肠道重要菌属——颤螺菌属 (Oscillospira),它为什么如此神秘?

与此同时,以 Streptococcus 为主的CAG36在产前抑郁相关样本中升高

结合既往研究中Streptococcus与炎症、抑郁状态之间的关联,这一变化也提示母体肠道微生态可能向更促炎的方向偏移。

功能层面:脂肪酸和氨基酸代谢通路异常

菌群组成变化之外,研究还进一步做了功能预测。

功能预测还显示,抑郁阶段非抑郁阶段都存在多条代谢通路异常,包括:

  • C5支链二元酸代谢
  • 肽聚糖合成
  • 多不饱和脂肪酸代谢
  • 氨基酸代谢(缬氨酸、亮氨酸、异亮氨酸、赖氨酸、半胱氨酸和甲硫氨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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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不饱和脂肪酸胎儿脑发育神经细胞膜结构和炎症调节有关;氨基酸代谢则与神经递质合成、抗氧化能力和基础代谢密切相关。

这部分结果进一步说明:产前抑郁相关菌群失衡,可能不仅是菌群结构变化,还涉及母体肠道代谢功能的改变。

但这还只是母体菌群层面的发现。下一步更关键的问题是:这些菌群变化,是否真的和婴儿后续神经发育表现有关?

04
母体菌群变化与婴儿神经发育相关性分析

在明确产前抑郁孕妇存在持续性母体菌群失衡之后,研究进一步探讨了:这些孕期菌群变化是否会影响婴儿神经发育。

婴儿自身菌群:并非主要解释因素

研究者首先分析了婴儿出生后的肠道菌群,共纳入 290份婴儿粪便样本进行 16S rRNA 测序。

结果显示,影响婴儿肠道菌群组成的主要因素是采样时间、分娩方式和喂养方式,其中采样时间的影响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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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婴儿出生后肠道菌群本身处于快速建立和变化阶段,且明显受到出生方式、喂养方式等因素影响。

母亲是否存在产前抑郁症状,没有显著影响婴儿出生后的菌群整体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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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表明婴儿自身菌群的波动很大,很难作为母亲情绪与婴儿神经发育之间关联的中介因素。

母婴菌群垂直传递证据有限

分析母婴共享的 ASVs 后发现,整体共享数量不多。只有一个Clostridium sensu stricto 1 相关 ASV 在产前抑郁风险组共享率较高(P=0.034),并与婴儿神经发育评分存在一定关联趋势。但该 ASV 在极少数样本中出现,不足以解释整体神经发育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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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母婴菌群垂直传递并不是本研究中主要的机制线索。

孕期母体菌群更关键

研究者在校正母亲年龄、孕前 BMI、孕周、教育水平、妊娠糖尿病、抗生素和益生菌使用等因素后发现:

  • 多个与产前抑郁相关的 CAGs 与婴儿神经发育评分存在相关性。
  • 孕晚期显著下降的部分菌群模块,与婴儿后续神经发育评分呈正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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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这些菌群模块丰度越低,婴儿在认知、问题解决、个人-社会能力等方面的表现可能越弱。

  • 功能通路层面,孕中期和孕晚期菌群功能下调的部分代谢通路,与婴儿 3 月龄问题解决能力及 6 月龄个人-社会能力呈正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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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出生后的菌群不构成主要中介。母婴垂直传递有限,婴儿肠道菌群受时间、分娩方式和喂养方式影响更大。

孕期母体菌群失衡可能是核心机制。特别是产丁酸菌相关模块下降和代谢通路功能扰动,与婴儿早期认知和社交能力存在正相关。

产前抑郁可能通过影响母体肠道菌群代谢环境,改变胎儿脑发育微环境,从而在婴儿早期表现为认知和社交能力下降。

05
FMT验证:产前抑郁相关菌群本身,能否影响后代认知发育?

为什么要做FMT验证?

因为孕期情绪状态、饮食、睡眠、家庭环境、遗传背景、妊娠并发症等因素,都可能同时影响母体菌群和婴儿发育结果。

因此,需要可以尽量把“菌群因素”从复杂的人群背景中单独提取出来。

FMT模型怎么做?

研究者从产前抑郁风险女性和健康对照女性中选择粪菌供体,将其菌群分别移植给无菌雌鼠,之后让小鼠妊娠,并观察孕鼠和后代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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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实验主要分为三组:

• Control_M组:接受健康对照女性菌群;
• AND_M组:接受产前抑郁风险女性菌群;
• AND + butyr_M组:接受产前抑郁风险女性菌群,同时在孕期补充丁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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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MT模型是否成功建立?

从菌群组成看,移植后小鼠的肠道菌群能够较好地反映对应供体来源

  • 接受AND风险女性菌群的小鼠,其孕前和妊娠E18.5阶段的菌群结构更接近AND供体;
  • 接受健康女性菌群的小鼠,则更接近健康对照供体。

注:E18.5,指胚胎第18.5天,接近小鼠足月分娩前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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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FMT模型基本建立成功,后续观察到的母体和子代差异,可以进一步用于评估AND相关菌群的潜在作用。

产前抑郁相关菌群影响了后代学习记忆表现

研究者在后代小鼠12周龄时进行 Morris水迷宫实验,用于评估学习和空间记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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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显示,与Control_M组相比,AND_M组后代在水迷宫测试中表现出明显的认知受损特征:

  • 训练第3天,AND_M组后代逃避潜伏期更长(下图d);
  • 测试时,首次到达原平台位置所需时间更长(下图e);
  • 穿越原平台位置的次数减少(下图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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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结果说明,接受产前抑郁风险女性菌群的孕鼠,其后代在学习记忆能力上出现下降

值得注意的是,开放场实验中,AND_M组后代在活动距离、中心区停留时间、进入中心区次数等指标上没有显著差异。这提示AND相关菌群在该模型中更明显影响的是认知和学习记忆相关行为,而不是广泛诱导焦虑或抑郁样行为。

总的来说,在无菌小鼠FMT实验中,研究者进一步看到:仅仅移植AND相关母体菌群,就可以诱导后代出现认知行为异常。

这说明,产前抑郁相关菌群不只是一个伴随现象,而可能是参与子代神经发育异常的重要中介因素。

在人群研究中,产前抑郁症状、母体菌群失衡和婴儿神经发育下降之间存在关联。而在无菌小鼠实验中,研究者进一步看到,仅仅移植AND相关母体菌群,就可以诱导后代出现认知行为异常。

这说明,产前抑郁相关菌群不只是一个伴随现象,而可能是参与子代神经发育异常的重要中介因素。既然产前抑郁相关菌群本身能够影响后代认知表现,下一步就需要了解:它是通过什么路径影响胎儿脑发育的?

06
机制线索:肠屏障受损、炎症增强与胎儿脑代谢异常

从动物实验和多组学结果来看,机制主要集中在几条连续线索上:

  • 母体肠屏障受损
  • 炎症信号增强
  • 胎儿脑内脂肪酸和氨基酸代谢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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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体肠道:紧密连接蛋白下降,肠屏障受损

研究者首先观察孕鼠肠道屏障状态。结果显示,接受 AND 相关菌群的孕鼠,结肠组织中多个紧密连接蛋白表达下降,包括 claudin-1、ZO-1 和 ZO-2(下图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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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蛋白是维持肠上皮屏障完整性的关键结构。它们下降,说明肠道屏障稳定性变差,肠腔内微生物相关成分或炎症刺激物更容易影响母体系统环境。

也就是说,AND 相关菌群进一步影响了母体肠道屏障功能。

母体和胎儿脑炎症信号同步增强

在肠屏障受损的同时,研究者还检测到母体炎症水平升高。

与对照组相比,AND_M 组孕鼠血清中的 TNF-α 和 IL-1β 水平均升高(下图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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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提示 AND 相关菌群可能诱导母体系统性低度炎症反应。

更关键的是,这种炎症信号并没有停留在母体端。胎儿小鼠脑组织中同样出现炎症相关变化:ELISA 结果显示,AND_M 组胎儿小鼠脑内 TNF-α 和 IL-1β 水平升高(下图j、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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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录组分析也支持这一点。AND_M 组胎儿小鼠脑中多条炎症相关通路被激活,包括 TNF 信号通路、IL-17 信号通路、Toll-like receptor 通路、NOD-like receptor 通路、趋化因子和细胞因子相互作用通路等(下图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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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AND 相关菌群可能通过“肠屏障受损—母体炎症增强—胎儿脑炎症微环境改变”这一方式,参与胎儿脑发育异常。

胎儿脑代谢:PUFA 和氨基酸代谢异常

除了炎症,研究者还对胎儿小鼠脑组织做了代谢组分析。

结果显示,AND_M 组胎儿小鼠脑内代谢谱与对照组明显不同(下图g)。其中,一个突出的变化是多不饱和脂肪酸(PUFA)相关代谢通路下降,包括亚油酸、α-亚麻酸、花生四烯酸等相关代谢路径(下图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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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代谢物上,AND_M 组胎儿脑中 anandamide、PC(14:0/20:4) 等脂质相关分子下降(下图h、i)。这些分子与神经细胞膜结构、突触功能、神经炎症调节都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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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氨基酸相关代谢也受到影响。例如 L-alanine 水平下降(图j),并伴随半胱氨酸、甲硫氨酸、牛磺酸等相关代谢路径异常

胎儿脑组织:突触和脂质代谢相关基因变化

转录组结果进一步补充了这一机制链。

在 AND_M 组胎儿脑中,脂质代谢相关通路和突触相关通路下调,包括谷氨酸能突触、5-羟色胺能突触等相关信号(图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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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关键基因如 Pla2g4b、Pla2g4d 表达下降(图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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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来看,AND相关菌群可能通过多个相互关联的环节影响胎儿脑发育:

  • 一方面,母体肠道菌群失衡可能削弱肠屏障功能,并增强系统性炎症信号;
  • 另一方面,胎儿脑组织中也出现炎症通路激活、PUFA和氨基酸代谢异常,以及突触和脂质代谢相关基因改变。

这些变化共同指向一个结果:胎儿脑发育所依赖的免疫和代谢环境被扰动,最终可能表现为后代认知功能下降。

既然前面的菌群结果反复指向产丁酸菌减少,而动物模型中也观察到肠屏障和炎症异常,那么如果补充丁酸,是否能够部分逆转这些异常

07
产丁酸菌减少可能是关键干预点

研究者进一步设置了 AND + butyr_M 组:在接受 AND 相关菌群移植的基础上,于小鼠孕期补充丁酸,观察能否逆转部分异常表型。

丁酸补充提高了胎盘丁酸水平

结果显示,与 AND_M 组相比,AND + butyr_M 组胎盘丁酸水平明显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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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丁酸补充改变了模型中的丁酸供应状态,也为后续观察行为、炎症和代谢变化提供了基础。

后代认知行为得到部分改善

在 Morris 水迷宫实验中,丁酸补充组后代的认知表现有所改善

与 AND_M 组相比,AND + butyr_M 组后代的小鼠学习记忆表现有所改善:

  • 在训练第3天的逃避潜伏期缩短
  • 首次到达原平台位置所需时间也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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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丁酸补充可以部分缓解 AND 相关菌群导致的学习记忆能力下降。不过需要注意,这里是部分改善,并不是完全逆转所有行为异常。

胎儿脑代谢异常,出现恢复趋势

小鼠代谢组结果进一步显示,丁酸补充后,AND_M 组中被下调的部分 PUFA 代谢和氨基酸代谢通路出现恢复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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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FA 代谢与神经细胞膜结构、突触功能和炎症调节有关;氨基酸代谢则与神经递质、抗氧化能力和脑发育基础代谢密切相关。因此,这一结果提示,丁酸可能通过改善胎儿脑内脂质和氨基酸代谢环境,参与神经发育保护。

炎症信号和肠屏障损伤也有所缓解

小鼠实验的转录组结果显示,丁酸补充后,小鼠胎儿脑内部分炎症相关基因表达下降,例如 ccl21b、cd14、ms4a2 等;同时,脂质代谢相关基因 Pla2g4b 表达升高

ELISA 结果也显示,AND + butyr_M 组胎儿脑内TNF-α  IL-1β 水平下降

丁酸补充的影响并不只体现在胎儿脑代谢上。

在小鼠母体端,丁酸补充还部分恢复了结肠紧密连接蛋白表达,包括 claudin-1、ZO-1、ZO-2,并降低了母体血清中的炎症因子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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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结果提示,产丁酸菌减少及丁酸不足,可能是 AND 相关菌群影响子代神经发的重要机制节点。

更准确地说,产前抑郁相关菌群可能通过削弱产丁酸能力,影响母体肠屏障和炎症状态,并进一步扰动胎儿脑内代谢环境;而丁酸补充能够部分缓解这些变化。

但这仍然是动物实验结果,不能直接推导为临床建议。对于临床和健康管理场景,更稳妥的理解是:围产期微生态干预可以重点关注产丁酸菌膳食纤维摄入、短链脂肪酸代谢能力和肠屏障状态。

08
未来展望:肠道菌群检测,如何进入围产期健康管理场景

过去在围产期健康管理中,情绪问题、肠道问题、营养问题和婴儿发育问题,往往是分开处理的。

  • 孕妇情绪低落,更多进入心理筛查和情绪支持;
  • 便秘、腹胀、饮食结构不佳,则被归入消化或营养管理;
  • 婴儿神经发育问题,通常要等出生后才被关注。

这项研究提示,这些问题之间可能存在更深的连接。产前抑郁症状并不只是一个心理状,它可能伴随母体肠道菌群重构,尤其是产丁酸菌减少,并进一步影响肠屏障、炎症反应、胎儿脑内多不饱和脂肪酸和氨基酸代谢。

也就是说,孕期情绪风险背后,可能有一部分生理和微生态基础可以被更早观察到。

围产期情绪管理可以前移,并做风险分层

这项研究显示,孕早期、孕中期和孕晚期的EPDS评分升高,都可能与婴儿后续神经发育表现下降有关。

临床产前抑郁筛查不应只集中在孕晚期或产后。孕早期建档时,就应该开始关注情绪风险。

同样是情绪风险,有些孕妇可能主要受压力、睡眠、家庭支持等因素影响;也有一部分孕妇,可能同时伴随肠道微生态、炎症营养代谢方面的问题。

产丁酸菌,值得成为孕期微生态评估中的重点观察方向。在该研究中,产丁酸菌Eubacterium、Faecalibacterium、Ruminococcaceae、Oscillospiraceae 等相关菌群模块在产前抑郁风险样本中下降,并且与婴儿神经发育评分存在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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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谷禾健康肠道菌群检测数据库>

实际评估中,核心菌属中这些产丁酸菌以及丁酸盐、丙酸盐、乙酸盐等短链脂肪酸指标,都可以作为观察产丁酸能力和肠道代谢支持状态的线索。

如果这类指标已经显示出不足,即使孕妇还没有明显情绪问题,也可以提示其肠道生态和代谢环境可能存在潜在风险。后续管理就可以更早关注她的饮食结构、膳食纤维摄入、肠道症状、睡眠状态以及炎症相关风险,而不是等到情绪或消化问题明显后才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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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谷禾健康肠道菌群检测数据库>

这类信息不一定直接指向某种疾病,但可以帮助管理者更早识别需要重点关注的人群。但筛查只是第一步,还可以对情绪风险孕妇做进一步分层

如果孕妇已经出现EPDS评分升高或明显情绪风险,肠道菌群检测可以辅助判别:这个情绪风险背后,是否同时存在肠道微生态和代谢环境异常。

若同时观察到产丁酸菌减少短链脂肪酸能力不足肠屏障压力或炎症相关指标异常,那么管理重点除了在心理支持上,也需要同步考虑饮食结构、膳食纤维摄入、肠道症状改善、睡眠和炎症风险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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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谷禾健康肠道菌群检测数据库>

面向孕期健康的转化思路

肠道菌群检测适合嵌入临床已有的孕期评估流程,作为情绪筛查、产科评估和营养评估之外的补充信息,帮助医生判断是否需要进一步联合营养、肠道或生活方式干预。

在健康管理中,把菌群检测放进孕期服务流程中,比如孕早期建立肠道菌群基线状态孕中晚期结合饮食、睡眠、肠道症状和菌群变化做再评估。

作为产品开发来说,这篇研究提供了一个更具体的思路。有转化价值的方向,可能是把产品功能落到产丁酸能力短链脂肪酸生成、肠屏障支持和营养代谢这些环节上,设计检测、干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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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的围产期健康管理,会越来越强调前置识别。

不是等到婴儿发育问题出现后再回头寻找原因,也不是等到孕妇症状明显后才开始处理,而是在孕期就尽量识别那些可能影响母体状态和胎儿发育环境的信号。

情绪状态是信号,肠道菌群也是信号,营养和炎症状态同样是信号。

这篇研究让我们看到,这些信号之间可能存在联系。肠道菌群不是全部答案,但它可以成为理解孕期母体状态、进行风险分层和制定管理策略的重要入口。

主要参考文献

Zhou, Fangyue, et al. “Antenatal depressive symptoms impair offspring neurodevelopment by inducing maternal gut microbiota dysbiosis during pregnancy.” Gut Microbes 18.1 (2026): 2672188.

乳腺癌患者化疗常见的副作用——癌性疲劳与肠道菌群失衡存在密切关联

谷禾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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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范围内,乳腺癌已成为女性发病率最高的恶性肿瘤,同时也是导致全球癌症相关死亡的第四大原因之一,严重威胁着女性的生命健康。为了最大程度降低复发风险、延长生存期,辅助化疗几乎是绝大多数乳腺癌患者的必经之路。然而,化疗在带来生存希望的同时,也常常伴随着一系列令人痛苦的副作用。其中,癌症相关疲劳便是最为常见、也最容易被忽视的问题之一。

对于许多乳腺癌患者来说,化疗的艰辛不仅在于治疗本身,相比于脱发、恶心等常见副作用,更在于一种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感。这种疲惫并非休息一下就能缓解,它有一个专业名称——癌症相关疲劳(Cancer-Related Fatigue,简称 CRF)。它正悄然影响着无数患者的生活质量,甚至可能比疾病本身更令人困扰。

什么是癌症相关疲劳?

很多人会觉得,“化疗累一点不是很正常吗?休息休息就好了。” 但事实上,癌症相关疲劳绝非简单的身体劳累,它有着明确的医学定义。

美国国家综合癌症网络(NCCN)将其描述为一种持续存在、令人痛苦的身体、情感和 / 或认知层面的疲惫感,这种疲惫与近期的活动量不成比,会严重干扰正常生活,比如无法完成家务、难以专注交流、甚至连起床都觉得费力。

更关键的是,这种疲劳很难通过常规休息缓解。哪怕患者睡足 10 小时,依然会觉得浑身无力精神涣散,这种持续性的消耗,比身体上的疼痛更易击垮患者的心理防线。

研究数据显示,超过90%的化疗患者会经历癌症相关疲劳,而在乳腺癌患者群体中,由于常需要接受多种治疗手段(如手术、放化疗、内分泌治疗等),疲劳的发生率和严重程度更高高达30%的乳腺癌幸存者在治疗结束后数年,仍被重度疲劳所困扰。

这种长期疲惫不仅限制了她们的身体活动能力,还阻碍了重返工作岗位的步伐,对心理社交生活造成了深远影响。癌症相关疲劳的危害远不止于主观感受上的不适。研究证实,疲劳的严重程度与患者的活质量呈显著负相关,甚至可能影响生存结局

尽管如此,目前医学界对癌症相关疲劳的内在发生机制仍知之甚少,这也导致临床上缺乏足够有效的、基于循证医学的干预手段传统的治疗手段,如睡眠指导、运动疗法、心理干预等,虽然有一定帮助,但对于中重度疲劳的患者往往效果有限。这也使得寻找有效的治疗靶点、开发针对性干预措施变得尤为迫切。

随着人体“第二基因组”——肠道菌群研究的深入,科学家们开始将目光投向了我们的肠道。肠道中庞大的微生物生态系统不仅在消化吸收中发挥重要作用,更是人体最大的免疫器官,并通过复杂的神经-免疫-内分泌网络大脑进行双向沟通,形成所谓的”肠-脑轴”。越来越多证据表明,肠道菌群可能在癌因性疲劳的发生发展中扮演关键角色。

化疗药物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往往也会攻击肠道中的有益菌群,导致菌群结构失衡。当肠道菌群失去平衡,肠道这道天然屏障就会受损出现“肠漏”,原本被“关”在肠道内的微生物产物和某些神经活性代谢物质,就可能进入血液循环。这些物质会沿着“肠-脑轴”激活神经、免疫和内分泌等多条通路,促使体内释放出一系列炎性因子和活性物质(比如IL-6、脂多糖等)。这些物质可能引发神经炎症,对中枢神经系统产生影响,最终表现为一种难以缓解的疲惫感。与此同时,这种内在变化还可能影响患者的行为,比如让人不自觉地减少活动、不愿社交,从而进一步加重疲劳的恶性循环

2026年,发表在国际知名肿瘤学期刊《Frontiers in Oncology》上的一项最新前瞻性队列研究,该研究不仅证实了肠道菌群在化疗疲劳中的核心作用,最新的研究发现,我们或许可以通过分析患者化疗前的肠道菌群特征,提前预测她们在治疗过程中可能出现疲劳的风险。这为早期干预、预防严重疲劳的发生开辟了全新的思路。通过该研究深入探讨肠道菌群如何成为预测化疗疲劳的”生物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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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队列设计

为了探究肠道菌群与癌因性疲劳之间的真实因果与预测关系,苏州大学的研究团队设计了一项严谨的前瞻性队列研究。与以往只能观察“当前状态”的横断面研究不同,前瞻性研究的特点在于它能预见未来,通过在事件发生前就开始收集数据,而不是回顾过去发生的事情。这样的设计能够避免回忆偏差,更准确地揭示因果关系和预测模型。

研究团队在2021年期间,从两家三甲医院招募了100名即将首次接受辅助化疗(共四个周期)的女性乳腺癌患者。为了确保研究的纯粹性,采用严格的入组标准:患者在入组前均没有精神疾病、胃肠道疾病、血液或内分泌系统疾病,且在过去三个月内未使用过抗生素或益生菌。这些严格的排除标准,旨在最大程度地保证所采集到的肠道菌群样本能反映其“原生态”,排除其他疾病或药物的干扰。所有患者均在开始辅助化疗之前入组,确保可以获得她们的”基线数据“——也就是在化疗前还未对肠道菌群产生影响的状态。采用配对粪便和血液样本,以探索潜在的神经免疫-内分泌途径。

为什么特别关注“第三个化疗周期”?

临床经验和既往纵向研究表明,接受四个周期化疗的乳腺癌患者,其疲劳感往往在第三个周期达到顶峰。此时,化疗药物的累积毒性最大,患者的生理和心理承受力往往处于临界点

如果在这个阶段出现中重度疲劳,极易导致化疗减量甚至中断,直接影响患者的生存预后。因此,精准预测并干预第三周期的疲劳,具有极高的临床价值。

研究人员在患者化疗前(基线)收集了她们的粪便样本、血液样本,并进行了详细的疲劳量表评估(包括癌症疲劳量表CFS和视觉模拟疲劳量表VA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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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症疲劳量表

癌症疲劳量表(Cancer Fatigue Scale, CFS)由日本学者Okuyama于2000年开发的,广泛用于评估癌症患者疲劳症状,该量表包括躯体疲劳情绪疲劳认知疲劳三个维度,共15个条目。每个项目均采用5分制李克特量表(1-5)进行评分,总分范围为0-60。分数越高,表示疲劳越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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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模拟疲劳量表

视觉模拟疲劳量表(Visual Analog Fatigue Scale, VAFS)用于使用具有11个等级的标尺评估患者的疲劳水平,从“我不觉得累”到“我觉得筋疲力尽”。VAFS采用0-10的数值评分。

0表示无疲劳,1-3表示轻度疲劳,4-6表示中度疲劳,7-10表示重度疲劳。

随后,在患者进行到第三个化疗周期时,再次进行随访评估。根据第三周期的VAFS评分,患者被分为两组:

  • 轻度疲劳组(Y0组,42人):VAFS评分 < 4分
  • 中重度疲劳组(Y1组,58人):VAFS评分 ≥ 4分(这类疲劳已显著影响日常功能,需要常规健康教育之外的靶向干预)

16S rDNA测序和微生物多样性数据分析

该项目所有患者的粪便样本,使用杭州谷禾提供的专用常温保存管进行采集和储存,并在谷禾实验室完成了16S扩增子测序及生物信息分析

样本采用专用的DNA提取试剂盒(GHFDE100 DNA isolation kit)从粪便样本中提取细菌总基因组DNA,对16S rDNA基因的V4高变区进行PCR扩增。采用Illumina NovaSeq 6000高通量测序平台测序,结合生物信息学分析流程(如VSearch聚类、SILVA数据库注释等),计算得到从门到属各个分类层级的微生物相对丰度。

16S扩增子测序的临床转化价值

在众多微生物组学技术中,16S扩增子测序在临床队列探索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其优势主要体现在:

  • 高性价比与高通量: 相较于能提供功能基因信息的宏基因组测序,16S测序成本更低,能够以可负担的成本对大规模临床样本(如本研究的100例)进行筛查,快速获得物种组成和丰度信息。
  • 成熟的技术与标准化流程: 16S测序技术发展成熟,从样本采集、DNA提取到测序分析,已形成相对标准化的操作流程,保证了不同研究之间数据的可比性。
  • 挖掘预测性生物标志物的利器: 尽管16S测序不直接提供功能信息,但通过与临床表型的关联分析,它能够极其灵敏地捕捉到与疾病状态相关的菌群结构变化,是发现和验证预测性生物标志物(Biomarkers)的强大工具。本研究正是利用16S测序,成功找到了能够预测化疗疲劳的菌群特征。

核心发现:化疗前的菌群特征可以预测后期疲劳症状

研究结果发现:

基线时,Y0组和Y1组在躯体疲劳、认知疲劳、疲劳总评分(CFS评分)和疲劳程度(VAFS评分)方面无显著差异(P >0.05)。

然而,在第三个化疗周期,观察到两组之间在身体疲劳、情绪疲劳、疲劳总评分和疲劳程度方面存在显著差异(P< 0.05),Y1组的所有评分均高于Y0组。而在化疗开始前,那些后来在第三周期发展为中重度疲劳(Y1组)的患者,其肠道菌群结构已经与轻度疲劳(Y0组)患者出现了显著差异。这表明,肠道菌群并非在化疗后才被动改变,而是在治疗开始前就可能决定了个体对化疗毒副反应的易感性

1. 菌群失衡的早期信号:

B/F比值升高与变形菌门增殖

在门水平上,肠道菌群主要由拟杆菌门 、厚壁菌门 、变形菌门、梭杆菌门 (Fusobacteria) 构成,这四大菌门的总和占比均超过了菌群总数的95%。进一步研究发现,中重度疲劳患者在化疗前的拟杆菌门/厚壁菌门比值(B/F比值)显著高于轻度疲劳组(1.15 vs 1.03, P = 0.043)。

注:B/F比值长期以来被视为衡量肠道菌群健康状况的宏观指标之一,其升高通常与肥胖、炎症性肠病等多种代谢和炎症性疾病相关,暗示着肠道微生态的失衡。

更值得注意的是,中重度疲劳组患者肠道内的变形菌门丰度显著增加(8.03% vs 5.01%, P = 0.039)。变形菌门被誉为“微生物界的杂草”,其在肠道中的过度扩张是菌群失调的典型标志。变形菌门下包含了大量潜在的致病菌,在大肠杆菌、沙门氏菌、幽门螺杆菌等常见致病菌中都占主导地位,它们大多属于革兰氏阴性菌,其细胞壁外膜富含脂多糖(LPS,即内毒素)。

注:LPS是引发人体全身性炎症反应的强烈触发器,其水平的升高意味着肠道内存在一个潜在的“炎症火药库”。

在菌群多样性方面,两组之间的α多样性无显著差异(Shannon指数P = 0.505,Simpson指数P = 0.820,Chao1指数P = 0.326);β多样性分析也显示两组菌群结构整体相似(ANOSIM及PERMANOVA分析P值均大于0.05),主坐标分析结果见图1。

图1:两组患者肠道菌群的α多样性与β多样性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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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整体多样性指数(如Shannon, Simpson, Chao1)无显著差异,但PCoA图显示两组样本在空间分布上略有分离趋势,预示着特定菌群的丰度已悄然改变。

2. 产短链脂肪酸菌匮乏

通过LEfSe(线性判别分析效应量)深度挖掘,研究人员发现,轻度疲劳组(Y0组)患者肠道内富含考拉杆菌属Phascolarctobacterium)和瘤胃菌科Ruminococcaceae)等有益菌。这些细菌是肠道内著名的产短链脂肪酸菌(尤其是丁酸)。

注:丁酸不仅是肠道黏膜细胞的主要能量来源,能维护肠道屏障的完整性,还能穿透血脑屏障,发挥强大的抗炎和神经保护作用。

相反,中重度疲劳组(Y1组)患者体内这些“护城河”细菌的丰度显著降低,取而代之的是韦荣球菌属Veillonella)、巨球型菌属Megasphaera)以及肠杆菌目Enterobacteriales)等条件致病菌的增多。这些菌群的富集,进一步加剧了肠道微环境的促炎状态(图2)。

图2:LEfSe分析揭示了两组患者在化疗前肠道菌群的特征性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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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代表中重度疲劳组(Y1)富集的菌群(如变形菌门下的γ-变形菌纲、肠杆菌目、肠杆菌科),绿色代表轻度疲劳组(Y0)富集的菌群(如瘤胃菌科下的RFN20、考拉杆菌属)。

3. 构建高精度预测模型:AUC高达0.82

基于上述发现,研究团队将基线肠道菌群特征临床协变量结合,构建了一个多因素逻辑回归预测模型。这个模型的强大之处在于,它不仅仅依赖于单一指标,而是综合了多个维度的信息模拟了临床决策的复杂性

模型变量的协同解读

最终进入模型的变量包括:

◐ 菌 群 变 量

  • 韦荣球菌属(Veillonella)丰度较高(OR = 1.860): 该菌属丰度的增加,使发生中重度疲劳的风险增加。韦荣球菌属是一种能利用乳酸的细菌,其增多往往与其他产乳酸菌的失衡有关,可能反映了肠道代谢通路的紊乱。
  • 考拉杆菌属(Phascolarctobacterium)丰度较低(OR = 0.578): 该菌属丰度的降低,是中重度疲劳的保护因素的减弱。每降低一个单位,疲劳风险增加(1/0.578)。作为重要的产短链脂肪酸菌,它的减少直接削弱了肠道的抗炎和屏障保护能力。

◐ 临 床 变 量

  • 疼痛评分: 疼痛是唯一一个在模型中保持显著性的临床因素。这提示我们,疼痛与疲劳可能共享相似的生物学通路,例如中枢敏化和神经炎症。疼痛本身也是一种强烈的应激源,会通过神经内分泌系统影响肠道菌群。

◐ 其 他 临 床 协 变 量

包括年龄、BMI、癌症分期等,尽管这些因素在单变量分析中可能与疲劳有关,但在加入了强大的菌群变量后,它们的独立预测能力被削弱。这反过来证明,肠道菌群可能是连接这些临床因素与疲劳结果的更底层的生物学中介

结果显示,该模型预测患者在第三周期是否会发生中重度疲劳的准确率(AUC值)达到了0.82(95% CI: 0.73 – 0.90, P < 0.001)。 AUC值是衡量模型预测能力的标准,0.82意味着该模型具有“良好”到“优秀”的区分能力。

在最佳截断值下,该模型的敏感性为82.8%(能正确识别出82.8%的未来高疲劳患者),特异性为71.4%(能正确识别出71.4%的未来低疲劳患者)。这意味着,通过化疗前的一次粪便16S测序,结合简单的疼痛评估,医生就能以较高的准确率找出那些容易在化疗中严重疲劳症的高危患者,从而提前进行干预

深度机制探讨:肠道菌群如何通过肠-脑轴加剧化疗疲劳?

为了弄清肠道里的细菌究竟是如何影响大脑产生疲劳感,研究人员从100人的大队列中随机抽取了13名患者组成子队列:CRF无显著变化组(n=6)和CRF增加组(n=7)。

先导队列(n = 13)与整体队列(n = 100)在社会人口学或临床特征上无显著差异(均为 P > 0.05),验证了随机抽样子样本的代表性。对比了她们化疗前后肠道菌群和血液中神经免疫内分泌指标的动态变化。结果揭示了一条清晰的“肠-脑轴”致病链。

1

屏障破损:产丁酸菌Blautia减少与LPS泄漏

在化疗过程中,随着疲劳感加剧的患者,其肠道内的厚壁菌门,特别是经黏液真杆菌属Blautia)的丰度出现了显著下降(P = 0.011)。Blautia是肠道内极其重要的产丁酸菌。当它减少时,肠道内短链脂肪酸(SCFAs)的产量锐减。这不仅导致肠道黏膜细胞失去营养支持,发生肠漏,还使得变形菌门产生的内毒素(LPS)趁机大量进入血液循环。相关性分析也证实,在化疗前,Blautia的丰度与血清LPS浓度显著负相关(图3)。

图3:肠道菌群与神经免疫内分泌指标

及疲劳评分的相关性热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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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疗前(a),Blautia与BDNF呈显著正相关,与疲劳评分(CRF)和LPS呈显著负相关。而巨球型菌属(Megasphaera)则与CRF、IL-6和NGF呈正相关,清晰地展示了“好菌”与“坏菌”的不同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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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炎症:LPS如何抑制“大脑肥料”BDNF?

——LPS引发的免疫反应与神经炎症

进入血液的LPS会激活免疫系统(如TLR4受体),引发全身性的炎症反应,导致白细胞介素-6(IL-6)等促炎细胞因子释放。这些炎症因子和LPS能够穿透或破坏血脑屏障,引起中枢神经系统的神经炎症

已有研究表明,在神经炎症模型中,LPS会激活大脑中的小胶质细胞。被激活的小胶质细胞会释放大量炎症介质,同时上调组蛋白去乙酰化酶2(HDAC2)的表达。HDAC2的过度活跃会抑制BDNF基因的转录,从而导致BDNF蛋白合成减少

简而言之,LPS就像一个信号,告诉大脑的免疫系统进入战备状态,而这种“战备状态”的代价之一,就是抑制了用于日常维护和修复大脑的“肥料”(BDNF)的生产。

——BDNF浓度下降与疲劳的关系

研究还发现:疲劳加剧的患者,血清中的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浓度显著下降(P = 0.035)。BDNF被誉为“大脑的肥料”,是调节神经元能量代谢、促进神经可塑性和维持情绪稳定的核心物质。其水平的下降,直接与抑郁、认知障碍和疲劳感相关。这一发现也与以往“肠道菌群影响神经营养信号”的研究结论一致。

——肠道菌群失调对疲劳的影响

结合研究结果,为我们可以清晰理解肠道菌群通过肠道-脑轴影响癌因性疲乏的机制提供了线索。

  • 一方面,肠道菌群紊乱削弱了保护性通路——产短链脂肪酸(尤其是丁酸)的细菌减少,既削弱了其透过血脑屏障直接上调BDNF的能力,也削弱了其维持肠道屏障完整性的作用;
  • 另一方面,失调的菌群会激活炎症通路——变形菌门等革兰氏阴性菌的增加会导致脂多糖(LPS)负荷升高,LPS会引发全身性炎症反应,促使IL-6等促炎细胞因子释放,这些炎症介质不仅会直接引发疲劳等不适,还会间接抑制BDNF表达。

本研究中观察到的血清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水平下降,形成炎症神经营养支持不足之间的恶性循环。很可能是短链脂肪酸减少全身炎症增强共同作用的关键结果,而BNDF作为神经元能量代谢与可塑性的核心调控因子,其水平降低可能直接导致中枢性疲劳的发生(图4)。

图4:肠道菌群通过“肠-脑轴”影响癌因性疲劳的机制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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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疗导致菌群失调(产SCFA菌↓,革兰氏阴性菌↑) → 肠道屏障受损,LPS入血 → 激活TLR4等通路,引发全身炎症(IL-6↑) → 炎症信号和LPS穿过血脑屏障,抑制大脑BDNF表达(BDNF↓) → 最终导致中枢性疲劳(CRF↑)。

✍ 科普延伸:与“慢性疲劳综合征”异曲同工

其实,不仅是癌症化疗患者,在普通的肌痛性脑脊髓炎/慢性疲劳综合征(ME/CFS)患者中,科学家也观察到了极其相似的菌群特征。

一篇于2025年发表在《Journal of Translational Medicine》的综述指出,ME/CFS患者普遍存在肠道菌群失调,其核心特征同样是促炎类群(如变形菌门)增加,而产短链脂肪酸的有益菌(如粪杆菌、罗斯氏菌)减少

这种跨疾病的共性,强有力地印证了本研究的结论:化疗作为一种强烈的外部冲击,诱导或加剧了与慢性疲劳疾病相似的肠道微生态失衡模式,最终通过“肠-脑轴”的神经炎症通路,在大脑中“投射”出了难以克服的疲劳感

临床启发与展望

这项研究的重要价值在于,癌因性疲劳本是一种主观的、难以评估的症状,通过早期肠道菌群检测结合疲劳量表评估相关血液标志物检测,可以为临床医生和患者提供了早期干预和防控的可能性。

总体而言,苏州大学的这项研究不仅为我们描绘了肠道菌群、神经免疫内分泌系统化疗疲劳之间的复杂网络,更进一步证实并拓展了以往的研究结论:化疗前的肠道菌群特征,有望成为预测乳腺癌患者化疗期间CRF的生物标志物,例如,通过化疗前肠道菌群检测,评估其B/F比值变形菌门丰度产丁酸菌的比例,将可能成为由化疗引起的癌因性疲劳的重要评估预测指标。医生可以提前介入,给予更积极、更具针对性的支持性辅助干预。

通过监测血液标志物,来动态评估干预效果。血清BDNF水平的下降与疲劳加重密切相关。在临床实践中,血清BDNF可以作为一种便捷的血液生物标志物,用于动态追踪患者的疲劳进展,为干预措施的有效性提供有力证据。

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维度构建抗疲劳防线:

  • 精准的微生态干预:对于通过16S测序发现缺乏产丁酸菌的患者,可以考虑针对性地补充特定的益生菌(如含有双歧杆菌、乳酸杆菌的复合菌株,或未来获批的下一代益生菌如Blautia),以及补充益生元(如菊粉、低聚果糖)。
  • 饮食结构的优化:鼓励患者在消化功能允许的情况下,增加膳食纤维的摄入(全谷物、蔬菜、豆类)。膳食纤维是肠道菌群合成短链脂肪酸的必备原料,没有原料,再好的“化工厂”也产不出“燃料”。
  • 运动:打破恶性循环,推荐每周150分钟的中等强度运动(如快走、八段锦)。运动不仅能改善体能,最新的研究还发现,规律的运动本身就能优化肠道菌群结构,促进短链脂肪酸的生成。
  • 心理与睡眠管理:焦虑和失眠会进一步恶化肠道微生态(脑-肠轴的双向作用)。通过规律作息、睡前放松、必要时的心理疏导,给情绪“松绑”,也是缓解疲劳不可或缺的一环。

肠道菌群,作为连接化疗药物、宿主免疫中枢神经系统的关键枢纽,未来有望成为肿瘤支持治疗的核心关注点。随着16S rDNA测序等高通量微生物组学技术的普及与成本降低,个体化肠道菌群检测或将成为肿瘤精准治疗不可或缺的一环。

注:本账号内容仅供学习和交流,不构成任何形式的医疗建议。

大肠杆菌:越是寻常,越接近生命的真相

谷禾健康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大肠杆菌,想到的往往是腹泻、污染、致病株、食物安全。这当然没有错。但如果我们对它的理解只停留在这里,反而会错过一个更值得追问的事实:为什么这样一种栖居于肠道、看似平常的细菌,会反复出现在现代生命科学最关键的问题之中?

它太普通了。普通到几乎不像一个能够承载重大问题的对象:它住在肠道里,个体微小,结构简单,既不神秘,也不壮观。但科学史有时恰恰如此耐人寻味——真正改变我们理解世界方式的,未必总是那些最复杂、最稀有、最令人惊叹的生命形式;相反,往往是那些足够平常、足够稳定、也足够能被反复检验的对象,最终把最深的规律慢慢显露出来。大肠杆菌正是这样一种存在。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人们借助它理解代谢、遗传、信息如何在细胞中储存和传递;后来,又借助它去追问另一些更根本的问题:变化从哪里来,适应如何积累,进化究竟能不能被直接观察

某种意义上,大肠杆菌角色的变化,也映照着生命科学自身重心的变化:从解释生命“由什么构成”,走向理解生命如何在时间中改变自己”。如果没有大肠杆菌,我们今天看待生命的方式,恐怕会是另一种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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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偏偏是大肠杆菌?

法国科学家雅克·莫诺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

“对大肠杆菌成立的事情,对大象往往也成立。”

这句话听起来夸张,其实点出了生物学的一个核心事实:生命虽然形态万千,但很多底层规律是共通的。

从细菌到人类,从果蝇到大象,遗传、突变、选择、适应,这些机制并不只属于大型动物。区别在于,有些生命更适合被研究,而大肠杆菌恰好就是其中最理想的一种:

  • 生长快、繁殖快
  • 培养简单、成本低
  • 实验可重复
  • 适合做大规模平行比较
  • 还能长期冷冻保存

这些特性使原本难以直接追踪的生物学过程,被压缩到可观察、可比较、可回溯的时间尺度中。你很难在实验室里追踪一群大象几万代的变化,但你可以让一群大肠杆菌在培养瓶里经历漫长演化。

也就是说,大肠杆菌的价值不只在于方便使用,还在于它显著降低了研究生命规律的实验门槛。科学并不总是从最复杂的对象出发,往往恰恰相反:先在最容易建立因果关系的系统中,识别那些足够稳固的规律。

它不仅推动了分子生物学,也改变了我们理解进化的方式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肠杆菌几乎就是实验生物学的代名词。

研究者借助它去理解:细胞如何利用营养,基因如何控制代谢,DNA 如何储存信息,信息又如何转化为蛋白质和功能。可以说,现代分子生物学最重要的一批基础知识,很多都与大肠杆菌密切相关。

但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大肠杆菌的角色并没有停留在这里。它并不是只在一个时代回答一种问题,而是在不同阶段不断被重新赋予新的研究意义。最初,它帮助人们理解生命的分子机制;后来,它又进入了另一个更难的问题:生命如何变化,变化有没有方向,进化究竟是不是一种能够被直接观察的过程。

也就是说,大肠杆菌角色的变化,某种程度上也对应着生命科学研究重心的变化:从结构与机制,走向历史与过程。

细菌到底会不会像动植物那样进化?

今天看,这似乎是个不需要问的问题。

但在20世纪前半叶,它并不是共识。很多科学家并不确定:细菌究竟有没有像动植物那样稳定的遗传系统?它们的变化到底是随机发生、再被环境筛选,还是环境需要什么,它们就会定向长出什么?

真正改变这一认知的,是 1943 年卢里亚和德尔布吕克做的著名实验——波动实验

这个实验要回答的问题非常关键:

大肠杆菌的抗性,是在遇到噬菌体之后“被逼出来”的,还是在此之前就已经随机出现了?

答案是后者。

更直观地说:如果抗性是细菌遇到噬菌体后才现造出来的,那么不同培养瓶里最后出现的抗性菌数量应该差不多;但实验看到的是巨大的瓶间差异——有的瓶里抗性菌很多,有的几乎没有。这种“波动”只能由一种情形解释:抗性突变早在遭遇噬菌体之前就已随机出现,只是刚好落在了不同的时间点。

也就是说,突变先随机发生,环境再进行筛选。

这场争论表面上讨论的是抗性从何而来,本质上却是在回答一个更深的问题:生物变化究竟由需求驱动,还是由随机变异经由选择形成方向。波动实验的意义就在于,它把细菌明确纳入了达尔文式进化的框架之中。自此,大肠杆菌不再只是实验工具,它也成了理解进化本身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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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物世界,从来不是静止的,是持续重排的系统

如果说波动实验解决的是“变化从哪里来”,那么后来的研究进一步显示,问题还不止于此。变化一旦出现,它如何在群体中扩张、替代和沉积,同样构成进化过程的一部分。

后来,科学家又在大肠杆菌身上观察到另一个重要现象:选择性扫荡

简单说,一个细菌群体里会不断出现各种突变。大多数没什么影响,有些有害,少数有益,极少数突变则能够提高适应度。一旦某个突变让细菌长得更快、活得更好,它所在的谱系就会迅速扩张,最终压过其他谱系。

这意味着,微生物世界从来不是一潭静水。它充满竞争、替代、短暂共存和不断洗牌。进化并不只发生在漫长的地质历史中,它也发生在看似平静的实验培养瓶里。

这件事,其实和肠道里的现实非常像。

我们常把肠道菌群理解成一张“好菌、坏菌”名单,但真实情况更接近一个不断变动重组的生态系统:资源在变,环境在变,宿主状态在变,谁占优势、谁退场,也会跟着变。

伦斯基实验:进化如何进入可观察、可回溯的范围

如果说早期工作证明了细菌也遵循达尔文式进化逻辑,那么理查德·伦斯基启动的长期进化实验(LTEE),则进一步把进化研究推进到了另一个层次。

1988 年,伦斯基用同一祖先株建立了12个平行大肠杆菌种群,在相同条件下每天传代,并定期冻存样本。这个设计看上去朴素,却有极强的方法论意义。它不仅允许研究者比较不同平行种群在相似环境中的演化路径,也允许他们把过去某一代的细菌重新复活,与后代直接比较。

这套设计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它把原本只能“推测”的进化,变成了可以比较、重复、甚至回放的过程。

传统的进化研究很多时候只能比较结果,较难处理“如果重来一次,会不会一样”这样的反事实问题。

而在LTEE中,平行种群相当于多次重复起点相同的进化过程,冻存样本则提供了一种可以回调历史的技术条件。进化因此不再只是事后的历史叙述,而逐渐成为可测量、可比较、可检验的实验过程。

8 万多代之后,大肠杆菌告诉了我们什么?

这项实验到今天已经持续了 8 万多代,它带来的启发远不只是几组数据,而是对进化过程本身的重新理解。

第一,进化有随机性,但并非毫无方向。
突变是随机的,但自然选择不是。在相似环境里,不同种群常常会出现相似的适应方向。这说明进化不是完全无序的漂流。

第二,适应是持续积累的过程。
适应度会提高,但提高方式并不总是线性的。所谓“越来越适应”,不是一句抽象口号,而是可以被测量、比较和追踪的过程。

第三,新功能真的可以演化出来。
长期实验中,大肠杆菌展现出了新功能起源的证据。这说明生命中的“创新”并不是神秘跳跃,而可能是长期积累、历史偶然与自然选择共同作用的结果。

第四,进化不仅有结果,也有路径。
随着基因组技术的发展,科学家得以看到:哪些突变出现了,哪些被保留下来,哪些谱系彼此竞争,哪些曾短暂共存后又消失。

于是,进化不再只是“最后谁活下来”的故事,而变成了一门可以拆解过程的科学。

回到肠道:为什么今天还要重新理解大肠杆菌

讲到这里,问题又回到了起点:这一切和肠道中的大肠杆菌有什么关系?

关系非常直接。

因为大肠杆菌从来就不只是实验室里的模式生物,它本来就是肠道生态的一部分。它提醒我们:菌群不是一份静态名单,而是一个不断变化的生态系统。

在多数健康人肠道中,大肠杆菌通常并不是丰度最高的成员,但它常常是对扰动较为敏感的成员之一。饮食改变、抗生素使用、炎症水平上升、环境变化,都可能使其迅速波动。因此,它往往更像一个生态信号,而不只是一个菌名。

更重要的是,同样叫大肠杆菌,不同菌株之间差异很大。有些菌株是稳定共居者,有些则可能携带毒力因子或耐药基因,在特定条件下转变为机会致病菌。

决定其角色的,不只是名称,而是菌株背景、基因组成、生态位以及它与宿主、与其他微生物之间的关系。

这也意味着,理解菌群不能停留在“有什么菌”,还必须进一步追问:它是什么菌株,具有什么功能,处在怎样的资源和选择压力之下,又如何嵌入整个生态网络之中。所谓“好菌”和“坏菌”,很多时候只是过于简化的分类语言。

为什么科学总会一次次回到大肠杆菌?

真正伟大的模式生物,不是只回答一个时代的问题,而是能在不同阶段承载不同层次的提问。

大肠杆菌最初帮助人们理解代谢与遗传,后来帮助建立分子生物学,再后来,它又成为研究进化、适应、创新和历史偶然性的理想系统。

今天,当生命科学越来越重视生态系统、动态过程和宿主—微生物相互作用时,大肠杆菌又一次被重新放回新的问题框架之中。

从这个意义上说,大肠杆菌的重要,恰恰不在于它罕见,而在于它太寻常。

它是肠道里的普通居民,也是实验室里的经典模型;它看似微不足道,却一再帮助人类逼近生命最深的规律:变化如何产生,差异如何保留,竞争如何展开,系统如何在时间中形成今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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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如果说,有些生物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庞大、复杂、或罕见;那么大肠杆菌的重要,恰恰来自它的平凡。

正是这样一个住在肠道里的常见细菌,帮助科学家证明了随机突变与自然选择的逻辑,推动了分子生物学的发展,也让进化第一次在实验室里变得可追踪、可比较、可回放。

它既属于肠道,也属于整个现代生物学的历史。

而它真正提醒我们的,也许并不只是某一种细菌的特殊命运,而是生命系统本身的基本事实:

生命从来不是静止的存在,而是一个持续变化、持续竞争、持续适应的过程。

参考文献:

Lenski, R.E. The changing roles of Escherichia coliNat Microbiol 11, 2–3 (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564-025-02230-1

老年多病共存中的肠道菌群:解析代谢—免疫—屏障轴如何重塑药物反应

谷禾健康

随着全球人口老龄化加速,老年人多病共存多重用药已成为常态,这给药物疗效和安全性带来了巨大挑战。

多药联用本身在控制多重危险因素、降低心脑血管事件方面具有明确获益;很多研究指出,多种药同时使用,住院、药物不良反应与全因死亡等风险往往显著上升。更棘手的是,在老年多病共存背景下,传统以单药证据为核心的处方逻辑,在面对真实世界的系统扰动时发现,同样方案,有人获益明显,有人疗效不足,甚至在疗效不佳的同时不良反应频发

过去我们多从肝肾功能衰退、体成分变化、血浆蛋白结合率下降、受体敏感性改变,以及药物—药物相互作用来解释这种不确定性。但近十年的研究逐渐揭示一个被低估的关键变量:肠道菌群。

肠道菌群不仅能直接参与药物的转化、活化或灭活,还可通过代谢物谱改变炎性衰老屏障变化,沿着“代谢—免疫—屏障”三轴形成相互强化的级联反应,从而在药代动力学与药效学层面共同放大疗效波动与毒性风险

基于此,本文围绕肠道菌群失调这一关键因素,阐述其通过”代谢—免疫—屏障“三轴相互作用,在老年多病共存与多重用药的临床背景下,对药物吸收、代谢和疗效的影响机制,并从代表性药物和治疗场景出发,阐明临床防治要点,为后续高质量试验设计与标准化评价体系的建立提供一些思考。

01
老龄化、多病共存与肠道菌群失调的三角困局

我们正处在一个不可逆转的全球老龄化时代。根据联合国的预测,到2050年,全球65岁以上的人口将占总人口的16.3%

老年人普遍多病共存

世界卫生组织(WHO)将多病共存定义为”同一人体内存在两种或两种以上慢性疾病“。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简单的数学叠加,实则是复杂的生物学重构

流行病学数据显示,老年人群多病共存的患病率从15%-43%不等,且呈指数级增长。在我们国内,随着疾病谱从传染性疾病向慢性非传染性疾病转型,”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脑卒中“的组合已成为老年内科门诊的标准配置。

多药联用的益处和风险

为了管理多种慢性病,患者往往需要服用多种处方药。多药联用本身并非坏事。对于控制多重危险因素、预防心脑血管事件具有明确获益。但当药物数量超过5种时,风险陡然上升,例如住院率增加、药物不良反应增加、全因死亡风险上升。

在老年多病背景下,传统以单药证据为核心的处方逻辑,面对真实世界的系统扰动时,疗效与安全性的方差显著增大

多病共存遇上多重用药,药物的疗效和安全性变得极不确定。药物之间可能相互作用,而复杂的生理状况也让药物反应变得难以预测。这正是当前老年医学面临的核心难题之一。

传统观点认为,老年药代动力学改变主要源于肝肾功能衰退、脂肪/肌肉比例变化、血浆蛋白结合率下降。但近十年的研究揭示,肠道菌群构成了药物代谢的第三维度,在多药联用的老年人群中,这一维度的变异可能是疗效不确定性的最大来源

肠道菌群:老年患者用药难题的关键一环

近年来的研究逐渐明确,肠道菌群不仅与消化相关,还深度参与免疫调控、代谢稳态与屏障维护。在老年人群中,其临床意义被进一步放大,原因主要有三点:

-个体差异更大

老年人因咀嚼/吞咽能力、胃肠动力、饮食结构与营养摄入能力变化,微生物群组成在个体间波动更明显

-易受药物与疾病共同扰动

多病共存导致慢性炎症与器官轴(如肠-肝、肠-心、肠-肺)改变;多重用药(尤其抗生素、PPI、免疫抑制/抗肿瘤药物等)可改变群落结构与代谢功能。

特定药物和药物类别对肠道菌群影响的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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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 10.1080/19490976.2025.2604867

-对药物治疗的影响:机制叠加而非单点效应

既往研究常把菌群影响分为三类来讨论。

  • 微生物代谢菌群参与药物生物转化/活化或灭活,并通过代谢物影响宿主药物代谢酶与辅因子供给。
  • 免疫调节菌群失衡可促使LPS等PAMPs移位,持续激活TLR4/NF-κB通路,形成低度慢性炎症并改变免疫细胞功能。
  • 屏障完整性紧密连接、黏液层与上皮再生能力下降使通透性增加,进一步推动全身炎症与代谢紊乱。

问题在于:对老年多病共存患者而言,上述三类效应往往不是并列发生,而是形成相互强化的级联反应。也就是说,微生态失衡并非仅改变某一个药物的代谢,而是通过“代谢—免疫—屏障”三系统的协同失代偿,塑造一个对药物治疗不利的内环境:疗效更易不足,毒性更易放大,且波动更难预测。

下一章节,我们来详细了解代谢—免疫—屏障,它如何形成自我维持的恶性循环,并如何在药代/药效层面制造难以预测的真实世界差异。

02
代谢-免疫-屏障协同恶化

在老年多重慢病与多重用药背景下,肠道微生态的紊乱正成为影响药物反应变异的新兴决定因素。菌群的异常不再局限于单一微生物水平的失衡,而会通过代谢-免疫-屏障三大系统的协同失代偿,引发药物动力学(PK)和药效学(PD)的广泛扰动。理清这种多轴联动机制,是实现精准干预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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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org/10.1016/j.arr.2026.103023

代谢轴:药物转化的失控开关

很多口服药的结局,不只由肝肾功能决定——肠道菌群也在参与转化、激活、灭活与清除

菌群主要从两条路影响用药


1) 直接改造药物分子

部分细菌能还原/脱羧/去甲基等,把药改形态,导致疗效或毒性变化。


2) 间接改造宿主代谢能力

健康菌群产生的短链脂肪酸、胆汁酸等代谢物,可影响肝脏药物代谢酶(如CYP、UGT等)的表达与活性;当菌群紊乱时,这类代谢物谱改变,可能让药物暴露升高波动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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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 10.1080/19490976.2025.2604867

临床例子

  • 地高辛:特定菌群可把地高辛还原成活性更低的形式,出现同剂量疗效不稳。
  • 伊立替康:肠道细菌的β-葡萄糖醛酸酶可增加肠道局部毒性风险,与腹泻等不良反应相关。

注:老年人/多病共存/多药并用时,即使肝肾化验正常,也可能出现半衰期延长、血药浓度异常或ADR风险上升

当遇到解释不清的疗效波动/不良反应,除了依从性、相互作用、肝肾功能,也可以把菌群状态纳入评估

免疫轴:慢性低度炎症,正悄悄改写药物反应

老年人常见的菌群失调会提高机体对微生物相关分子(如LPS等PAMPs)的系统性暴露(其中一种来源是肠道通透性改变,下一个轴会详细了解),从而持续激活TLR4/NF-κB等通路,形成炎性衰老背景。

这会怎样影响用药?

1) 改变药代

慢性炎症可下调或扰动肝脏/肠道的药物处置系统(如部分CYP酶、转运体P-gp等),导致同样剂量出现血药浓度更高、波动更大不良反应风险上升


2) 改变药效

炎症会重塑靶器官微环境与免疫状态,使药物作用靶点是否可用、反应是否到位发生变化;在免疫相关治疗(如肿瘤免疫治疗、免疫抑制治疗、部分抗炎/免疫调节药)中尤其明显。

临床上你可能看到的矛盾现象

  • 一边疗效不够,一边不良反应增多(同一患者、同一方案,表现为敏感/耐受并存)。
  • 多病共存、慢性炎症负荷高的老年人,更容易出现标准剂量≠标准反应。

屏障轴:肠道屏障变薄,用药为什么不稳定?

在衰老、慢病与长期用药的叠加下,肠上皮修复能力下降,紧密连接与黏液层保护减弱,“肠漏”更常见——这不只是消化问题,也会直接影响药物反应。

两个核心后果

1) 吸收变得不确定
屏障受损与局部炎症会让肠道的通透性/转运发生改变:有的药吸收偏多,血药浓度升高;有的药吸收不稳,导致同剂量下疗效忽高忽低。

2) 全身稳态被扰动(并放大前两个轴)
屏障一旦松动,细菌成分与代谢产物更容易进入循环,促进低度炎症,进而影响肝药酶/转运体与靶器官微环境,从而形成肠漏 → 炎症 → 用药更波动的恶性循环。

临床上常见的表现

  • 药物疗效波动、血药浓度起伏大(尤其在多药并用、营养状态差、反复腹泻/便秘者)。
  • 更容易出现不良反应或并发感染,营养支持/联合用药的效果也更难预测。

三轴不是并列问题,而是一个协同加剧的闭环

代谢-免疫-屏障三轴协同恶化的最终结果,是老年多病患者体内药物的药代动力学(PK,身体对药物的作用)和药效学(PD,药物对身体的作用)发生不可预测的改变。

PK改变

肠道屏障受损影响药物吸收;菌群代谢和肝脏酶活性改变影响药物的代谢和清除。这导致血药浓度要么过高(增加毒性风险),要么过低(导致治疗失败)。

PD改变

衰老本身就可能改变药物靶点(如受体)的敏感性。菌群失调引发的慢性炎症环境可以进一步改变靶组织的反应性,使得药物效果增强或减弱,或产生非预期的不良反应

因此,理解这个三轴互作的复杂网络,对于在老年多病患者中实现安全有效的药物治疗至关重要。

老年多病状态下肠道菌群调节药物疗效的核心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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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org/10.1016/j.arr.2026.103023

03
常用药在菌群变量下的疗效漂移与风险放大

在处理患有多种疾病且服用多种不同药物的老年人时,肠道细菌与药物之间的关系变得至关重要。

老年多病患者的菌群失调与药物相互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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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org/10.1016/j.arr.2026.103023

氯吡格雷 Clopidogrel

氯吡格雷是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血管疾病(ASCVD)二级预防中最常用的抗血小板药之一。但它有一个关键前提:需要在肝脏经CYP450酶系(尤其CYP2C、CYP3A相关通路)生物活化,才能产生真正抑制血小板的活性代谢物

在多病共存的老年人群里,我们常看到“同样用药、抑制不够、血栓风险仍高”的情况。越来越多证据提示:肠道菌群失调及其引发的代谢—免疫—屏障轴紊乱,可能系统性地削弱氯吡格雷的有效反应。

下面我们来看这到底是怎么从肠道一路影响到血小板和肝脏的。

先决定药能不能起效——肝脏活化是门槛

氯吡格雷是典型前药(它最怕的是活化环节被压住):

  • 进入体内后,只有一部分能在肝脏被CYP450活化为“活性代谢物”;
  • 活性代谢物再去不可逆抑制血小板P2Y12受体,降低ADP介导的聚集;
  • 所以说,任何能下调/抑制肝CYP表达或活性的因素,都可能让药吃进去了,但没被代谢成真正起效的活性成分。

老年人常合并慢性炎症、代谢异常、肝脏基础疾病、肠屏障受损与菌群失调——这些因素并不是彼此独立,而是会相互放大。

再看药效端:TMAO抬高血小板反应性,出现P2Y12旁路

肠道菌群可把膳食中的左旋肉碱、胆碱代谢成TMA,再由肝脏转化为TMAO进入循环。


TMAO升高不仅是风险相关指标,也可能参与机制:它可诱导TLR4介导的信号通路,机制研究提示可能促炎/促血栓,但尚需临床因果验证。

更关键的一点是“旁路效应”:即便P2Y12被抑制,血小板仍可能通过不依赖P2Y12的激活通路被推起来,于是临床上就表现为抗血小板效果不够/耐受倾向

是谁在调CYP开关:T细胞与炎症信号如何改写药物活化?

CYP不是单纯的代谢酶,它受免疫—炎症信号调控。T细胞参与调控肝脏CYP2CCYP3A表达,因此不同免疫状态下,氯吡格雷活化可能走向不同方向:

  • 在部分实验情境中,T细胞缺陷小鼠出现更高的CYP2C/CYP3A活性,反而提示活化增强、药物反应更强。
  • 但在更常见的代谢炎症背景(如肥胖相关免疫失衡、Th1/Th17相关失调)中,P450更可能被下调,导致活化不足、反应降低。

肠屏障受损经肠-肝轴放大炎症,压低CYP活化

多病共存老年人常伴慢性炎症、慢性肝病与心血管疾病,这些因素可破坏肠道紧密连接,增加通透性(也就是肠漏),促使炎症信号升级。系统性炎症常见TNF-α、IL-6升高,而这类促炎因子可能下调肝脏CYP酶,让氯吡格雷更难被充分活化

菌群失调还可能伴随FXR–FGF15信号下降,扰动胆汁酸代谢,进一步削弱屏障与代谢稳态,让炎症-屏障受损-代谢紊乱更难刹车。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线索是黏膜免疫:肠黏膜免疫受损致病共生菌(如AIEC)定植相关,提示IL-22信号受损;这会加重菌群失调与屏障障碍,经肠-肝轴放大代谢紊乱,并间接压低氯吡格雷的生物活化能力。

小 结

衰老肠道中的菌群失调触发代谢—免疫—屏障恶性循环,削弱氯吡格雷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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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org/10.1016/j.arr.2026.103023

  • 代谢轴:肠道微生物将胆碱/左旋肉碱代谢为TMA,经肝脏转化为TMAO;TMAO可增强血小板反应性,增加血栓倾向,并使临床上更易出现氯吡格雷低反应。
  • 免疫轴:肠漏导致细菌组分(如LPS)移位,引发炎症反应(TNF-α、IL-6等),抑制肝脏CYP450活性,降低氯吡格雷生物活化。
  • 屏障轴:紧密连接受损及胆汁酸信号/代谢紊乱(如FXR–FGF15下降)进一步加重肠漏与炎症。

三轴相互放大,最终削弱氯吡格雷的抗血小板作用。

地高辛Digoxin

地高辛是经典强心苷类药物,治疗窗很窄:剂量稍低可能无效稍高就可能出现毒性与心律失常。因此,它对任何能改变肠道吸收、菌群代谢、炎症背景与转运蛋白(P-gp)的因素都格外敏感

在多病共存的老年人群中,我们更容易看到“同样用药,却出现疗效不足或毒性增高、波动难控”的情况。由于其药代动力学特性较为敏感,容易受到患者肠道细菌影响。

菌群代谢:Eggerthella lenta如何把药变钝?

肠道共生菌 Eggerthella lenta 可通过其相关还原酶系统(如 强心苷还原酶)将地高辛转化为药理活性更弱/无活性的代谢物(二氢地高辛,dihydrodigoxin)。微生物失调导致该菌富集,从而使血清地高辛浓度降低至治疗阈值以下,最终因对心肌的正性肌力作用不足而导致心力衰竭治疗失败。

为什么炎症状态会把“窄治疗窗”变得更危险?

菌群失调不仅影响代谢,还可能通过免疫耐受破坏(如树突状细胞相关的免疫耐受下降)推动系统性炎症。与此同时,肠道屏障受损会促进LPS移位入血,激活TLR4通路,诱导TNF-α、IL-6等促炎因子升高

对地高辛而言,这种炎症背景的风险在于:地高辛本就与心律失常风险相关,且其毒性更容易在电解质紊乱(如低钾)等情况下被放大炎症信号进入心脏微环境后,可能增加心肌细胞的电不稳定性,从而提高地高辛相关心律失常的风险。

P-gp 如何决定地高辛的口服吸收上限?

地高辛是经典的 P-glycoprotein(P-gp)底物。P-gp 在肠上皮细胞腔面表达丰富,可把已吸收进入细胞的地高辛外排回肠腔,从而显著限制其通过肠壁进入血液的量影响口服生物利用度

动物证据也支持这一点:在保留人源 P-gp、缺失小鼠 P-gp 的模型中,口服后地高辛血浆浓度显著升高,提示P-gp外排是限制暴露的重要因素。因此从理论上说,抑制肠道P-gp活性,可能改善地高辛吸收

老年多病共存为什么使地高辛疗效更不可预测?

  • 合并用药多≥65 岁人群多病共存,P-gp 相关的药物-药物相互作用(DDI)更常见。已知会抑制 P-gp 的药物(如部分抗心律失常药、免疫抑制剂等)可降低肠道外排,导致地高辛暴露升高、毒性风险上升。
  • 结构与功能改变衰老相关的肠道结构/功能变化,以及肝肾功能下降,可能改变 P-gp 的表达与活性。
  • 菌群失调→屏障破坏→炎症→代谢紊乱当发生肠道菌群失调时,消化道细菌平衡被打破,肠道屏障功能受损,使LPS等有害物质可从肠道进入血液。一旦进入血流,这些毒素会触发全身性炎症并造成代谢紊乱,进而影响机体多种保护性屏障的功能,包括肠屏障与血脑屏障;这些屏障共同影响药物的分布、代谢以及随后发生的毒性反应。在多病共存老年人群中,该级联反应还会因免疫功能随年龄下降而进一步加重,可能降低地高辛疗效并增加毒性风险。

多种因素叠加,使多因素健康问题老年人群中的药物相互作用更具变异性与不可预测性。

小 结

微生物可通过代谢—免疫—屏障三联机制调控地高辛的药代动力学与毒性。肠道菌群失调通过三条轴影响地高辛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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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org/10.1016/j.arr.2026.103023

  • 代谢轴:Eggerthella lenta 富集导致地高辛发生酶促失活,使血清水平下降。
  • 免疫轴:菌群失调诱导的炎症增加心肌敏感性,提高地高辛毒性风险。
  • 屏障轴:肠道P-糖蛋白(P-gp)限制地高辛吸收;与P-gp抑制剂的多重用药可增加吸收,从而提高毒性风险。年龄相关的器官功能下降进一步扩大个体差异。

二甲双胍Metformin

二甲双胍(metformin)作为2型糖尿病一线用药,其疗效部分依赖健康的肠道微生态环境;相反,菌群失调可能抑制二甲双胍的治疗效果。

代谢干扰:信号通路抑制与药物代谢加速

菌群失调(特别是拟杆菌属的丰度变化)可通过特定的酶学途径干扰二甲双胍的药代动力学和药效学。

  • 信号通路阻滞(BSH-FXR-GLP-1轴)某些拟杆菌携带变异的胆盐水解酶(BSH)基因,导致BSH活性过高。这会抑制肠道FXR信号通路,进而减少GLP-1(胰高血糖素样肽-1)的分泌,最终削弱了二甲双胍诱导的胰岛素增敏作用。
  • 药物代谢加速(BSH-CYP3A4轴)BSH过度活跃加速了初级胆汁酸(如胆酸)向次级胆汁酸(如脱氧胆酸 DCA)的生物转化。

免疫调节失衡:老龄化背景下的炎症干扰

在老龄化人群中,菌群失调与免疫系统的相互作用更为复杂。

  • 低度炎症状态老龄化相关的菌群失调会异常激活先天免疫通路,诱发个体差异极大的低度慢性炎症。这种不稳定的免疫状态会对抗二甲双胍在血糖控制和抗衰老方面的获益。
  • 治疗抵抗尽管通常认为二甲双胍能改善菌群和免疫,但在严重的菌群失调或功能紊乱基线下,这种正向调节失效,反而导致药物耐受性差、副作用增加以及治疗抵抗。

屏障功能受损:系统性代谢紊乱的恶性循环

菌群失调导致的紧密连接蛋白降解和肠道通透性增加(即肠漏),不仅影响肠道局部环境,更具有全身性影响

  • 毒素易位病原体及其代谢毒素(如内毒素)入血液,引发系统性的代谢和免疫紊乱。
  • 效应阻断这种系统性紊乱直接干扰了二甲双胍在肠道局部及全身靶器官的作用机制。

临床:多病共存老年患者适应不良

在多病共存老年人群中,肠道菌群失调会驱动一种不适应性的循环,形成代谢、炎症与免疫调控异常相互交织的三联网络。

肠道菌群在该循环三条轴中的作用,对于影响二甲双胍疗效至关重要。二甲双胍可作用于肠道微生物群以帮助调节代谢过程、调控免疫反应并维持肠屏障功能;然而,老年人中由衰老与多种慢性病共同导致的重度菌群失调也被证明会对上述结局产生负面影响

重度菌群失调状态下,二甲双胍对各轴的有益作用被削弱,最终导致其在多病共存老年患者治疗中的有效性出现极大异质性,甚至可能治疗失败。

小 结

肠道微生物群的代谢-免疫-屏障轴相互作用调控二甲双胍反应的变异性。在老年多病共存中,菌群失调通过相互关联的机制损害二甲双胍疗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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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org/10.1016/j.arr.2026.103023

  • 代谢轴:细菌胆盐水解酶(BSH)活性改变损害FXR信号与GLP-1分泌,削弱胰岛素增敏作用。
  • 免疫轴:与菌群失调相关的慢性炎症状态促进胰岛素抵抗并增加反应差异。
  • 屏障轴:肠道通透性增加导致全身代谢与免疫调控紊乱,间接降低药物疗效。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s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如抗PD-1/PD-L1抗体)的疗效高度依赖于机体的免疫基调(Immune Tone),而肠道菌群是这一基调的关键调节者菌群失调通过干扰代谢重编程、加剧免疫衰老及破坏屏障功能,削弱T细胞的抗肿瘤应答。

代谢:短链脂肪酸匮乏,阻碍T细胞代谢重编程

菌群失调期间,代谢轴的异常直接抑制了免疫细胞的抗肿瘤活性

  • 短链脂肪酸耗竭菌群失调导致短链脂肪酸(SCFA)产量下降。SCFA是T细胞及其他免疫细胞进行代谢重编程的关键信号与底物,缺乏SCFA会导致T细胞无法有效响应抗肿瘤免疫信号。
  • 多病共存的叠加效应老年多病共存患者本身即存在年龄相关的代谢损伤,这与菌群介导的SCFA减少相互叠加,进一步加剧了免疫应答与肠道菌群之间的代谢/免疫失衡,降低ICI疗效。

免疫衰老与分化失衡

老龄化背景下的菌群失调会加速免疫系统的无能化和肿瘤的免疫逃逸。

  • 加剧免疫衰老老年患者本身面临免疫衰老,而菌群失调会进一步抑制关键促炎细胞因子的产生并损害T细胞功能,导致免疫系统处于低激活状态,利于肿瘤发生免疫逃逸。
  • T细胞分化失衡(Treg/Th17)菌群失调导致调节性T细胞(Treg)与辅助性T细胞17(Th17)比例失衡。这种失衡可能抑制了ICIs诱导的杀伤作用(包括PD-1/PD-L1阻断途径),削弱了机体清除肿瘤的能力。

屏障破坏:系统性炎症干扰

菌群失调导致的物理屏障破坏是系统性干扰的源头。

  • 通透性增加与易位肠道屏障功能减弱,使得细菌及其代谢副产物易位进入体循环。
  • 慢性炎症干扰这种易位触发了系统性的慢性炎症,这种非特异性的炎症环境会干扰ICIs诱导的特异性抗肿瘤免疫效应,导致疗效不佳。

总而言之,在老年多病患者中,一个失调的肠道菌群会从能量供应、免疫细胞平衡和全身炎症状态等多个维度,全面削弱ICIs的抗肿瘤效果。

小 结

肠道微生物群紊乱会破坏肿瘤微环境中的代谢—免疫—屏障网络,从而降低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的疗效。菌群失调通过三轴失衡削弱ICI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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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org/10.1016/j.arr.2026.103023

  • 代谢轴:微生物产生的短链脂肪酸(SCFAs)减少,会损害CD8⁺ T细胞的能量代谢与功能。
  • 免疫轴:缺乏免疫刺激性菌群以及调节性T细胞(Treg)/Th17细胞失衡,会削弱抗肿瘤免疫。
  • 屏障轴:肠道通透性增加触发全身炎症反应,进一步抑制肿瘤微环境中T细胞活性,最终导致治疗失败。

04
基于菌群的干预策略

全球人口老龄化与老年人多种慢性病患病人数增加并存。当前研究持续关注肠道微生物组失调药物疗效之间的相互作用。

为有效应对这一问题,需要对更广泛且更具效能的治疗策略开展系统性研究与实施设计,并在三个层面的相互作用中统筹考量:代谢、免疫稳态肠道屏障完整性。采用这一多维模型,可建立全面的调控框架,使研究者能够在系统层面借助网络药理学,精准靶向微生物组药物治疗之间的相互作用。

益生菌

益生菌是调控肠道微生物组的多种方式之一,也是最常用的干预手段之一;其通常包含多种菌株,不同菌株因独特的代谢特征而产生不同治疗效应

某些益生菌代谢产生的常见代谢物为短链脂肪酸(SCFAs)。研究表明,SCFAs可与CYP450酶(药物代谢酶家族的重要组成部分)直接相互作用;同时,SCFAs还可通过激活TLR/NF-κB通路增强机体免疫反应,并促进肠上皮细胞中紧密连接相关蛋白的生成。

与代谢类药物联用

多项研究提示,与不同种类的乳酸杆菌属双歧杆菌属益生菌联用,可显著增强胰岛素、二甲双胍等降糖治疗的获益,其核心可归结为两条菌群介导的代谢调节路径:

  • 1) 提高短链脂肪酸供给:促进丁酸/丙酸/乙酸等产生,改善胰岛素敏感性与糖代谢稳态。
  • 2) 优化胆汁酸池与信号:推动胆汁酸组成向更有利于代谢调控的方向转变,从而与降糖药产生协同。

不过总体来说仍然缺乏足够的预临床/小规模临床研究,高质量 RCT仍然不足。

-临床证据

胰岛素 + 乳酸杆

在1型糖尿病以及未使用其他降糖药的2型糖尿病人群中,联用可降低HbA1c;且这种改善与有益菌群上升(如 Bifidobacterium animalis、Akkermansia muciniphila)相关联。

二甲双胍 + 复合益生菌

例如以 L. rhamnosus Probio-M9、L. casei、L. plantarum P-8、以及 B. animalis subsp. lactis V9/M8(Probio-M8)等组成的组合,在与二甲双胍联用时可提升SCFAs水平,并通过改善胰岛素敏感性增强血糖调控。

抗感染与抗菌生态位竞争

乳杆菌补充剂具有一定的抗微生物效应,可在感染的预防与辅助治疗中发挥作用。其可能机制包括产生多种代谢物并改变局部理化环境,例如:

  • 生成乳酸、丙酸、乙酸等降低pH、破坏细菌膜稳定性;
  • 产生过氧化氢造成氧化损伤;
  • 产生二乙酰(diacetyl)干扰蛋白合成等,从而对革兰阳性与阴性菌均可形成抑制。

-代表性联合策略

Lacticaseibacillus paracasei LC11 + 蔓越莓 + D-甘露糖

可降低泌尿道感染复发(特定人群研究)。

乳酸杆菌/双歧杆菌 + 幽门螺杆菌三联疗法

提高根除率、并有望改善疗程耐受性。

肿瘤治疗支持

化疗与放疗常诱发显著的肠道菌群紊乱与黏膜损伤,进而表现为腹泻、黏膜炎、营养不良、炎症升高等一系列问题;在老年肿瘤患者中,这些问题更可能放大为剂量下降延迟治疗甚至停药

益生菌在这一场景下的价值更多体现为支持治疗。其有效性可归因于其能够稳定受损的肠道屏障调节炎症和代谢

鼠李糖乳杆菌GG+长双歧杆菌+嗜酸乳杆菌+粪肠球菌的组合

该组合已被证明能抵消这些影响。它们通过重建肠道紧密连接和减轻炎症来实现这一目标。

临床证据支持这一屏障恢复的重要性,它已与宫颈癌患者放疗引起的腹泻减少28%相关,从而减少了抗腹泻药洛哌丁胺的使用。

Bifidobacterium BB-536

可通过增加CD8⁺ T细胞向肿瘤浸润,增强抗PD-1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的疗效。

此外,益生菌通过减少体重增加、低密度脂蛋白(LDL)水平和与多西他赛治疗相关的菌群失调,有助于稳定代谢紊乱。

这些干预措施提高了患者的功能评分并改善了整体生活质量。总之,将益生菌纳入癌症治疗方案中可作为一项重要的支持性措施,有效减少肿瘤治疗相关的附带损伤,并提高患者对治疗方案的耐受性和依从性。

益生菌来源BEVs的跨器官信号:增强抗PD‑1免疫治疗的潜力

发表在《Nature Communications》的一项研究显示,肠道共生益生菌——双歧杆菌(Bifidobacterium)可释放细菌来源的细胞外囊泡(BEVs),这些BEVs能穿越肠屏障被机体吸收,并远程富集于肺癌肿瘤组织

研究发现,BEVs可被肿瘤细胞摄取,通过TLR4–NF-κB信号上调肿瘤细胞PD-L1,并增强肿瘤微环境中免疫细胞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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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org/10.1038/s41467-025-58553-4

动物实验中,联合给予BEVs和抗PD-1抗体可显著抑制肿瘤生长,较单用抗PD-1效果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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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org/10.1038/s41467-025-58553-4

该机制提示,益生菌可能通过囊泡信号跨器官调节作用,帮助提升免疫治疗(如PD-1抑制剂)疗效。这为老年群体通过益生菌进行辅助抗肿瘤免疫调节提供了全新理论依据。

益生元

益生元(如菊粉与抗性淀粉)可作为有益菌群(如Faecalibacterium、Roseburia的选择性底物,通过对有益菌的间接作用优化代谢—免疫串扰。

相较活菌制剂,益生元通常具有制剂稳定性更好质量一致性更高、免疫安全性风险更低等优势,因此在体弱老年人或多病共存人群中,更适合作为低风险的长期辅助干预

益生元的价值不止于改善菌,还可以作为饮食-微生物-药物三者之间的桥梁。通过改变菌群结构与代谢谱,进而影响宿主对药物的反应与耐受。

茯苓多糖 + 5-FU

动物研究提示其具有一定降毒/增效潜力——例如茯苓多糖可减轻5-FU相关体重下降与肠道损伤,可能与降低促炎因子增强屏障功能及纠正菌群失调有关。

低聚果糖 + 二甲双胍

在饮食诱导肥胖动物中,低聚果糖二甲双胍联用较单用进一步改善血糖与体重,并降低内毒素炎症标志物水平,同时改善菌群。

多酚类既可被菌群转化为生物活性代谢物,也可反向塑造菌群组成,因此非常适合药物形成代谢协同的联合策略。

多酚类+药物联合治疗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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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org/10.1016/j.jare.2024.03.004

粪菌移植(FMT)

粪菌移植(FMT)是一种独特疗法,通过递送健康供体的功能性菌群联合体来重建肠道微生态平衡。

FMT可调节胆汁酸代谢网络,并恢复产丁酸菌(如Faecalibacterium prausnitzii)的活性,以纠正菌群失调状态。

传统FMT给药方式包括结肠镜或灌肠;而口服胶囊递送经内镜肠内管递送等新方式显著改善了患者耐受性与依从性

与药物联用的证据示例

肿瘤免疫治疗(PD‑1/PD‑L1)

FMT可通过免疫重塑提高ICI疗效。

炎症性肠病(克罗恩病)

一项随机试点研究提示,FMT可能提高泼尼松龙治疗患者的临床缓解率,可能与屏障修复与SCFAs恢复相关。

高血压/心血管药物反应

在动物研究中,将“氨氯地平治疗后自发性高血压大鼠”的菌群移植给未治疗大鼠,可降低血压并改善血管舒张、氧化应激与Th17浸润等系统指标;而来自氢氯噻嗪处理动物的FMT未显示类似获益,提示FMT可能转移一种“代谢编程后的微生物表型”,但关键菌种与分子通路仍待明确。

目前FMT临床研究尚未形成标准化给药方案,因此需基于个体患者及其具体健康状态制定标准化剂量策略。迄今FMT研究主要聚焦于单次或短期治疗方案,尤其是在复发性艰难梭菌感染患者中;但对与衰老相关的虚弱等慢性状态的管理,可能需要重复和/或维持剂量方案。当前研究所收集的数据表明,老龄小鼠模型可产生与人类衰老相关的参考数据。

噬菌体疗法

噬菌体治疗是一种新型策略,利用噬菌体(感染细菌的病毒)对抗耐药菌感染,具有改变抗生素耐药性感染治疗范式的潜力

通过靶向特定微生物,噬菌体可清除耐药病原体相关菌群(如产生β-葡萄糖醛酸苷酶的E. coli),从而降低因抗生素相关毒素导致的药物再活化和/或代谢紊乱。例如,噬菌体能够从接受伊立替康治疗患者的肠道中清除产生β-葡萄糖醛酸苷酶的E. coli,从而阻止SN-38再活化所致的肠黏膜炎

此外,这些噬菌体还可通过IL-22依赖的再生促进杯状细胞恢复,为黏膜屏障重建提供机制基础。病原清除黏膜屏障重建的结合,对治疗多重耐药感染具有重要临床意义,尤其适用于老年人免疫功能受损人群

小鼠研究显示,经饮水口服给药(每日4×10⁸ PFU,连续31天)具有安全性证据;但目前尚未报道明确的人体剂量。

通过饮水口服噬菌体以改变肠道微生物组(并具良好安全性)具有前景,但仍需进一步研究以明确长期安全性与有效性,目前也缺乏既定的临床应用时间尺度。

饮食营养干预

营养饮食策略同样是调控肠道微生物群的主要手段之一,且具有多靶点特征。通过改变饮食结构(如增加高纤维食物摄入),可提升肠道微生物多样性并改善其功能,从而构建综合防御体系

例如,摄入抗性淀粉富含多酚的食物可改变肠道微生物对营养物质的代谢方式,并特异性触发有利于ICI发挥作用的不同通路。

锌与N-乙酰氨基葡萄糖可通过促进紧密连接相关蛋白(如ZO-2)生成以维持肠细胞间的致密连接,同时促进MUC2产生以利于损伤后修复,从而增强肠道保护层。

对于症状多样、且常合并多重用药的老年患者,单一疗法不足以应对复杂挑战。因此,有必要建立分层、整合的管理策略,以协调上述干预之间的相互作用。

例如,将益生元工程化噬菌体联用,可在稳定代谢、可控调节细菌群落、以及具有抗炎特点的饮食干预之间形成协同,并与免疫功能与屏障功能改善相结合。

此外,可在全面评估个体肠型用药史动态微生物组特征的基础上,为患者制定个体化干预方案。通过组合这些治疗策略,或可提高特定药物或药物组合的治疗效应,降低多药并用导致不良事件的风险,并提升老年人健康管理的整体照护质量。

05
结 语

在老龄化与多病共存叠加的现实中,肠道微生物群已从背景因素走到台前:它通过代谢、免疫与屏障三条主轴,重塑药物疗效与不良反应的边界。现有从益生菌/益生元到FMT、噬菌体与饮食等多种工具,更多是可用的起点。

面向未来,关键在于把经验性调菌推进为可计算、可验证、可迭代的精准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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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org/10.1016/j.arr.2026.103023

一方面,以单细胞测序、空间转录组与代谢通量等多组学,在老年多病模型中绘制“宿主—微生物群—药物”互作图谱,解析微生物代谢物对CYP3A4、PD-1、Claudin-18等关键节点的时空调控;

另一方面,建立多中心、纵向随访队列,将标准化菌群检测纳入常规流程(基线分型与重复采样监测),持续记录菌群谱、用药史与结局,捕捉疗效波动及耐受/耐药的演化轨迹

与之配套的是统一标准的微生物组—药物数据库与临床级算法:让AI/机器学习在临床试验中被严格验证,把高维数据转化为可预测的反应评估可执行的干预建议

这些数据的验证将推动针对多病老年人的个性化“菌群-药物”管理策略提升多重用药安全性并促进健康老龄化。

更进一步,合成生物学有望带来可递送/可响应的智能工程菌、工程化噬菌体—纳米颗粒偶联体,并以连续菌群监测提供反馈,形成“检测—建模—干预—再检测”的闭环,使干预与个体衰老轨迹同频;同时也需以长期人群研究审慎评估气候与生态变化对微生物群及健康老龄化的潜在影响。

当然,前路仍有挑战,个体差异带来的可重复性问题、长期安全性与质控标准、以及高质量随机对照证据的缺口,决定了转化必须稳扎稳打——慢即是快。但方向已清晰:在多病共存与多重用药的时代,微生物群正在成为决定疗效与风险的重要变量。

主要参考文献

Yang D, Ren D, Zhang Y, Hao Y, Yue Y, Li Q, Fan Q, Sun C, Cui M, Zhang M. The gut microbiota dysbiosis in geriatric multimorbidity: Pharmacotherapeutic implications, pathophysiological mechanisms, and precision modulation strategies. Ageing Res Rev. 2026 Jan 13;115:103023.

Preet, R., Islam, M.A., Shim, J. et al. Gut commensal Bifidobacterium-derived extracellular vesicles modulate the therapeutic effects of anti-PD-1 in lung cancer. Nat Commun 16, 3500 (2025).

Li H, Liang J, Han M, Gao Z. Polyphenols synergistic drugs to ameliorate non-alcoholic fatty liver disease via signal pathway and gut microbiota: A review. J Adv Res. 2025 Feb;68:43-62.

Al-Btoosh S, Donnelly RF, Kelly SA. Microbes and medicines: interrelationships between pharmaceuticals and the gut microbiome. Gut Microbes. 2026 Dec 31;18(1):2604867.

de Ciutiis I, Djakovic S, Cagigas ML, Masedunskas A, Smith L, Franceschi C, Fontana L. Long-term fasting and its influence on inflammatory biomarkers: A comprehensive scoping review. Ageing Res Rev. 2025 Aug;110:102797.

Herisson FM, Cluzel GL, Llopis-Grimalt MA, O’Donovan AN, Koc F, Karnik K, Laurie I, Canene-Adams K, Ross RP, Stanton C, Caplice NM. Targeting the Gut-Heart Axis Improves Cardiac Remodeling in a Clinical Scale Model of Cardiometabolic Syndrome. JACC Basic Transl Sci. 2024 Nov 20;10(1):1-15..

大语言模型在真实世界中的营养评估应用

谷禾健康

准确的饮食评估是营养流行病学、临床营养学及公共卫生计划的基石,对于减轻全球饮食相关慢性疾病(如肥胖、三高)至关重要

然而,传统的评估工具(如食物频率问卷、24小时回忆法和称重食物记录)长期面临着参与者负担重数据偏差以及可扩展性有限等问题,这些局限性降低了营养数据的可用性和准确性。

人工智能与大型语言模型的兴起

近年来,人工智能(AI),特别是自然语言处理(NLP)和大型语言模型(LLMs)的飞速发展,为自动化营养评估提供了新的契机。以GPTClaudeGemini为代表的先进模型,具备了处理复杂自由文本、进行高通量食品分类及提供个性化营养建议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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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目前的验证研究主要集中在英语数据集上,遇到像波兰语这样语法复杂的语言,它们还能不能这么灵光? 此外,现实生活远比实验室复杂。比如在养老院里,饮食数据往往包含复杂的菜单外食品,要让AI准确识别这些带有强烈文化特色、又没写在标准食谱上的东西,对它的语言天赋和应变能力绝对是个巨大的考验

分类框架的整合:NOVA与WHO指南

饮食质量的评估通常依赖于互补的框架:既要看食品是如何加工的NOVA系统),又要看具体的营养成分是否超标(如糖、脂肪和钠),即参照世界卫生组织(WHO)的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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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两大标准是全球饮食指南的基础,但直接让AI照搬却很困难,因为两者在定义上时有模糊,甚至相互打架。尤其是NOVA系统有时过于简单粗暴(非黑即白),无法完全反映食品的复杂性。因此,我们需要一种能同时考量加工深度营养密度混合系统,从而让AI做出更精准的判断。

为了填补这一空白,来自波兰的华沙医科大学Aia等人的研究团队利用一份包含1992种食品波兰语纵向数据集,对目前市面上三款顶流AI模型——Claude Opus 4.5、Gemini 3 Pro 和 GPT-5.1-chat-latest,设了两场考试:一场是死磕标准的硬核测试(结合NOVA和WHO双重标准),一场是凭直觉的快速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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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很明确,虽然AI面对复杂的波兰语还不能完全独立行医,但只要有人类专家的把关,AI完全有能力成为临床和公共卫生营养评估中的得力助手,让大规模的健康饮食管理变得既快又好。

本文我们一起来详细了解一下这项研究的主要设计、AI模型的真实表现、专家如何配合AI实现人机协作的最佳效果。无论你是营养师、AI从业者,还是对健康饮食感兴趣的科研工作者,相信都能从中获得新的启发。

研 究 设 计

该研究基于华沙医科大学2017–2021年开展的长期护理机构(LTCF)纵向项目数据,已获伦理批准(AK-BE/212/2017)。

原队列1000名居民,收集人体测量、生物阻抗、体力活动、临床诊断与膳食信息。研究聚焦居民个人橱柜中菜单外食品(由本人购买或家属带入,非机构配餐),共纳入1992条食品记录,数据以波兰语原文处理

选取三种大型语言模型(Claude Opus 4.5、Gemini 3 Pro、GPT-5.1-chat-latest),均通过API调用,统一温度参数为1.0,以提高可比性贴近默认使用场景

设置两种提示策略

① 结构化双步提示

1

NOVA识别超加工食品(UPF),一经判定即归为不健康;

2

仅对第1步判为健康的条目,按WHO阈值评估游离糖(>总能量10%)、饱和脂肪(>10%)或钠(>2 g/日),超标则改判不健康。

模型需输出每个产品的名称、重量(g)、热量与二分类结果,并分别汇总两类总热量。

② 简化单步提示

仅要求对每个产品给出健康/不健康判断及简短理由(两列:evaluation与description)。

人工参照标准由两位专家完成:

  • 专家1独立对全部条目二分类并给出简要理由;
  • 专家2 复核与纠错,形成最终金标准。

统计分析以Pearson卡方检验(α=0.05)进行多组两两比较(模型-专家、模型间、提示策略间及“多模型共识”主导类别)。同时以不健康阳性,基于混淆矩阵计算Accuracy、Precision、Recall、F1与Specificity,评估不同提示与模型的错误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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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会出现的一个词:Dominant,指的是多模型共识(consensus response across LLMs),你可以理解为对多个模型的结果采用了投票机制,如果大多数模型对某一项食品都给出了相同的分类,那么这个分类就被认为是“Dominant”分类,即多模型共识的分类结果,有助于减少单个LLM的偏见,同时保持保守的风险评估。

详 细 结 果

1. 结构化双步提示结果

★ 核心结论

三种模型与专家一致性都很高(约90–91%);同时呈现更保守的倾向,也就是说更擅长抓出不健康(Recall很高),但更容易把健康误判为不健康(Specificity下降)。

双步提示下 LLM vs 专家的一致性分布

(占总样本1992的百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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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步提示下的混淆矩阵指标

(UNHEALTHY为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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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看这组结果?

双步提示把规则写死(先NOVA判UPF直接不健康,再用WHO阈值复筛),所以模型更倾向于宁可判不健康也不漏掉,表现为 Recall极高(0.963–0.982)。

代价是 Specificity偏低(0.798–0.844),也就是说有一部分其实健康的条目被判成不健康(假阳性更多)。

2. 简化单步提示结果

★ 核心结论

简化提示下,总体一致率更高(约92.5–94.2%),并且 Specificity明显提升,Recall仍保持较强,整体更像专家的整体判断风格。

同时,作者指出:在简化提示下,模型整体会把更多条目判为健康(相比双步提示),显示规则约束变少后,模型不再那么保守

简化提示下 LLM vs 专家的一致性分布

(占总样本1992的百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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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化提示下的混淆矩阵指标

(UNHEALTHY为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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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看这组结果?

相比双步提示,简化提示的 Accuracy更高(0.927–0.942),并且 Specificity显著提高(0.897–0.951):更少把健康误判为不健康

Recall略有回落但仍高(0.909–0.964),整体更均衡。

Dominant在简化提示下表现最好/接近最好(Accuracy 0.942,F1 0.949)。

这提示简化单步策略在召回率特异性之间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平衡点,使得模型的分类结果既能较好地识别不健康食品,也能较好地识别健康食品,减少了误报或漏报的情况。

3. 跨模型、跨提示词的整体差异(卡方检验)

为了评估提示结构对不同LLM及人类专家之间的一致性和差异性,使用Pearson’s Chi-square检验,对所有可能的成对比较(36对)进行统计显著性测试。

关键发现

所有两两比较均显著不同

χ2=1174.5 –1897.1,p < 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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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即使总体一致率很高,不同模型/不同提示词仍会导致系统性的分类分布差异(不只是随机波动)。

文中还给了两个极值例子:

  • 差异最大:WHO(双步)下的 Gemini 3 Pro vs WHO Dominant(χ2=1897.1)
  • 差异最小:WHO GPT-5.1 vs 简化 Opus 4.5(χ2=1174.5)

各模型与专家总一致率(双步 vs 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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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所有模型在简化提示下与专家更一致;
  • 双步提示更像严格按NOVA/WHO执行的筛查器,简化提示更像接近人类总体判断的评价。

尽管多模型共识(Dominant)在一些指标上接近或略优于最佳单一模型,但专家的判断仍存在显著差异,提示共识并不能完全替代专家判断,尤其在边缘案例上。这些差异也体现出提示词设计的重要性

应用时的注意点

  1. 提示词结构对于模型输出具有决定性影响。严格规则引导(如结构化双步)下,对于高风险场景(如临床营养评估)可能是有益的。简化提示更倾向模仿人类的判断,但会损害方法论的严谨性。
  2. 语言环境对模型性能也有实质性的影响,建议保持数据的原始语言。在多语言环境下开发AI应用时,应进行语言特异性验证。
  3. 研究观察到所有LLM在结构化提示下都呈现出一种保守的分类偏见,当产品信息不完整或不明确时,模型倾向于将其归类为不健康。这种偏见会导致一些假阳性,但在患者风险管理的角度来看是可取的,因为误将不健康食品标记为健康可能会造成更大的危害。多模型共识是一个稳健的策略,它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减少单模型的偏见,同时保持风险评估的保守性。
  4. 从实际效率的角度看,AI辅助的工作流能大幅度减少人工负担,但专家的监督和判断仍然不可或缺。研究结果明确指出,虽然LLMs与专家判断的一致性很高,但两者之间仍存在显著差异,尤其是在涉及最小加工食品或轻微超出WHO 阈值的边缘案例上。因此,LLMs可以为普通用户在日常饮食选择中提供有价值的指导,但大规模应用,如流行病学检测、临床试验等,还需要人类专家的评估和复核。

结 语

当前人工智能所展示的膳食分类的能力,虽然接近人类专家的水平,但无法完全替代专家,适合做初筛和前处理,可以用不确定性阈值触发强制人工复核。

未来的优化方向在于提示词设计多语言本地化多模态数据融合(例如包装、配料表的图片等)、混合工作流开发(AI+人类专家)、纵向验证等。

主要参考文献

Ase, A.; Borowicz, J.; Rakocy, K.; Piekarska, B. Large Language Models for Real-World Nutrition Assessment: Structured Prompts, Multi-Model Validation and Expert Oversight. Nutrients 2026, 18, 23. doi.org/10.3390/nu1801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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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服